“这么算下来，”

　　董会计推了推眼镜，

　　“以公司账上目前的流动资金，如果收入没有显著改善，我们需要做最坏的打算，那就是只能再支撑两个月。而且，”

　　他的语气更加慎重，

　　“这还没把办公场地租金这个大项算进去。咱们的写字楼是押一付三吧，租期还剩不到三个月，到时候续租或者搬家，又是一笔不小的前期支出。”

　　封华单手撑着自己的下巴。

　　两个月……时间比他想象的更紧迫。

　　他本来以为公司能坚持个几个月，至少够他把新做的两个短视频号实现盈利。

　　现在看来需要另做打算了。

　　自己还是太缺乏公司管理的相关经验了，模拟次数再多点就好了，至少可以去财务部门学习一下。

　　他忍不住问：

　　“董老师，既然公司状况一直……不太理想，之前是怎么坚持下来的？我接手的时候，账上好歹还有些钱。”

　　董会计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些许复杂的神色，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这事……本来不该我多嘴，但你既然问到，而且现在你是公司的负责人，也该知道。”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

　　“其实在你接手之前，公司就一直处于负债经营的状态。老封总……你大伯在的时候，业务比现在活跃些，收入也高一点，但开支更大，特别是他尝试做新媒体的那段时间。到我最后核算时，公司欠下的银行贷款，大约有二百八十万。”

　　二百八十万！

　　封华心头一震。

　　——这么多钱，大伯怎么还上的？难道说……

　　“后来，”

　　董会计的声音低了些，

　　“老封总的身故……保险公司理赔了一笔钱。那笔保险金，抵掉了公司所有的债务。剩下的，大概二十多万，就是移交到你手里时，公司账上的那点流动资金了。”

　　封华彻底愣住了，脑中一片嗡鸣。

　　保险金……抵债……

　　先前一些模糊的猜测和不解，此刻被这冰冷的财务事实串联起来。

　　夏国保险政策确实会对符合条件的自杀进行赔付，但前提是要购买超过三年。

　　所以……大伯他……难道是为了这笔保险金，才……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的意识，带来一阵尖锐的战栗和难以置信的寒意。

　　他没有说话，心里有着可惜、不值以及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董会计没有说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合上了笔记本。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封总。现在公司交到你手里，重要的是往前看。公司的现金流有大问题，我们得精打细算，看看哪条路最有可能在两个月内，让收入追上甚至超过支出，把公司拉回安全线。”

　　封华强迫自己从那股巨大的震惊和复杂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董老师，那……我们能不能找银行贷款？按照现在的亏损速度，只要能贷到五十万左右，支撑半年，我肯定能把公司盘活。这对银行来说，数额不算大吧？公司应该能批下来？”

　　董会计闻言，缓缓摇头。

　　“可能性不大。”

　　他条理清晰地分析，

　　“银行不是慈善机构，贷款看的是还款能力和抵押物。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恰恰是这两样都没有。”

　　他扳着手指解释：

　　“第一，还款能力。银行要看持续稳定的现金流或盈利记录。我们公司上个月亏损近十万，历史财报也是负债累累，最近一个月的业务数据再好，在银行风控眼里也只是一个‘不确定的苗头’，远不足以证明你有稳定的还款来源。他们会认为贷款给你，很可能是在填补无底洞。”

　　“第二，抵押物。公司现在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能押给银行吗？账号、版权这些无形资产，银行基本不认。办公设备不值钱。如果没有你个人的房产、有价证券之类的硬资产做抵押或担保，光凭公司自身，想拿到纯信用贷款，难如登天。”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

　　“而且，即便你咬牙用个人资产去抵押申请，这类经营性贷款的审批流程本身就很花时间，从准备材料、提交申请、等待审核、到最终放款，一两个月是常事。我们最缺的恰恰就是时间，等贷款下来，公司的现金流可能已经断了。”

　　尽管在大众的认知里，银行本应肩负社会责任，作为支撑社会经济的重要力量，秉持以人为本的理念，而非一味追逐利益。

　　但现实却是，多数银行都难逃“晴天借伞，雨天收伞”的逐利怪圈。

　　诚然，或许会有极个别银行，在政策导向或其他因素的推动下，愿意为风华文化提供助力。

　　可关键在于，时间不等人。

　　等他们真的找到这样一家银行，一切早就为时已晚。

　　封华越听越犯愁。

　　董会计的分析合情合理，句句戳中要害。银行贷款这条路，在专业视角下，几乎被封死。

　　这下可真麻烦了。

　　他不由得想起自家的状况。

　　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经营一家小餐馆，家里的房贷到现在还没还完，存款也没几个。

　　父母经营着小餐馆，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家里房贷还没还清，积蓄有限。当初他执意进入这行，家里就没少反对，觉得不踏实。

　　如今公司濒临绝境，自己又刚接手不久，想让父母同意抵押大伯的房产来借款，无异于天方夜谭。

　　父母不把他拽回去找个正经工作就算开明了。

　　家里指不上，银行贷不到……

　　难道要去借高利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那无疑是饮鸩止渴，死得更快。

　　找朋友借？

　　五十万对公司不算多，但对刚毕业的年轻人而言无疑是笔巨款，打死他们也攒不出来啊。

　　一时间，仿佛所有常规的融资渠道都被堵死了。

　　封华下意识地望向窗外，城市的霓虹已然亮起，勾勒出繁华的轮廓。

　　而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却弥漫着生存的危机。

　　“我知道了，”封华的摸了摸下巴，“我再想想办法吧。”

　　“另外，我有个建议，”

　　董会计委婉道，

　　“开源不行可以试试节流，公司的传统艺人部支出很大，经纪人数量比艺人都多，薪资负担也不轻。实在不行的话……”

　　的确很有道理，但封华自问还做不到轻易开除那些在公司危难时未曾离开的老人。

　　不过董会计说得对，新媒体部步上正轨，最近一两天暂时用不到他，也是时候去艺人部看看到底什么情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