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么个理儿。”

　　封华继续解释，

　　“不仅如此，他交谈时透露出的期待，是参与影视项目的拍摄工作。而我们风华现阶段乃至未来一段时间的核心是什么？”

　　石成辉接道：“短视频、自媒体内容、还有可能的小成本网剧……”

　　“不只是小成本，”

　　封华用扇子轻轻点了点桌面，

　　“是成本极限压缩，且带有强烈实验和引流性质。”

　　“我们的工作场景、思维模式，甚至评判成功的标准，都和他梦想中那种正统的导演岗位相去甚远。他若来了，要么很快会失望，觉得在这里学不到他想要的真本事，平白耽误时间；要么，他会不自觉地用学院里那套正统影视思维，来硬套我们灵活甚至有些野路子的需求，两边都会觉得别扭。”

　　这就要回到项目能力这个维度来细说了。

　　众所周知，影视行业存在一条清晰的鄙视链：电影>电视剧>>网剧>短剧/微短剧，呈阶梯状向下。

　　在夏国，这些制作通常遵循一套通用的分级标准——从最低的C级项目，一路攀升至最高的S+级。

　　S+级，在电影领域意味着成本超过3亿华夏币，且必须有顶级制作团队参与。若放在综艺领域，则要求单季成本5亿以上；在电视剧领域，则需达到单集成本800万以上。

　　而最低的C级项目，通常指成本500万以下的电影、单季1000万以下的综艺，以及单集成本50万以下的电视剧。这类项目的主创团队，也往往以新人或素人为主。

　　S+和C级之间，一共隔着S、A、B三级，也就是说，一共有标准的五级分级。

　　至于网剧和短剧，由于出现时间较晚、形态特殊，尚未被完全纳入上述体系，而是被统一划入一个单独的类别——D级项目。

　　原因很简单：这两者的制作成本普遍太低，制作质量也参差不齐。大多数短剧，整部拍下来成本可能只有几万元。

　　能给予一个“D级”的定位，某种程度上，已经算是行业瞧得起它们了。

　　若非国家层面有意扶持新媒体内容，传统影视行业的既得利益者根本不会轻易放它们入场分羹。

　　毕竟给了级别，就相当于给了一张准入许可证。演员和制作团队将来就可能通过这个路径，上升到鄙视链的更高一级。

　　这等于多开辟了一条上升渠道，也多切走了一块蛋糕。

　　封华当然也想拍正儿八经的电影、拍电视剧。

　　但现实是，哪怕最便宜的电影，他眼下也负担不起。

　　就拿《疯狂的石头》举例，它当年的实际拍摄成本是三百万，看似是C级制作。

　　但……那是2006年的三百万。

　　放在地星的当下，没有五六百万根本打不住。

　　这还没算上那些隐性的资源和人脉成本。

　　宁浩能用三百万拍出来，不等于他封华也能，他可没有刘德华那样的人物在背后站台撑腰。

　　换句话说，《疯狂的石头》这样以“低成本”著称的案例，按现行标准依旧属于B级制作。

　　再看电视剧领域，就连手撕鬼子的《抗日奇侠》也是B级制作！

　　那么，真正意义上的C级制作，其成本会被压缩到什么程度、成品品质又将如何，便可想而知了——这类项目根本不在封华的考虑范围内。

　　更何况，无论是电影还是电视剧，回款周期都极其漫长。封华若想涉足这个领域，前提必须是先给公司构建一条健康、能自我造血的资金链，确保在漫长的项目周期里，公司能够自给自足才行。

　　这些条件，风华文化目前一概不具备。

　　因此，这位成绩不错、志向明确的导演系学生，从一开始就不在封华的考虑范围内。

　　现阶段的公司需求与个人发展路径，根本不匹配。

　　硬把人拉过来，对对方是种耽误，对风华文化也未必是助力。

　　他要寻找的，是那种有才华、有灵气，但尚未被名气与成绩定义，愿意且能够适应这片全新土壤，一同从零生长的人。

　　正当封华给石成辉灌输着他那套捡漏理论时，眼角余光瞥见隔壁一个已开始收摊的展位旁，起了点小骚动。

　　一名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正情绪激动地拉着一名正准备搬走剩余物料、HR模样的中年男士的胳膊，不让他离开。

　　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略显高昂：

　　“……王经理，请您再考虑一下！我真的认为短剧市场是被严重低估的蓝海！它不仅仅是土味和爽点的堆砌，而是拥有完整的类型化叙事潜力，成本可控，传播效率极高，用户付费意愿的培养路径也比长视频更直接！

　　现在肯定有平台在悄悄布局，如果我们能提前入场，完全有可能建立先发优势，这真的是一个战略级的切入点，不能只看眼下的‘low’啊！”

　　那位王经理一脸疲惫和不耐，试图抽回胳膊：

　　“同学，你的想法很超前，但公司有公司的战略规划。你说的短剧……投入产出比不确定，公司暂时没有这个预算和计划。麻烦你让一让，我们要收摊了。”

　　男生却执拗地不肯松手，“可是市场不会等人的！等所有人都看明白的时候，红利期早就过了！我们现在只需要很小的试错成本，就能……”

　　封华在旁边静静听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名学生对短剧市场的分析，虽然措辞还有些学生气的理想化，但内核却异常精准地踩在了点上——成本结构、传播特性、付费模型、战略窗口期……

　　这份认知的前瞻性，简直像是从几年后穿越回来的，跟他前世目睹的短剧爆发轨迹基本吻合。

　　不是纸上谈兵，是真的看到了水面下的汹涌暗流。

　　相当有眼光，相当有水准啊。

　　这位王经理的火气眼看就要压不住了，提高了嗓门道：

　　“同学，咱们讲点道理好不好？你是数字媒体艺术专业的，公司里有那么多对口的岗位，你为什么非要盯着视频短剧这个方向？现在公司最缺的就是特效师，你要是愿意的话……”

　　他所在的公司叫签字笔传媒，算是一家中型的娱乐制作公司，业内小有名气。

　　“噗嗤！”

　　刚刚走到近旁的封华，没忍住笑出了声。

　　声音不小，在略显尴尬的争执中格外刺耳。王经理和那男生都看了过来。

　　王经理皱了皱眉：“这位先生，你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