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华，”

　　晚上回到家的柳茜茜刚洗漱完，敷着面膜，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你发了新歌，怎么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南山南》……我下午偶然听到了，可好听了，真是……有点意外呢。”

　　语气里含着淡淡的嗔怪，更多的却是关切。

　　手机屏幕上，封华的脸出现在视频框里，背景是他公寓那熟悉的小客厅。

　　他在镜头那边挠了挠头，脸上带着点被抓包的赧然：

　　“咳，这个啊……我肯定没想刻意瞒着你啊。最近太忙了，我纯是给忘了！”

　　“你居然把我给忘了？”

　　柳茜茜语气里的疑惑很明显，

　　“我记得以前有这种事情你都是第一时间告诉我的吧？”

　　“我发四，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忘了！”

　　封华举起右手，伸出四个手指，

　　“而且，参加那个‘民谣新声季’也算是一时兴起，试试水，我自己心里也没底，有点担心丢人……”

　　“一时兴起，就能写出这样的歌么？”

　　柳茜茜追问，眼神里带着探究，

　　“尤其是歌词，写得多好呀，意境也好。跟以前作文从来不超过四十分的你很不一样。”

　　她斟酌着用词，不想显得太夸张，但那句“你在南方的艳阳里大雪纷飞，我在北方的寒夜里四季如春”带来的意象冲击，确实让她印象深刻。

　　“这个嘛……”

　　封华眼神飘忽了一下，打了个哈哈，

　　“可能就是……嗯，最近压力大，感触比较多？再加上翻了翻以前写的乱七八糟的笔记，东拼西凑，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呗。你知道的，我以前也爱瞎写点东西。”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带过。

　　柳茜茜看着他略显躲闪的眼神和明显敷衍的解释，心里那点异样感又浮了上来。

　　以前的封华是什么样子？

　　怀揣着影帝梦，有点理想化，有时会犯轴，在她面前大多时候坦诚甚至有点傻气。

　　可现在的他……一周不跟自己联系一次，性格也沉稳了很多，而且总感觉他偷偷藏着很多的秘密。

　　难道说……

　　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连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念头：

　　大伯的去世对他影响这么大？

　　都快变了个人！

　　可这才半个多月啊。

　　她压下心里的疑惑，没有继续追问歌词的事，转而问道：

　　“那……歌的成绩怎么样？我听着觉得特别好，应该会有很多人喜欢吧？”

　　“成绩？”

　　封华摇摇头，表情实际了很多，

　　“现在说这个太早了。飞扬音乐那边的排行榜虽然是实时的，但你也知道，有名气基础的歌手发歌，和我这种纯粹新人能一样吗？平台推荐位、粉丝基础、宣传资源……差太多了。”

　　他对自己有着清醒的认知，

　　“《南山南》这首歌，需要的是时间和口碑的发酵。急不来。”

　　“那要不要我给你宣传一下？”柳茜茜试探道。

　　“要！”

　　“好。”她也像封华一样，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但这更加印证了她的想法。

　　要是在以前，封华绝对不会如此果断，大男子主义的他，一定不会来麻烦自己。

　　“公司最近怎么样？”

　　“特别好！”

　　话题转到公司，封华的神情明显开心了不少：

　　“跟吴建国的仲裁，有结果了！星耀娱乐也掏了不少钱，加起来有四百多万！这笔钱一到账，公司的现金流一下子就活过来了！”

　　“真的？太好了！”

　　柳茜茜也由衷地为他高兴，面膜下的嘴角忍不住弯起。

　　她就知道，封华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

　　高兴之余，她不忘叮嘱：“钱到了手也要规划好，别一下子又全投进去。该省的地方要省，但也别太亏待员工和自己。一步步来，稳扎稳打。”

　　“知道啦。”封华笑着应道，心里暖洋洋的。

　　这时，柳茜茜看着视频里封华虽然疲惫但透着生气的脸，忽然轻声问：

　　“封华，要不，我过来帮你吧？”

　　封华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立刻摇头：“不用！千万别！”

　　他的反应有些急切，让柳茜茜一时没反应过来。

　　封华也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冲，缓了缓，才认真地看着屏幕里的她，解释道：“茜茜，不是不想你来，更不是不信任你。咱们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他深吸一口气，掰着手指给她分析：

　　“第一，女演员的黄金期就那么些年，你现在正是上升最快、最该积累作品和口碑的时候。国家艺术学院毕业，名声好，之前也有作品基础，多少双眼睛看着你，等着你的下一部戏。这个时候，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在别处。”

　　“第二，公司现在有四百万了，听起来不少。但你想拍正经的电视剧、电影？这点钱连塞牙缝都不够，连个像样的网剧可能都撑不起来。难道让你来拍短剧、拍短视频吗？”

　　说到这里，封华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保护性的强硬：“是，短剧我们现在是可以做，也有打算做。但让你——我发小，前途一片光明、被圈子看好、未来要当影后的柳茜茜——来演我们这种小成本短剧？”

　　咖位这个东西，有时候很现实。

　　一旦下来了，再想回去，可就难了！

　　他看着柳茜茜，认真道：“你的舞台在更大的地方。我这里，你先别惦记。等我真把风华做起来了，做出能配得上你‘客串’或者‘投资’的项目了，我肯定第一个找你。但现在，绝对不行。”

　　柳茜茜听着他一句句的分析，心里五味杂陈。

　　有被他如此珍视和维护的温暖，也有对他过分保护的不认同，但更多的是，她再次清晰地感受到了封华身上那种快速成长起来的、周密的担当感。

　　他还是那个会为她着想的封华，只是考虑问题的方式，似乎真的……不太一样了。

　　她最终没有坚持，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隔着屏幕，对他露出了一个理解又有些复杂的微笑。

　　“那……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拼。”

　　“知道啦，大明星。你也是，片场注意安全，别老逞强。”

　　视频通话结束，柳茜茜揭下面膜，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许久没有动作。

　　封华刚才那番话，尤其是对她职业道路那种清晰又现实的规划，再次印证了她那种“陌生感”。

　　他好像……真的在以一种她意想不到的速度，变得成熟，也变得有些让她看不透了。

　　那个一起喝开塞露、梦想当影帝的少年，似乎一去不复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