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山中小院
刘备在众将簇拥下,登临猇亭高处,俯瞰这片被鲜血浸染的土地,胸中复仇的快意稍稍平息,随即又被新的忧虑取代——关兴不见了。
“兴儿何在?”刘备环顾左右,未见关兴身影,心中顿生不安。
张苞上前禀报:“陛下,末将与关兴兄弟分头冲杀,他似朝着东南方向追敌去了,至今未归。”
“速去寻他!”刘备下令,“苞儿,你带一队精骑,沿东南方向寻找,务必找回关兴!”
“诺!”张苞领命,匆匆点兵而去。
原来,在乱军冲杀之中,关兴的眼角余光,蓦然瞥见了一抹熟悉的刀光——那冷艳的青芒,正是父亲关羽的青龙偃月刀!
持刀者,正是他日思夜念欲杀之而后快的仇人,潘璋!
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关兴双目赤红,几乎咬碎钢牙。
他不管不顾地拨转马头,朝着潘璋所在的方向猛冲过去,口中暴喝:“潘璋狗贼!纳命来!”
潘璋正指挥残部撤退,忽闻怒吼,回头一看,见是关兴杀来,心中先是一惊,随即看到自己手中的青龙刀,又定了定神。
他知道关兴武艺高强,报仇心切,硬拼绝非上策。
眼珠一转,竟不接战,虚晃一刀,拨马便往斜刺里荒僻处逃去。
“休走!”关兴岂肯放过,拍马紧追。
潘璋此人,武艺或许不算顶尖,但逃命的本事和战场滑溜程度却是一流。
他专挑山林小路、崎岖难行之处奔逃,不时还留下小股断后兵马骚扰阻击。
关兴报仇心切,怒火攻心,一路猛追,连破数股阻兵,但始终无法真正追上潘璋。
这一追一逃,不知不觉便深入荒僻山区,远离了主战场。
待关兴冲破最后一拨断后吴兵,眼前已不见了潘璋踪影,只有几条岔开的小径,通向幽深的山谷。
关兴勒马四顾,山风呼啸,林涛阵阵,哪里还有潘璋的影子?
他在几个谷口来回搜寻,直到日头西斜,依旧一无所获。
满腔仇恨无处发泄,憋得他胸口发闷,喉头发甜。
天色渐暗,腹中更是饥渴难耐。
激战一日,又追逃半日,人马皆已疲惫不堪。
关兴无奈,只得暂时放弃搜寻,牵着同样气喘吁吁的战马,沿着一条似有樵径的小路,希望能找到人家暂歇,弄些饮食。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暮色四合时,前方山坳里果然透出几点灯火。
走近一看,是一处颇为清雅的山庄,竹篱茅舍,依山傍水。
关兴下马,上前叩响柴扉。
片刻,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白发苍苍但仍然精神矍铄的老人提着灯笼,警惕地打量着他。
见关兴身着蜀军将官服饰,虽染血污,但眉宇间正气凛然,不似歹人,老人神色稍缓:
“这位将军至此,有何贵干?”
关兴抱拳,声音沙哑:
“老丈,在下乃蜀军将领,追击敌寇至此,人马困乏,腹中饥饿,想借贵庄歇息片刻,讨些饮食,望老丈行个方便。”
老人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
“既是抗吴义士,请进吧。山野简陋,将军莫嫌。”
关兴牵马入院,将马拴在树下,随老人步入堂屋。
一进堂屋,关兴的目光便被正堂墙壁上悬挂的一幅画像牢牢吸引,再也挪不开分毫!
那画像中人,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长髯飘飘,手持青龙偃月刀,不是他朝思暮想的父亲关羽,又是谁?!
画像前,还摆着简单的香炉和几样果品,虽朴素,却打扫得一尘不染。
关兴如遭雷击,浑身剧震,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画像前,未语泪先流。
连日来强压的悲痛、仇恨、委屈、以及追杀无果的挫败感,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俯身在地,肩头耸动,放声痛哭。
老人见此情景,大吃一惊,忙上前搀扶:
“将军!将军这是为何?此乃供奉的关圣帝君神像,将军何以……”
关兴抬起头,泪流满面,指着画像哽咽道:
“老丈,这画像上乃是先父……汉寿亭侯,关羽,关云长!”
“什么?!”
老人手中的灯笼都差点掉落,他踉跄后退两步,仔细端详关兴面容,果然从那眉眼间,依稀看到了几分画像上关公的神韵!
老人再无怀疑,慌忙整了整衣衫,对着关兴,竟是躬身下拜:
“原来是关公子驾临!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
关兴连忙起身搀住老人:“老丈快快请起,折煞关兴了!”
老人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
“关将军忠义千秋,威震华夏,虽不幸遇害,但英灵不泯!”
“我们这山野百姓,感念将军忠勇,恨东吴奸诈,家家户户皆供奉将军画像,晨昏祭拜,祈愿将军早登神位,护佑忠良!”
“不想今日,竟能得见将军虎子!苍天有眼啊!”
老人说着,急忙转身去张罗,不多时,便端出热腾腾的饭菜和酒水,虽只是山野粗食,却极尽诚恳:
“关公子请用,山野之地,无甚好招待,聊表敬意。”
关兴感激不尽,也确实饿了,谢过之后,便吃了起来。
但他心中有事,食不甘味,目光不时望向父亲的画像。
饭后,关兴再次跪于画像前,如同对着父亲倾诉:“父亲,孩儿不孝,至今未能手刃仇人潘璋,为您报仇!”
“那狗贼奸猾如鼠,孩儿今日明明见到,却被他逃入深山……”
“父亲,您若泉下有知,请保佑孩儿,让我找到潘璋,亲手斩下他的狗头,以祭您在天之灵!”
他哭诉良久,直至夜深。
老人知他疲惫,便收拾了一间干净厢房,让他歇息。
关兴也确实人困马乏,加上情绪大起大落,不久便沉沉睡去。
山庄之外,夜色深沉的山林中,一道淡蓝色的光门悄然开合。
刘禅的身影出现在一棵大树后。
他通过任意门,一直关注着关兴的动向,自然也“看”到了这处山庄和堂中的关羽画像。
“真是无巧不成书……不,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定数。”
刘禅心中暗叹。
他本想直接现身与关兴相见,但想到自己此刻仍是“刘蛋蛋”的身份,解释起来麻烦,便决定先暗中观察。
约莫三更时分,山庄外突然传来粗暴的砸门声和叫嚷:
“开门!快开门!老子是东吴大将潘璋!”
“速速备下酒饭住处,否则一把火烧了你这破庄子!”
刘禅眼神一凝。
来了!
庄内老人被惊醒,战战兢兢开门。
门外果然是狼狈不堪的潘璋,他一身狼狈模样,同样是人困马乏。
潘璋见老人迟疑,竟蛮横地一刀劈开半扇门板,威吓道:
“老东西,磨蹭什么!再啰嗦,连你一起砍了!”
眼看潘璋举刀真要向老人砍下,厢房门“砰”地撞开!
“潘——璋——!”
关兴如同发怒的雄狮,双眼血红,手持长刀,一步踏出,死死盯住仇人: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