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建安十六年秋。

　　高定下了山。

　　他没回襄阳，而是在周边县乡暗中联络那些受县令欺压的百姓：

　　被强占田地的农户，被勒索钱财的商贩，女儿被掳去糟蹋后投井的老汉……

　　他将他们全部联合在一起。

　　然后，在一个雨夜，他领着三十七人，蒙面潜入县衙。

　　县令正在第八房小妾房中饮酒——那是新纳的，芸娘的位置早已被取代。

　　高定第一个冲进去。

　　县令还没看清来人，一柄短刀已刺入他咽喉。

　　那一夜，县衙二十七名差役，全部毙命。

　　高定带着那群人，连夜南下。

　　沿途又收拢了不少被官府逼得走投无路的流民，到荆州时，已有数百余人。

　　他们在荆山深处立寨，劫富济贫，专与官府作对。

　　曹操得知境内有如此悍匪，命曹仁派兵围剿。

　　高定利用地形周旋，但终究寡不敌众，伤亡大半后，只得继续南逃。

　　一路辗转，入益州，过巴郡，最后选中了这牦牛山。

　　此地天险，仅一条石道上下，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高定带着剩下的几十个弟兄，伐木筑墙，储粮练兵，更将自己所学倾囊相授。

　　他不再信什么朝廷官府，只信手中的刀，和身边的兄弟。

　　他改名高大强——芸娘曾说他“志向高远，定能强大”，如今“定”字已随芸娘埋入黄土，只剩“高”和“强”。

　　他要做强盗，做最大的强盗，强到再没有人能夺走他在乎的东西。

　　这大半年来，高大强带着手下伐木筑墙，储备粮草，设置陷阱，更是利用庞德公所传授的奇门之术操练手下。

　　本想着以此地为根基，慢慢壮大，将来或可寻机洗白，再图功名。

　　哪想到……今日竟惹来了皇帝亲征！

　　而且这皇帝，还不是一般皇帝。

　　能孤身攀爬绝壁，绕过所有机关暗哨，悄无声息摸到寨前——这份身手，已是骇人听闻。

　　更能以一人之力，轻描淡写破掉他精心操练的战阵——这份武艺，简直匪夷所思。

　　再厮杀一阵，他手下定然军心不稳。

　　若此时山下那一千精兵再趁乱强攻……

　　后果不堪设施。

　　高大强立即拿定注意，不能硬拼。

　　“好身手！”高大强忽然哈哈大笑，拍掌赞叹。

　　“陛下真乃神人也！佩服，佩服！”

　　刘禅挑眉：“哦？不打了？”

　　“打，当然要打。”高大强笑道。

　　“不过陛下，您虽勇武，终究一人。”

　　“我寨中弟兄尚有三百余人，若是不计伤亡，一拥而上，便是累也能累垮您。更何况……”

　　他指了指埋伏在外围的弓箭手：

　　“若是我让小弟们不计自家伤亡，箭雨齐发，就算陛下你是金铁之身，怕是也得变成铁刺猬。”

　　刘禅眯起眼睛。

　　这家伙，倒是会谈判。

　　“所以呢？”他问。

　　“所以，咱们打个赌如何？”

　　高大强上前一步，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陛下带兵来剿，无非是要拿下我这山寨。咱们便以这山寨为注，赌上一局。”

　　“怎么赌？”

　　“简单。”高大强指着脚下石道。

　　“您带您那一千兵，从这山道攻上来。”

　　“只要您的兵没有全体阵亡，哪怕有一人冲上这山寨——就算您赢。”

　　刘禅笑了：“我赢了又如何？”

　　“您若赢了，”高大强抱拳，神色郑重。

　　“我高大强，连同这寨中三百二十七名弟兄，全都投效陛下，鞍前马后，任凭驱使！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刘禅还没说话，高大强又补充道：

　　“反之，若陛下输了……便请陛下留在咱们山寨，做个二当家。你也得和兄弟们一样，奉我为主！”

　　这话一出，连山寨里的匪徒都惊呆了。

　　大王这是……要收皇帝当小弟？

　　刘禅差点笑出声。

　　好个激将法。

　　这高大强，是看准了自己年轻气盛，受不得激。

　　而且这赌约看似公平，实则暗藏玄机——山道如此险峻，守方占尽地利。

　　一千人强攻，别说攻上来，能活着冲到半山腰都算奇迹。

　　“我要你们一群土匪何用？”刘禅故意露出不屑，“朕又不打家劫舍。”

　　高大强等的就是这句。

　　他立刻摆出讥讽神色：“陛下这是……不敢赌？”

　　“怕输给咱们这些草寇，丢了天子的颜面？”

　　激将，赤裸裸的激将。

　　若是原主刘禅在此，或许真就上当了。

　　可惜，此刻站在这里的是个穿越者，还是个挂逼。

　　他决定将计就计。

　　刘禅心中暗笑，面上却装作被激怒的样子：

　　“赌就赌，你一个山贼头子，朕还收拾不了？”

　　高大强心中一喜，赶紧敲定：

　　“那说好了！陛下必须从山道攻上来，不能再攀绝壁。”

　　“若是再走捷径，咱们可就要浇火油了！”

　　“放心。”刘禅一甩袖袍，“朕说了从山道上，就从山道上。”

　　“哪怕有一个兵不是走山道上来的，都算朕输！”

　　“好！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

　　两人击掌为誓。

　　高大强心中大定。

　　这皇帝，终究是年轻啊。

　　山寨天险，加上他这半年来布置的层层防御，莫说一千人，便是五千人也攻不上来！

　　这赌，他赢定了！

　　刘禅看着高大强那副“计谋得逞”的得意表情，心中也在暗笑。

　　攀绝壁？

　　那多没意思。

　　既然要收服这群人，就要让他们心服口服。

　　他倒要看看，这高大强能在这牦牛山上，玩出什么花样。

　　转身下山时，刘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游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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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下，王平早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见刘禅平安归来，他才松了口气：

　　“陛下！您可算回来了！末将差点就要带兵强攻了！”

　　“急什么。”刘禅翻身上马，“传令下去，全军休整，埋锅造饭。午时一过，全军攻山。”

　　“就这么攻啊？”王平一愣。

　　刘禅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就这么攻。”

　　相父都可以七擒七纵拿捏孟获，朕今天也要欲擒故纵好好陪你个高大强玩玩！

　　你以为占着地利，就能稳操胜券？

　　却不知，朕这个挂逼，最擅长的就是打破规则。

　　待会儿，便让你开开眼。

　　什么叫做……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