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看着他。

　　地下室的灯光在两人之间投下模糊的阴影。

　　林雪抬起头，那双泛着诡异光芒的眼睛直视着王斌。

　　“如果我没有利用价值。”她的声音很轻。“你还会救我吗？”

　　王斌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看着林雪那张苍白的脸。

　　那双猩红的眼睛，还有嘴角若隐若现的獠牙。

　　“当然会。”

　　王斌的回答很平静。

　　林雪愣住了。

　　“我不是说过喜欢你吗？”

　　王斌往前走了一步。

　　伸出手指，抬起林雪的下巴。仔细端详。

　　林雪的呼吸停住。她能感觉到王斌指尖的温度，温热的。

　　和她冰冷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你在骗我。”林雪的声音在颤抖。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根本不会喜欢任何人。”林雪想后退。

　　王斌的拇指摩挲着林雪的下巴。

　　林雪的獠牙完全伸出。

　　“你果然在骗我。”

　　“我没骗你。”王斌的语气依然平静。

　　王斌的手指往上移动，轻轻触碰林雪的嘴唇。

　　林雪的瞳孔微微放大。

　　那根手指很热，按在她的唇瓣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侵略性。

　　她现在的感官强化了数倍，能清晰听到王斌胸腔里平稳有力的心跳，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火药味和汗味。

　　林雪的身体僵硬，理智告诉她应该推开这个混蛋。

　　但她的身体没有动。甚至，在王斌的手指轻轻摩挲她下唇时，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睫毛在颤抖。

　　既然已经是怪物了。既然已经签了契约。既然只有跟着他才能活下去……

　　那就这样吧。

　　哪怕是羞辱，哪怕是利用。

　　一秒。两秒。预想中的触碰并没有落下。

　　“你在期待什么？”

　　王斌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带着一丝戏谑，更多的却是毫无波动的冷淡。

　　林雪猛地睁开眼。

　　王斌已经收回了手。

　　他的指腹上沾着一抹暗红色的血迹——那是林雪刚才喝血袋时残留在嘴角的。

　　王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像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把嘴擦干净。”

　　他把那张染血的湿纸巾随手扔在林雪脚边。

　　“全是血腥味，闻着反胃。”

　　林雪愣住了。

　　苍白的脸上瞬间涌起一股病态的潮红，那是羞耻到了极点的反应。

　　她刚才……以为他要亲她？

　　而他只是嫌她脏？

　　“你……”林雪咬着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别误会。”

　　王斌把擦完手的纸巾团成一团，精准地投进角落的垃圾桶。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雪，眼神清明得可怕，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欲。

　　“虽然你长得不错，身材也很好。”

　　“但现在的你，满嘴人血，我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致。”

　　林雪的呼吸停滞了。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她仅剩的自尊心上。

　　比捅她七刀还要疼。

　　“王斌！”

　　林雪猛地站起来，利爪弹出，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混蛋！”

　　“省省力气。”

　　王斌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走向那堆物资。

　　“愤怒只会让你饿得更快。”

　　“我们手里的血袋不多了，想活命就学会控制情绪。”

　　他从物资里掏出一个睡袋，扔在地上。

　　“睡觉。”

　　“明天下午一点出发。”

　　“要是起不来，我就把你扔在这儿喂老鼠。”

　　说完，王斌自顾自地钻进另一个睡袋，背对着林雪躺下。

　　不到三分钟，平稳的呼吸声传来。

　　他居然真的睡着了。

　　在这个满是怪物的末世，在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僵尸旁边，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林雪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地上的睡袋，又看着王斌的背影。

　　利爪伸出来，又缩回去。

　　这口气堵在胸口，让她想发疯。

　　最终，林雪颓然地坐回折叠椅上。

　　“王斌……”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带着恨意，也带着一种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扭曲的安全感。

　　至少，这个混蛋真的很强。

　　……

　　第二天，下午一点。

　　阳光惨白，照在废弃工厂的铁皮顶棚上，蒸腾出一股铁锈味。

　　王斌准时睁开眼。

　　他坐起身，看到林雪正缩在角落里。

　　她没睡。

　　或者说，变成了僵尸之后，她根本不需要像人类那样睡眠。

　　她正在磨指甲。

　　用一根废弃的铁片，把原本就锋利的指甲磨得更加尖锐。

　　“走。”

　　王斌没有废话，背起那个巨大的战术背包。

　　扔给林雪一件黑色的冲锋衣。

　　“穿上，把帽子戴好。”

　　“遮住你的脸。”

　　“虽然现在秩序崩了，但长得太好看依然是个麻烦。”

　　林雪接过衣服，默默穿上。

　　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淡红色的眼睛。

　　两人直奔购物广场。

　　七公里的路程，对于现在的两人来说，不算远。

　　街道上的景象比昨天更惨烈。

　　尸体开始腐烂，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偶尔能看到幸存者在废墟里翻找食物，看到王斌和林雪路过，都警惕地缩回阴影里。

　　王斌目不斜视。

　　他手里端着那把突击步枪，步伐很快。

　　林雪跟在他身后三米处。

　　她发现王斌走的路线很奇怪。

　　不走大路，专挑小巷和绿化带，甚至翻过了一堵两米高的围墙。

　　但神奇的是，这一路上，他们避开了所有的异变者。

　　就像他脑子里装了雷达一样。

　　“到了。”

　　王斌在一栋半塌的写字楼二楼停下。

　　透过破碎的落地窗，对面就是那个巨大的购物中心。

　　曾经繁华的商业地标，现在死寂一片。

　　玻璃幕墙碎了一地，巨大的广告牌摇摇欲坠。

　　而在购物中心的中庭上方。

　　那个黑色的漩涡，正静静地悬浮着。

　　直径超过十米。

　　“那就是地牢入口。”

　　王斌看了看表。

　　“还有五分钟开启。”

　　“听着，进去之后的规则和外面不一样。”

　　他转过身，盯着林雪。

　　“里面的怪物死后不会留下尸体，会直接消散。”

　　“但可能会掉落物品。”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王斌伸出一根手指。

　　“杀光所有挡路的东西。”

　　林雪皱眉。

　　林雪刚想反驳。

　　突然，那个黑色漩涡猛地膨胀了一下。

　　嗡——

　　一道低沉的嗡鸣声瞬间传遍了方圆几公里。

　　紫色的光芒大盛，将半个天空都染成了诡异的颜色。

　　【F级地牢：哀嚎商场】

　　【已开启】

　　一行半透明的血色文字，突兀地浮现在空中。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类，脑海里都同时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开始了。”

　　王斌拉动枪栓。

　　“走。”

　　他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

　　落地翻滚，卸力，起身，动作一气呵成。

　　林雪紧随其后。

　　她的动作更直接，直挺挺地落地，水泥地面被踩出两个浅坑，膝盖微微弯曲就卸掉了所有冲击力。

　　两人冲向购物中心。

　　就在这时，侧面的废墟里突然冲出几个人影。

　　手里拿着西瓜刀和铁棍，满脸污垢，眼神凶狠。

　　“站住！”

　　领头的一个光头大汉吼道。

　　“把背包里的吃的留下！？”

　　王斌脚步没停。

　　甚至连头都没转。

　　光头大汉手里的西瓜刀还在反光。

　　他身后的四个小弟正呈扇形散开，脸上挂着那种末世初期特有的、因为秩序崩坏而产生的亢奋与贪婪。

　　“聋了？”光头往前迈了一步，刀尖指着王斌的鼻子。“老子让你……”

　　砰。

　　没有废话。没有警告。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王斌在光头开口的瞬间，枪口就已经抬起。

　　枪托抵肩，三点一线。

　　动作标准得像是在教科书里拓下来的。

　　第一发子弹贯穿了光头的眉心。

　　红白之物在后脑炸开，像是一朵盛开的烂番茄。

　　光头的表情还停留在凶狠上，身体却已经失去了控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砰。砰砰。枪口微移。

　　王斌的手腕稳如磐石。又是两声短促的点射。

　　左边两个刚想举起铁棍的小弟，胸口同时爆出血花。

　　心脏被击碎。当场毙命。剩下的两个人愣住了。

　　他们的视网膜捕捉到了同伴倒下的画面，但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死亡”这个信息。

　　恐惧卡在喉咙里，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咯咯”声。

　　王斌面无表情地调转枪口。

　　砰。砰。最后两具尸体倒地。

　　从光头开口，到最后一人倒下，全过程不到两秒。

　　空气中弥漫起淡淡的硝烟味，混合着新鲜的血腥气。

　　王斌垂下枪口，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

　　他跨过光头的尸体，就像跨过一袋垃圾。

　　连看都没看一眼。

　　林雪跟在他身后。她的脚步顿了一下。那双淡红色的瞳孔盯着地上的尸体。

　　全是一枪毙命。

　　这五个人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她抬头看向王斌的背影，那个男人正在换弹夹。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杀的不是五个活人，而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

　　“发什么呆，继续走？”

　　王斌的声音传来，平淡得令人发指。

　　林雪收回目光。她握紧了拳头，指甲刺破了掌心。这一刻，她突然觉得。比起那些只会嘶吼的丧尸。眼前这个人类，才是真正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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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冲进购物中心的一楼大厅。

　　头顶的黑色漩涡已经膨胀到了极限，那种低沉的嗡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原本明亮的中庭光线变得昏暗，空气中多了一股陈旧的、发霉的味道。

　　【正在进入F级地牢：哀嚎商场】

　　【当前区域：第一层（服装区）】

　　【通关条件：击杀领主“疯狂店长”】

　　视界中跳出一行血红色的倒计时。

　　王斌停下脚步。

　　所有的店铺招牌都像是被高温融化过一样，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那些塑料模特不再是站在橱窗里，而是散乱地分布在走廊上。

　　有的断了手，有的没了头。

　　姿势怪异。

　　“别乱动。”

　　王斌压低声音，伸手拦住林雪。

　　“看那些模特。”

　　林雪眯起眼睛。

　　昏暗的光线下，那些惨白的塑料模特似乎……转头了？

　　咔哒。

　　一声轻响。

　　离他们最近的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女模特，脖子突然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那张没有五官的光滑脸庞，死死“盯”着两人。

　　“塑料模特，LV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