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觅有意愿，还不一定来。”

　　许曜继续吃饭，但脑子转得飞快。

　　杨觅的主动联系，说明了两件事：第一，微博话题的热度确实出圈了。第二，业内开始有人关注这个新模式。

　　第三，杨觅有这么强大的商业敏锐思维吗？

　　不对，迪力热芭说杨觅不是极力反对吗？看来她得知了这个节目成为了台里的重点，增加了预算，要冲击白玉兰奖项。

　　所以，她肯定会同意迪力热芭继续签约，甚至连她自己都想出动了。

　　想通了之后，许曜知道接下来就要开始加班加点赶紧去赶节目，为了冲击白玉兰做准备。

　　赶紧抽空去了BJ东四环，向日葵幼儿园。

　　下午四点半，放学铃声刚响，穿着各色园服的小豆丁们像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涌向校门口。

　　许曜站在家长等候区，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扎着双马尾，背着小黄鸭书包的身影。

　　“果果！”他喊了一声。

　　小女孩猛地回头，圆溜溜的眼睛瞬间亮了：“舅舅！”

　　她甩开牵着老师的手，张开短短的双臂，像只小企鹅一样摇摇晃晃地冲过来。

　　书包在她背后一颠一颠，马尾辫在阳光下甩出欢快的喜悦。

　　这是许曜和果果之间特殊的见面方式——当然是他发明的。

　　许曜扎稳马步，张开双手，果果加速，最后一跃。

　　“接住啦！”

　　许曜稳稳托住果果的双腋，顺势往上一举，小女孩就像只小鸟“飞”了起来。

　　“果果起飞喽……”

　　果果尖叫，笑声银铃般清脆。

　　许曜开始原地转圈，一圈，两圈，三圈......果果的裙子飞扬起来，她的笑声越来越高。

　　“快一点！再快一点！舅舅，你是不是没吃饭呀。”

　　“小瞧你舅舅？”

　　许曜加快速度，转得自己都有点晕。

　　周围几个家长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笑了。

　　许曜扛着果果往前走，父母就住在姐姐许晴家，过来帮着姐姐带果果。

　　三人上楼，门是开着的，饭菜的香味飘出来。

　　“姥姥！姥爷！舅舅来看你们啦。”果果一进门就喊。

　　许母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小曜来啦？快进来快进来。果果，让姥姥看看——哎哟，这玩具真漂亮。”

　　“舅舅给我买的！”果果炫耀。

　　许父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闻声抬头看了许曜一眼，没什么表情，又低下头去。

　　许曜心里咯噔一下——老头子这态度，不对劲。

　　“爸。”他走过去，把烟酒放在茶几上，“给您带了点。”

　　许父瞥了一眼，“嗯”了一声，继续看报。

　　许母打圆场：“你爸就这样，别理他。小曜啊，今晚在你姐家住吧？”

　　“妈，吃完饭我得回去，最近节目要播了，特别忙。”

　　“忙忙忙，就知道忙。”

　　许父突然开口，报纸往茶几上一拍。

　　“你都忙出什么名堂了？啊？”

　　客厅瞬间安静。

　　果果吓得往许晴身后躲。

　　许母赶紧说：“老头子你干嘛呢，孩子好不容易回来......”

　　“我干嘛？”许父站起来，指着许曜。

　　“你问问他，他都干了什么好事！”

　　许曜懵了：“爸，我怎么了？”

　　“还装？”许父气得脸色发红。

　　“找你姐借钱，十万！那是果果上学的钱！你也好意思开口？”

　　许曜猛地看向许晴。

　　许晴满脸尴尬，小声道：“那天......果果在旁边玩儿，听到了，后来果果自己跟爸妈说了......”

　　许曜蹲下身，看着躲在她妈妈腿后的小外甥女。

　　“果果，你跟姥爷说什么了？”

　　果果怯生生地探出头：“我......我就说，舅舅找妈妈借钱，妈妈流眼泪了......姥爷问我，我就说了......”

　　许曜心里一疼。

　　许晴赶紧解释：“你别听果果乱说，我哪里有哭。我……我只是眼睛进沙子了。再说，我那晚也是想到我自己的事情，小曜，和你没有关系的。”

　　“老头子，你看看你，干嘛呢？小曜好不容易回来吃顿饭，你非要弄得大家心情都不好吗？”

　　许母瞪了许父一眼，然后拿出来一张银行卡递给许曜：“小曜，你爸呀，刀子嘴豆腐心，一直都是这样。这个卡里，是我和你爸的存款，十来万，你拿着。你姐的钱，是给果果上学储备的，她一个人养果果不容易，你还给她。”

　　还有一句话，许母没有说，就是做生意有亏有挣的，你要是把果果上学的钱亏掉了，果果怎么办？

　　“妈，这……”

　　“拿着吧，你爸让我给你的，他要是不同意，我能拿出来吗？”

　　许曜心里一阵哽咽，一时间沙哑地说不出话来。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今晚来姐姐家确实不是继续借钱的，而是还钱。

　　许曜转向母亲递过来的银行卡，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妈。”

　　他接过那张沉甸甸的卡片，却在全家人惊讶的目光中，转身走到父亲面前。

　　许国华——许曜的父亲，一个当了一辈子中学语文教师，古板严肃的老头子——此时正板着脸坐在沙发上，见儿子走过来，眉头皱得更紧了。

　　许国华看着被塞回手里的银行卡，一头雾水：“你什么意思？”

　　许曜没说话，只是掏出手机，点开下午刚收到的银行短信，把屏幕亮到父亲眼前。

　　“爸，您看看这是多少。”

　　许国华眯起眼，老花镜后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嘴唇动了动：“个、十、百、千、万……五十多万？”

　　他猛地抬头，声音都变了调。

　　“你哪来这么多钱？”

　　“这次回来，除了看果果，就是还我姐钱的。”

　　许曜收回手机，声音很稳。

　　“我的节目，成了。台里不仅报销了所有垫付资金，还会预付了导演报酬，节目也追加了一百万制作费。下周五晚上九点，蓝海卫视黄金档，我的节目正式播出。”

　　他顿了顿，看着父亲、母亲和姐姐：“爸，妈，姐。这一次，我真的要雄起了——不对，是要一飞冲天了。”

　　“舅舅！”

　　果果突然从许晴身后钻出来，握着小拳头举过头顶，学着超人的样子跳起来。

　　“是这么飞的吗？”

　　“对，就这么飞！”

　　许曜一把抱起果果，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转了一圈，小姑娘咯咯笑个不停。

　　许母眼圈一下子红了，她擦着眼角，声音哽咽：“成了？小曜，你真的做成了？”

　　“成了，妈。”

　　许曜放下果果，走过去轻轻抱住母亲。

　　“让您和爸担心了这么多年，对不起。”

　　许国华还捏着那张银行卡，手有些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长长吐出一口气，把卡慢慢放在茶几上，然后站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好……好。”

　　他只说了两个字，但那双严厉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欣慰的光。

　　许晴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赶紧转过身去擦，却被果果看见了：“妈妈，你怎么也哭了？”

　　“妈妈没哭，妈妈是高兴。”

　　许晴抱起女儿，亲了亲她的小脸。

　　“舅舅有出息了，妈妈可高兴可高兴了。”

　　“那我也高兴！”

　　果果搂住许晴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厨房里飘来的红烧肉香味更浓了，夹杂着糖醋排骨的酸甜气息。

　　许母这才反应过来：“哎哟，我的菜。”

　　她急匆匆跑回厨房，许晴也跟着进去帮忙。

　　客厅里只剩下许曜和父亲，还有在地毯上摆弄新玩具的果果。

　　许国华重新坐回沙发，拿起那瓶茅台看了看，又放下。他点了根烟，沉默地抽了几口，才开口：“台里……真这么看重你的节目？”

　　“台长亲自定的，要拿这个节目冲今年的白玉兰奖。”

　　许曜在父亲对面坐下。

　　“爸，我以前是走了不少弯路，但这次不一样。”

　　“你从小就执拗，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以前我觉得这是倔，是缺点。现在看来……也许是对的。年轻人，可能就是要倔一点，才能成事。”

　　这是父亲第一次正面肯定他。

　　许曜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爸，我会好好做的。不会再让您和妈失望了。”

　　“吃饭了！”

　　许母端着热气腾腾的红烧肉出来，许晴跟在后面，手里是糖醋排骨和几个家常小炒。

　　餐桌不大，五个人挤在一起，却格外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