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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归来

  十五载光阴荏苒,史莱克学院这片魂师的圣地,在和平的滋养下,愈发显得生机勃勃,底蕴深不可测。对于引领时代的两大领域——民用魂导器与远洋航海业的研究与推广,学院的投入与成果,相较于两大帝国,不仅毫不逊色,甚至因与唐门几乎密不可分的深度绑定与合作,在许多前沿与核心技术上,犹有过之。

  对史莱克自身而言,远离烽烟的岁月,使其真正回归了创立之初的理想模样——一处纯粹追求魂师之道巅峰、孕育未来强者的乐园。它如同永不枯竭的智慧与力量泉眼,持续不断地向整片大陆输送着最优秀的新鲜血液,维系着魂师文明的传承与活力,堪称大陆长治久安的定海神针。

  早在十几年前年前,为纪念那位拯救大陆于危亡、开创魂灵新纪元的传奇,学院便在外院初代史莱克七怪雕像群的肃穆背影之后,开辟了一片开阔而庄严的广场,以他的封号命名——“灵冰广场”。而在内院核心、海神湖心岛之上,象征着学院最高荣耀与历史的名誉海神阁主之位,其名讳亦被以最崇高的礼仪,永久铭刻于史莱克传承的丰碑之上。他,自然便是那位已登临神界的灵冰斗罗——霍雨浩。

  史莱克学院,海神阁。

  此刻,端坐于海神阁会议长桌主位之上的,正是学院当代第一强者,阁主“火焰狂魔”马小桃。然而,这位平日里威严与热情并存、令无数宵小闻风丧胆的她,此刻的心情却糟糕透顶,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显而易见的烦躁阴云。是何事竟能令这位存在如此心绪不宁?

  “啊——!好生无聊啊——!”毫无形象地,马小桃以手托腮,整个人几乎要趴伏在光洁的会议桌面上,发出一声拖长了尾音的哀叹,“大陆是太平了,可这日子……也未免太过平淡如水,简直能淡出个鸟来!真想找个够分量的对手,痛痛快快打上一场啊……可恨如今连师父和玄老他们,见了我都跟见了瘟神似的,远远躲着走!这偌大个学院,我还能上哪儿去找人切磋?”

  她换了个姿势,双手环抱住曲起的膝盖,将下巴搁在膝头,仰面望向黄金树内部那流淌着浓郁生命与光明能量的奇异穹顶,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向往与一丝淡淡的寂寥。“哎……小雨浩那个臭小子,如今估计早就在神界逍遥快活了吧?真是让人……羡慕得紧啊。那个凌驾于凡俗之上的境界,也不知我此生……是否有缘触及一二?光是想想,便令人心驰神往……”

  就在她神游天外、思绪飘向那遥不可及的缥缈神国之际,一股极其隐晦、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至高法则韵律的空间波动,毫无征兆地在她那经过极致之火淬炼、敏锐无比的精神之海中荡漾开来!

  马小桃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慵懒之色一扫而空,眼眸中赤金光芒乍现,如同蓄势待发的火山。

  几乎同一时间,一道青影如轻风般掠入海神阁,现出身形,正是以速度见长的青影神鹰宋老。她神色凝重,语速极快地对马小桃禀报道:“阁主!黄金树广场上空出现异常空间波动,其性质未知,波动层级极高!内院值守老师已紧急疏散广场附近所有学员。贝贝、徐三石等诸位宿老,已先行赶往广场戒备!”

  “知道了!我们立刻过去!”马小桃霍然起身,话音未落,整个人已化作一道灼热的赤红流光,与宋老所化的青色风影一前一后,闪电般掠出海神阁,直奔黄金树广场。

  黄金树广场。

  此刻,广场外围已被一道浑厚的光幕结界所笼罩。饕餮斗罗玄老与明凤斗罗言少哲并肩立于结界最前方,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周身魂力隐而不发,却给人以山岳将倾般的沉重压迫感。数位海神阁宿老分散四周,严阵以待。远处被疏散的师生们,看到这两位学院定海神针般的强者亲自出面,惊慌的心绪略微平复,但从玄老二人那紧锁的眉头与凝重的气场中,他们也能感受到事态的非同寻常。

  红光与青光几乎同时落地,马小桃与宋老的身影显现。

  “师父,玄老,情况如何?”马小桃快步上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广场中心区域。

  玄老摇了摇头,沉声道:“古怪得很。这股空间波动……似有若无,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观察,但其内蕴的层次之高,远超我等理解。我与少哲尝试以神识探入,皆如泥牛入海,感知不到任何源头或具体形态,只能确定……它正在稳定地‘生长’。”

  连玄老和言少哲这两位九十九级极限斗罗都束手无策?马小桃的心瞬间沉了下去,面色也变得更加冷峻。她自己上前探查,结果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无论如何,先做好万全准备,以防……”马小桃的指令尚未说完,异变陡生!

  广场中心那片原本只是空气微微扭曲的区域,猛然向内塌陷,仿佛一张无形巨口吞噬了光线与空间!紧接着,一个直径超过十米、边缘流淌着璀璨银光与深邃黑暗、内部光影迷离旋转的巨型空间虫洞,毫无征兆地凭空浮现!

  虫洞出现的刹那,磅礴而紊乱的空间之力如潮水般四下扩散,即便有结界阻隔,外围修为较低的师生们仍感到一阵心悸与晕眩,人群中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阵骚动。

  “肃静!所有人,保持镇定!”马小桃清越而威严的声音,如同定魂钟声,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安抚力量。学员们望向她那张在虫洞诡异光芒映照下依旧冷静如初的绝美脸庞,慌乱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对啊,有阁主大人在,有这么多宿老在,我们怕什么?”

  马小桃表面不动声色,目光紧紧锁定那不断旋转、震颤的空间虫洞,神识提升到极致,仔细感知着每一丝波动。唯有眼力极其敏锐者方能发现,她垂在身侧的双手,指间已有微不可察的赤金色火苗悄然窜动,周遭天地间的火属性元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她汇聚,仿佛在酝酿着一轮足以焚天煮海的恐怖爆发。一旦虫洞中出现任何带有恶意的存在,迎接它的,必将是这位火焰女王最狂暴的怒火!

  空间虫洞的震颤越发剧烈,边缘甚至开始崩裂出细小的、令人望之心悸的漆黑空间裂缝,发出如同琉璃破碎般的细微声响。

  就在玄老、言少哲、马小桃等人几乎要忍不住联手施展雷霆手段,强行将这极不稳定的空间节点封印或击碎之时——

  虫洞中心那迷离的光影漩涡,旋转速度骤然放缓。

  两道被柔和光晕包裹的身影,一前一后,自那深邃的通道深处,缓缓踏出。

  率先踏足黄金树广场坚实地面的,是一名男子。他身量极高,约有一米九许,体态修长而匀称,兼具力量与优雅。一头乌黑发,身着华美绝伦的蓝白相间长衫,其上仿佛镶嵌了万千星辰碎钻,随着他的动作流转着清冷而璀璨的辉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那是纯粹的、宝光湛然的蓝色,并非深海般的幽邃,而是如同最顶级的宝石,剔透、威严,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浩瀚与神性。在他现身的一刹那,广场乃至整个史莱克城范围内的水元素,仿佛受到了至高君王的召唤,瞬间活跃、凝结,化作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冰晶雾气,如百川归海般,欢欣鼓舞地向他奔涌而去,却又在接近他周身尺许时温顺地散开,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虔诚的朝拜。

  紧随其后步出的,是一名女子。她拥有着一头宛如梦幻星河倾泻而下的粉蓝色长发,长及脚踝,柔顺光亮。她的眼眸是同色系的粉蓝,绚烂如春日最娇艳的鲜花与最澄澈晴空的交融。她的身姿堪称造物主最完美的杰作,每一处曲线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丰,少一分则瘦。而那绝世的容颜,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关于“美”的想象,足以令日月失色,百花羞惭。她的出现,就像一道最纯粹的光,瞬间攫取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与心神,无论男女,皆陷入短暂的失神与屏息之中。

  那男子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而又因时光与震惊而略显陌生的面孔,俊朗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温暖而明朗的笑容。他朗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耳边,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与亲切力量:

  “诸位师长,挚友……好久不见。”

  “我们……回来了。”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大约三息。

  然后,各种混杂着难以置信、狂喜、激动到近乎变调的呼喊声,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雨浩??!”

  “是……雨浩?”

  “霍雨浩!真的是他!”

  “舞桐!是舞桐和雨浩!”

  “弟弟——!”

  最后那一声带着哭腔的呐喊尤为突出。在所有人,包括唐舞桐都略带惊愕的注视下,那位刚刚还威仪万千、准备随时迎战未知强敌的海神阁主马小桃,竟像一个终于等到亲人归家的委屈孩子,全然不顾形象,化作一道火红流光,一头扎进了霍雨浩张开的怀抱中,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放声痛哭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反差,让一旁几位年长的宿老都忍不住以拳抵唇,轻咳了几声,眼中却满是理解与笑意。

  感受着怀中姐姐那毫无保留的依赖与汹涌的情感,霍雨浩心中涌起滔天暖流。他轻轻回抱了一下马小桃颤抖的肩膀,声音柔和得如同春日的溪流:“姐,我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股无形的、温柔而浩瀚的力量,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散开来。那并非魂力,亦非精神力,而是一种更为本质、直接作用于心灵的力量。淡淡的七彩色光晕如同水波涟漪,瞬间覆盖了整个史莱克学院范围。

  所有正望向这个方向的师生,无论远近,无论修为高低,心中原本翻腾的震惊、狂喜、好奇、疑惑……种种激烈情绪,都如同被一只温柔的大手轻轻抚平。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游子归乡、挚友重逢般的温馨、安宁与纯粹的喜悦,悄然占据了每个人的心田。看着周围人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的温暖笑意,霍雨浩明白,这是他身为情绪之神,在不经意间散发出的情绪之力,抚慰并引导了众人的心绪。他甚至能隐约“听”到,在那平静的喜悦之下,每个人心中那无声却真挚的呼唤与问候。

  良久,马小桃才松开手臂,胡乱抹去脸上肆意的泪水,有些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她转过身,看向一旁含笑而立的唐舞桐,脸上重新绽放出明艳的笑容:“舞桐,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美,美得让姐姐我都嫉妒了。”

  唐舞桐上前,主动握住马小桃的手,笑容温柔而真诚:“小桃姐,好久不见。你才是呢,风采更胜往昔,这海神阁主的气度,真是令人心折。”

  这时,贝贝、和菜头、徐三石、江楠楠、萧萧这几位与霍雨浩、唐舞桐同属一代的史莱克七怪,终于也按捺住激动,走上前来。或许是受到了霍雨浩那温和情绪之力的影响,他们虽眼眶微红,却并未失态,依旧保持着风度。

  为首的贝贝,依旧是那副温润儒雅的模样,只是眼神中的激动出卖了他的内心。他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雨浩,舞桐。十五年……整整十五年了。你们,终于回来了。”简单的话语,却道尽了漫长等待中的牵挂与此刻尘埃落定的释然。霍雨浩与唐舞桐闻言,鼻尖同时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姐,五师姐……”霍雨浩的目光一一扫过这些曾生死与共的伙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哎哎哎,打住打住!”徐三石摆摆手,努力做出轻松的样子,眼眶却有些发红,“肉麻的话少说,回来比什么都强!你们俩赶紧的,先跟玄老他们好好打个招呼吧,这些老家伙们念叨你们的次数,可比我们多多了!”

  史莱克七怪默契地向两侧让开,露出了身后那一张张布满岁月痕迹、此刻却写满欣慰与感慨的苍老面容。

  霍雨浩与唐舞桐对视一眼,携手快步上前,在玄老、言少哲、仙琳儿等诸位宿老面前,郑重地单膝跪地。

  “玄老,言院长,仙院长,各位宿老……不肖弟子霍雨浩,携妻子唐舞桐,今日……归来了。”

  “呵呵……好,好,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啊。”玄老连忙上前,亲自将两人扶起,布满皱纹的手掌有些颤抖地拍了拍霍雨浩的肩膀,又仔细端详着唐舞桐,眼中感慨万千,“虽然早有预料,但亲眼见到你们……真的跨出了那一步,踏上了那条路,老夫这心里头……还是觉得像做梦一样,云里雾里的。穆老……穆老他在天有灵,若是得见今日景象,想必……也能彻底安息了。”

  提到那位亦师亦祖、为学院奉献一生的恩师穆恩,霍雨浩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流露出深切的哀恸与怀念。“是啊……当年,老师为了助我成就那前所未有的阴阳互补双魂核,不惜燃尽自己最后的神识本源,最终……但是老师他永远与我们、与学院同在。”他的声音低沉下去。

  玄老闻言,脸上却露出一丝诧异:“你……你是刚刚才知道此事的?”

  霍雨浩缓缓摇头,语气带着追忆与沉重:“不。当年我刚刚凝聚双魂核成功,沉浸在突破的喜悦与随后的一系列变故中,确实未能第一时间察觉老师的牺牲。后来……后来我与舞桐在昊天宗共同冲击超级斗罗瓶颈,再次返回学院后不久,我便感知到了……黄金树本源中,那属于老师的、熟悉而微弱的气息已然彻底消散。”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只是……当时大陆局势波谲云诡,战争阴云密布,我不想……也不能因为个人的悲痛而分心。我相信,老师若在天有灵,也一定希望那时的我,能将全部精力,都放在关乎大陆亿万生灵命运的事情上……”

  站在他身旁的唐舞桐,早已悄然握紧了他的手,美丽的眼眸中同样盈满了晶莹的泪光与深切的哀伤。穆老何尝不是她的恩师?那份失去至亲长辈的痛楚,她感同身受。只是她更明白,在这件事上,她的雨浩承受着更深的自责与思念,因此她一直将悲伤深藏心底,努力成为他最坚实的支撑与慰藉。

  此刻,整个史莱克内院早已被各种压低了的议论声所充满。眼前发生的一切——空间虫洞、霍雨浩与唐舞桐的归来、他们身上那深不可测的气息、宿老们的态度……无不冲击着师生们的认知,无数猜测在心间翻涌。

  马小桃见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重新拾起海神阁主的威严。她清越的声音再次响彻广场:“诸位师长,同学们!今日之事,乃是我史莱克学院之幸事,亦是喜事!具体缘由,稍后学院自会公告。现在,请各位有序返回各自岗位与课堂,勿要在此聚集围观。今日课程照常,不得延误!”

  阁主发话,众人纵然心中好奇得如同百爪挠心,也只得按下性子,纷纷行礼后,三五成群地低声议论着逐渐散去。许多人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那两位从空间虫洞中走出后,自己心中原本熊熊燃烧的好奇、探究、甚至一丝不安等情绪,似乎被一种温和而强大的力量悄然抚平、稀释了,只剩下一片安宁的喜悦。直到他们走远,远离了海神阁范围,那种被“引导”的感觉才逐渐消失,各种复杂的情绪重新泛起,但事发现场已远,感觉也就不那么真切了,只能带着满肚子疑惑,各自散去。

  海神阁内。

  气氛已与方才的紧张凝重截然不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馨而略带喧闹的团聚喜悦。

  萧萧和江楠楠一左一右,亲热地拉过唐舞桐,将她带到海神阁一侧阳光最好的窗边角落,三个女子立刻凑在一起,低声说笑起来,时而传来轻柔的笑声。唐舞桐被两位姐妹拉着离开前,不忘回头递给霍雨浩一个混合着“你多保重”、“好好应付”以及“待会儿再跟你算账”的复杂眼神。

  霍雨浩接收到爱妻的眼神,只能回以一个无奈的苦笑。他转过头,目光迎上阁内剩余众人——玄老、言少哲、仙琳儿、蔡媚儿等宿老,大师兄贝贝、二师兄和菜头、三师兄徐三石,以及那位刚刚平复情绪、此刻正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脸上带着“我看你怎么交代”神色的干姐姐兼海神阁主马小桃。

  他知道,属于他的“盘问”与叙旧,现在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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