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管一撸，百年老神王要开始装嫩了。

　　霍雨浩摆出了一副懊恼的表情，对老板说：

　　“老板，我之前来你们这儿卖废品，好像把我的作业夹进去了！我想进去找找，可以吗？”

　　看到这张很有可信度的三好学生的长相，老板当即同意了，并叮嘱他注意安全，没找到可以叫自己来帮忙。

　　站在库房里，霍雨浩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存放金属的区域，拿起一块废铁。

　　用白虎匕替代刻刀，刀锋如笔，笔走龙蛇，一个小型照明法阵当即成型。

　　注入魂力，废铁慢慢绽放出微弱的光芒，几秒钟后，光线消失，手中只剩下一坨废铁。

　　铁这种材质不太适合啊……传导魂力的速度太慢了，效果很差。

　　霍雨浩又拿起一片铜，片刻后，又皱着眉头放下。

　　铜的材质稍微有点软了，镌刻法阵没问题，但注入几次魂力后很容易变形，然后失效。

　　这种叫不锈钢的材质呢？

　　哎呀，太硬了，适合用来当魂导器的外壳，不适合用来做核心法阵。

　　背着手在金属区转了一圈又一圈，霍雨浩始终没有找到称心如意的材料。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咔吧，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挪开脚，朝地上看去，漆黑的圆柱体和方块镶嵌在墨绿色的方片上，大大小小的锡块像原野上未融化的春雪。

　　霍雨浩把方片捡了起来，仔细端详。

　　晶莹的圆粒沿着纹路均匀分布着，纵横交错，构建起神秘而精巧的图案。

　　这，这是……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他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同时庆幸自己现在想起来还不算晚。

　　这是一种叫芯片的东西，是电子设备的核心。

　　人们将设计好的电路图刻在硅片上，从而实现信号处理能力。

　　无论是魂力还是电流，本质上都是输入指令，得到自己想要的反馈。

　　如果把电路图换成魂导法阵的话……

　　霍雨浩捡了几块芯片回去，打算晚上抽空好好研究一下。

　　如果研究不出什么结果，那就偷摸把网吧里的电脑拆了！

　　至于陈果会不会把自己宰了……到时候再说吧。

　　……

　　与此同时，丽晶酒店。

　　听说两位学生遇袭，古德里安教授立刻改签了航班，提前来到了河翡市。

　　他提着行李箱，风尘仆仆地推开门，手里攥着一把装了麻醉弹的手枪——

　　有备无患是卡塞尔学院教授的风格。也不能排除电话是敌人威胁酒德亚纪打的嘛。

　　房门刚一打开，就看见酒德亚纪坐在沙发上，伸出洁白的小腿，叶胜在帮她按摩。他头也不抬地说：

　　“外卖放门口就行……”

　　“喂，不是外卖，是教授！”

　　看到两位学生完好无损，甚至还有空卿卿我我的时候，头发花白的老人这才松了口气。

　　他把行李箱踹到角落里，坐在椅子上，满脸期待地问：

　　“路明非的面试结果怎么样？”

　　“教授，我们想先向您汇报一下霍雨浩的问题……”

　　“霍雨浩不重要！路明非的优先级最高！”古德里安咆哮道。

　　“呃，好吧。”叶胜无奈地摊开笔记本，“我个人认为他答得一塌糊涂。第一题，没有外星人很孤独，第二题，他相信动画中的超能力，第三题，他说不知道。”

　　“完美的答案，惊人的天赋！”古德里安教授欣喜若狂，背对着两位学生，冲着落地窗外，夜色中的城市挥舞双手。

　　“要不您解说解说？”

　　“哎，没有慧根。孤独感是我们混血种的底色！相信超能力是一种天生的信任感！至于不知道，意味着他是跨越两族之间的人！”

　　“……”

　　叶胜无力扶额，觉得这种明目张胆的包庇真是校长和教授的作风。

　　酒德亚纪则心直口快了许多，她不满地插嘴道：

　　“教授，照您这么说，那霍雨浩也可以被录取了。他的回答一点也不逊色于路明非的！”

　　推荐霍雨浩，是她和叶胜商量之后达成的共识。

　　从能力来看，二打一，两人输得心服口服。从动机来看，霍雨浩并没有恶意，而且对狩猎龙类有着强烈的兴趣，很适合进入卡塞尔学院。

　　“哦？”古德里安自知理亏，老脸一红，“你展开说说。”

　　“霍雨浩说，你们所有人都是外星人。这不就是看出我们都是异于常人的混血种？”

　　“霍雨浩又说，每个人都有觉醒超能力的可能，但这在出生的时候就决定了。这不就是说混血种能觉醒言灵？”

　　“霍雨浩还说，肉体和精神都很重要，也都不重要。这不就直指龙王不死不灭的特性，只要留了茧就可以再度复活？”

　　被酒德亚纪一通抢白，古德里安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但他很快就调整了心态，立刻赞叹道：

　　“是啊，霍雨浩的回答也很好，而且他拥有言灵，战斗经验丰富，能够战胜你们两位执行部精英专员。这样的人才不容错过，我们马上就联系他，邀请他加入卡塞尔学院！”

　　叶胜和酒德亚纪闻言，两人对视一眼，神色有些尴尬：

　　“教授，霍雨浩根本就不是仕兰中学的学生，他留下来的联系方式和地址也都是假的。”

　　“我们让诺玛检索了霍雨浩的信息，但一无所获，不知道是他的信息被删除了，还是压根没有在网上留痕……”

　　“噫，这可怎么办。”古德里安急得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你说我们发寻人启事有没有用？”

　　“可以在寻人启事上印重金求子。”

　　飒爽的女声从门外传来。吱呀一声，房间门被再度推开。

　　穿着牛仔裤，白色小背心，蓝色条纹短衬衣的红发女孩走了进来。

　　她的耳边悬挂着四叶草形状的耳坠，伴随脚步的起落摇摇晃晃，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她微微一笑，打了个响指：

　　“我认识霍雨浩，让我去找他吧。”

　　“诺诺？”亚纪十分惊喜。

　　“错误！是你们的外卖员。尾号9527，您的外卖到了，记得给好评。”

　　诺诺把两人点的寿司和沙县小吃放在桌子上，“你俩这口味，能吃到一起也是奇迹。”

　　古德里安推了推眼镜：“你怎么过来了，不是另给你分配了一名学生面试吗？”

　　“那个学生因为精神错乱被拉去治疗，今年没法入学了。”诺诺优雅地说出了惊世骇俗，但在卡塞尔也很常见的话，“听亚纪说又发现了一个新的好苗子，过来看看。”

　　“呃，好吧，但你有什么把握能够说动霍雨浩？”

　　“是挺难的，他不会被热血的屠龙故事打动，也不想在混血种中开创不朽的王朝，更不可能跟某些老家伙一样和龙王不死不休。”诺诺随手用叉子叉起一块寿司，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但我知道他最缺什么，卡塞尔学院刚好能给他。”

　　她展颜一笑。

　　……

　　走出废品收购站时，天已经黑透了。

　　车灯组成了美丽的光带，绕着城市的道路盘旋起舞，像迢迢银河落到了凡间。

　　霍雨浩背着手慢慢走着，欣赏这座不夜城的人间烟火。

　　这是久违的，独属于他的轻松时刻。

　　沿着护城河的环路兜圈子，昏黄的路灯为摇曳的垂柳镀上一层暗金，扑面而来的清风掠过眉间耳畔，像丝滑的锦缎，又像清泠泠的泉水，涤尽了一天的疲惫与浮华。

　　迎面走来一位意想不到的少女，是一位熟人。

　　诺诺伸出手，热情地向霍雨浩打起了招呼：

　　“嗨，霍雨浩！你吃了吗？”

　　真是一个纯属废话，但屡试不爽的打招呼技巧啊。

　　他摇摇头：“还没有。”

　　“走啊，我请你吃大排档。”

　　诺诺指了指对岸的一排小吃摊。河翡市不禁各种地摊，形成了丰富的夜市文化，华灯初上的点儿，正是摊主煎炒烹炸，顾客大快朵颐的时刻。

　　“有什么推荐的好吃的吗？”霍雨浩问。

　　“炒饭炒面炒河粉。”诺诺想了想，“烧烤炸串麻辣烫，我爱吃这些。”

　　“有烤鱼吗？”

　　“想吃烤鱼呀，简单。走，我们直接去烧烤摊！”

　　活泼的少女诺诺拉着心事重重的霍雨浩，走到了烧烤摊前。

　　排除掉卤大肠，臭豆腐等接受无能的食物，两人点了一百块钱的烤串，坐下来等餐并闲聊。

　　诺诺赞美道：“霍雨浩，你上次那把星际打的真不错，有空我们再切磋切磋。”

　　“过奖了，其实我根本不会打星际。”

　　“现在在网吧里干的怎么样？”

　　霍雨浩摇了摇头：“马马虎虎吧，能养活自己。”

　　“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怎么突然开始问以后了。”霍雨浩随口敷衍道，“能过一天算一天呗。”

　　诺诺开了一瓶啤酒，给霍雨浩面前的杯子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看着一次性塑料杯中不断冒出气泡的金黄色液体，诺诺举起它，在两人面前晃啊晃，杯壁上一下子多了很多小酒滴。

　　“我是酒德亚纪和叶胜的朋友，他们不怪你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并且很佩服你的实力。”

　　霍雨浩抿了一口，点点头：

　　“事急从权，有机会当面和他们道歉。”

　　“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我是卡塞尔学院的人？”

　　霍雨浩微微一笑：

　　“在网吧的时候，你用了一个叫诺玛的程序配合你打游戏。在酒店面试的时候，叶胜和亚纪用诺玛记录面试情况。

　　“这个程序还挺万能，有机会我也要试用一下。”

　　寒暄结束，正题来了。诺诺的表情由嘻嘻哈哈变得格外严肃：

　　“霍雨浩，我知道你不缺钱，也不缺住处，但如果想要在这个国家长期生活下去，你还缺一个东西。”

　　“那就是，身份。”

　　“正式的自我介绍一下，陈墨瞳，卡塞尔学院大二在读。卡塞尔学院是一座在美国教育部注册设立，培养屠龙者的精英学校。如果你答应加入我们，学院将会为你提供真实的，完善的，可追溯的身份信息。”

　　“届时，一切烦恼迎刃而解，你可以像一个普通人一样，自由自在地生活在蓝天下。”

　　霍雨浩沉默。

　　杯壁上的酒滴在重力的作用下滚落到酒中。诺诺笑了，举着塑料杯给少年看：

　　“你看，酒滴在杯壁上是孤独的，不被认可的异类。”

　　“但落到酒杯里后，它不再孤独，它拥有了千军万马，汇成了一片海洋。”

　　“你，想回到属于你的酒杯吗？”

　　“……”

　　少年还是不接茬，气氛一下子变得无比诡异。饶是古灵精怪的少女也有点破防了。

　　“哎呀这一套是古德里安教授让我说的，尴尬死了尴尬死了！”

　　诺诺捧脸装羞，把杯子往后一扬，啤酒洒在地上，她哼哼唧唧地说：

　　“臭小子，我就问你来不来！来了以后姐姐罩着你！”

　　霍雨浩把杯中酒一饮而尽。他把酒杯放在桌面上，抬起头：

　　“我不习惯在晚上做决定，更不习惯当场做决定。明天我会告诉你最终结果的。”

　　“好的，很理智的选择。”

　　“诺诺，我最后还有一个问题——是清华北大更厉害，还是卡塞尔学院更厉害？”

　　他想到了在星斗大森林，赵孟华提到的“清华北大”，兴趣使然地提问。

　　诺诺一愣，随即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她拍了拍霍雨浩的肩膀：

　　“当然是卡塞尔学院更厉害，清华北大毕业后还要找工作，我们卡塞尔学院包分配！”

　　摊主把热气腾腾的烤串端了上来，两人相视一笑，默契抛开了之前的话题，拿起签子，大嚼特嚼起来。

　　羊肉串，牛肉串，五花肉，牛胸口油都很好吃，只有烤鱼霍雨浩不太满意。

　　这也算烤鱼？咬都咬不动，简直是烤皮鞋！

　　他主动请缨，让摊主给自己一条生鱼，要一展身手。

　　鱼肚塞紫苏，抹盐巴，再淋点孜然，用灵眸观察火候，精准控制距离与时间。

　　不一会儿，这个世界的第一条霍氏烤鱼诞生了。

　　嗅着香喷喷的烤鱼，诺诺的眼睛亮晶晶的。鱼肉入口，酥脆鲜香，她狼吞虎咽，很快消灭了一整条，看向霍雨浩的眼神愈发热切：

　　“学弟，姐姐以后想吃鱼就找你了！”

　　少年表面云淡风轻，内心有点儿窃喜。

　　自己这百年老字号烤鱼手艺就是好使呀，哪个世界都吃得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