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默默往阳台的方向挪去，如果形式不对，方便随时从这里撤离——

　　跟酒德亚纪缠斗了这么久，结果仅仅是略占上风。

　　如果叶胜一起参战，两人围攻之下，自己未必能讨得了好。

　　而且，刚刚她的闪避速度明显超出了正常人类的范畴，在尝试观察时又很容易失去目标，莫非……

　　叶胜的手猛地一甩，墨绿色的固体落在地板中央，青黑色的烟雾以它为圆心在室内弥漫，不一会儿便充斥了整个房间，能见度降到了极低。

　　雾气有毒吗？

　　不，他们也在雾气中。

　　女孩的身形完全融进了青雾里，霍雨浩的视线无法捕捉到她，只有一缕缕凉风像吐出的蛇信，钻入他的脖颈，让他汗毛倒竖——

　　说时迟那时快，他从腰间抽出白虎匕，朝右侧一架，当啷一声，挡住了折刀的攻击！

　　酒德亚纪没有给霍雨浩喘息的机会，刀芒自四面八方袭来，与匕首接连撞击，迸发出金石交错的声响。

　　如果不是身处如此凶险的环境，声音甚至有些悦耳，像在浓雾中聆听一场音乐会。

　　不行，不能总是被动防御。

　　霍雨浩当机立断，在青雾中奔跑起来，与此同时，他开启了精神探测！

　　魂技的效果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好，成分不明的雾气仿佛粘稠的石油，大大限制了精神力探测的范围。

　　与其追求广度，不如提高深度。

　　霍雨浩使用了更多精神力，将原本覆盖室内的探测集中到身边一小片区域，终于突破了浓雾的限制，寻找到了女刺客的踪迹。

　　酒德亚纪在左侧。不对，在右侧，不对……

　　在，天花板上！

　　雪白的锋芒垂直落下，直奔霍雨浩的头顶，这是酒德亚纪的必杀技，一旦刺中，对手必然丧失战斗力。

　　可霍雨浩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

　　尽管刀刃已不及避开，但战斗经验丰富的他选择了后仰，直直朝地上倒去。

　　从倒下到落地，短短几秒时间，就是他为自己争取出的时间窗口！

　　白虎匕上迎，瞄准青雾里的雪亮刀锋，轻轻一挑！

　　折刀脱手，对方的身影再次消失在雾气中。

　　霍雨浩从地上爬起，继续用精神探测搜索酒德亚纪的身影，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分析当前的局面：

　　自己有精神探测，勉强能抵消青雾的影响，不至于做睁眼瞎。

　　可是，同样身处青雾的女刺客为什么能看清自己？

　　他想到了战斗开始之前，叶胜对酒德亚纪说的那句话：

　　“我辅助你”。

　　作为搭档，酒德亚纪是一位训练有素，身怀异能的刺客，叶胜岂会是等闲之辈？

　　但除了那个让自己觉得危险的眼神外，他自始至终没有出手，甚至没有挪动过一步。

　　即使是纯辅助系，也不会只干坐着啊。

　　除非……他根本动不了？

　　霍雨浩一边警戒女孩的下一次攻击，一边沿着墙壁慢慢摸索着，根据记忆中陈设的位置，探明了阳台的方向。

　　桌子就在阳台的对面，叶胜的位置在桌子的右侧。

　　搏一把，也许这就是破局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反握匕首，割断了飘扬的窗帘！

　　幕布徐徐落下，清风裹挟着强烈的日光从室外照来，短暂将青雾撕开了一个缺口。

　　置身在黑暗中的人看到日光的那一瞬，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是短暂的失明。

　　霍雨浩抓住了这一瞬战机。他提前闭上了双眼，收回防御酒德亚纪的精神力，将凝实的精神力逼向前方。

　　精神探测！

　　桌子！桌边的椅子！

　　椅子上的人！

　　“亚纪！”叶胜爆喝道。

　　可惜已经迟了。霍雨浩贴近了叶胜，用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

　　他的身躯果然和自己猜测的那样羸弱不堪，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虚弱地无法站起来。

　　“这是使用言灵的副作用？”

　　叶胜不说话，似乎是默认了。

　　“把雾驱散。”

　　顷刻之间，浓雾退散。

　　室内由杀机四伏的战场恢复成了豪华酒店的大会议室。

　　酒德亚纪怒目而视，紧攥着折刀的手指微微发白：

　　“霍雨浩，如果你敢伤害叶胜，卡塞尔学院执行部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我其实是想跟你们讲道理的，但你们压根不听。”霍雨浩叹了口气，“我对你们也没有恶意，只是想知道，黑色手提箱里到底装着什么？”

　　“没有告知的义务！”酒德亚纪很是硬气。

　　“那是一条龙，一条红龙。”

　　“……知道还问我们？”

　　“如果那条龙死了，它会产生什么？”霍雨浩认真地提问。

　　“龙不会死。世界上有一种生物，它的每一次死亡，都是为了归来。”

　　被刀架在脖子的叶胜淡然地说。

　　虽然听不太懂，但感觉这句话的格调好高啊。

　　回想自己只能打思冬拳念冬剑的一生，霍雨浩无语凝噎。

　　没有任何羡慕嫉妒恨的意思，他把刀又往脖子上贴近了几分：

　　“别说怪话，回答我的问题。”

　　“龙死了会产生龙骨十字。”担心少年真的动手，酒德亚纪抢先说出了答案，“那里蕴藏着龙王的力量。”

　　龙骨？

　　那不就是魂骨？

　　霍雨浩心中一喜，他接着追问：

　　“除了龙骨之外呢？有没有产生一种光圈？”

　　“可能有吧，因为目前为止，没有人真正杀死过一条龙。”

　　“为什么不杀死箱子里的那条龙？我看它挺弱的。”

　　“箱子里的那条红龙处于幼年期，刚孵化出来就被巨蟒吞下。后来学院得到了它，把它封在了瓶子里。比起死亡，它的研究价值更大些。”

　　真是太遗憾了。

　　霍雨浩本来想直接给那条龙一刀，看它能不能爆出魂环的。

　　既然是连十年修为都没有的幼崽，那就没法求证了。

　　不过，今天已经得到了足够的信息——这个世界上存在龙这样的神奇生物，龙死了会产生类似魂骨的龙骨十字。

　　还有和自己一样能使用非凡能力的人，他们的能力叫“言灵”。

　　自己成长的路没有被堵死，霍雨浩大感欣慰。

　　接下来就该跑路了。

　　酒德亚纪虎视眈眈盯着自己，她已经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目前的形势就像瓮中捉鳖。

　　不过，他有办法。自己的精神力可还剩一些呢。

　　眼眸中晶蓝色光芒一闪，无形的精神力在空气中荡漾开来。

　　精神干扰！

　　两人的神情瞬间变得恍惚，眼皮沉重，身躯发软。回过神来时，恰好看见霍雨浩从阳台上跳了下去，身影消失在空气中。

　　“叶胜，你没事吧？”

　　女孩率先冲到了男生身边，关切地问。

　　“哎，头疼欲裂，真空之蛇的副作用还是太大了。”叶胜伸出手，“那个，布洛芬还有没有？给我来一颗。”

　　女孩从口袋里摸出一粒药来，塞到他手心。她嘟着嘴，小声说：

　　“都被你吃了，我自己都没得吃了！”

　　“哦？使用冥照也很损耗精神吗？”叶胜灌了口水，咕噜咕噜咽下药，好奇地问。

　　什么钢铁直男啊！我吃布洛芬是用来……

　　酒德亚纪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

　　霍雨浩那小子从阳台跳了下去，不会摔死了吧？

　　一男一女互相搀扶着走到阳台上，紧张地往下看去，见识到了一幕奇景——

　　霍雨浩的手变成了洁白的玉色，抠住了玻璃墙的缝隙。

　　然后，松手。

　　在重力的作用下，他快速往下坠去，又精准抠住了下一层玻璃的缝隙。

　　这是一堵垂直于地面的，接近五十米的高墙！

　　霍雨浩越落越快，在即将抵达地面之际，往旁边一荡，抱住了排水管，再顺着管道轻盈落在地面上，没有惊动任何路人。

　　借着路边繁密梧桐树的掩护，他消失在小巷深处。

　　“这小子……真牛啊。”

　　叶胜赞叹道。

　　“他是混血种？能在雾气中判断我的行动轨迹，言灵莫非是镰鼬？”酒德亚纪提出了自己的猜想。

　　“我感觉是精神方面的言灵，可能不存在于已知的言灵周期表上。”叶胜摇摇头，“你忘了，在他跳下阳台之前，我们同时出现了失神的状态。”

　　“先联系学院吧。”

　　酒德亚纪从包里掏出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古德里安教授吗？我是亚纪……”

　　***

　　霍雨浩顺利回到了兴欣网吧。

　　比起危险的有刺客少女和放烟怪男的酒店，网吧的环境简直是天堂，就连二手烟的味道都芬芳了很多。

　　“大神，你回来啦！”

　　有熟客向霍雨浩打招呼。

　　“大神，今晚一起刷夜啊！”

　　霍雨浩频频点头，也不管认不认识。

　　这里的人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还能给自己爆金币，超喜欢这里的。

　　霍雨浩走到前台，发现三眼金猊正蹲在吧台上，占据一个险要的位置。

　　前台小姑娘忙着逗猫，她伸出一只手，对三眼金猊说：

　　“爪子！伸爪子！”

　　瑞兽懒洋洋伸出了爪子。

　　“挥挥！”

　　瑞兽的爪子在空气中划拉了一下。

　　嘶，还好她现在是受伤修养阶段，如果是全盛时期，一爪子下去，网吧直接炸了！

　　“哎～蒸蚌！”

　　小姑娘欢天喜地从袋子里拿出猫粮，喂给了瑞兽。

　　瑞兽慢条斯理地嚼着猫粮，感受着小姑娘削葱根一样的手指在背上划啊划，惬意地摇起了尾巴。

　　然后，她看见了霍雨浩。整个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没想到猫也会脸红。

　　涨红了脸的橘猫变成了红猫，她呲溜一下跳下吧台，钻进了猫包里。

　　小姑娘提着猫包，笑嘻嘻地迎了过去：

　　“霍雨浩，你家猫真聪明，居然能听懂我说话。吧台上的招财猫坏了，要不，你让她在我这里客串一下，抵你的网费？”

　　我看你就是想玩猫……霍雨浩接过猫包，他摇摇头：

　　“她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开心就好。你这儿包月多少钱？我要在这里长期居住。”

　　“头一回听说有人要在网吧包月。”小姑娘想了想，“你是没地方住对吧？这样，你跟我上二楼。”

　　兴欣网吧一共两层，一楼是普通区，二楼是高档区。

　　穿过高档区，打开隔断上的一扇门，眼前出现了一个套间。

　　小姑娘走到其中一个房间门口，打开门，狭窄的小房间里摆放着一张小床。

　　她指着小床：

　　“老在电竞椅上睡也不太好，这里是储物间，你平时可以在这里休息，外面客厅里的东西你随便用。哦，我再给你准备一套床铺。一个月房租两百，够便宜了吧！”

　　霍雨浩对睡的地方没啥要求，但有张床，能躺着睡而不是坐着睡，确实不错。

　　两百块的房租跟白送没什么两样，他稍微有些感动，但很快想到了什么，转头问小姑娘：

　　“你这样做，老板同意吗？”

　　小姑娘横眉冷对，拍了拍胸脯：

　　“说什么话呢？我就是老板！不像吗？”

　　“哎呀，真是人不可貌相。我还以为你纯粹是前台呢，真是年轻有为呀。”

　　霍雨浩由衷地称赞道。

　　“哪里哪里，我能有这么大的场子，主要是继承了家里的遗产。”

　　小姑娘轻声说，她的神色有些黯然。

　　遗产？

　　霍雨浩敏锐捕捉到了关键词。

　　小姑娘顶多十八岁，一心一意扑在网吧上，从来没有见过她父母之类的亲人。

　　他知趣地没有再问下去。

　　两人下去签租赁合同，霍雨浩瞄到了合同上的名字。

　　小姑娘名字叫陈果，还怪好听的嘞。

　　……

　　杂物间里还有一些硬纸板，是之前购买电脑设备的包装箱。勤俭持家的陈果指挥霍雨浩把它们卖掉。

　　霍雨浩把硬纸板打包，放在小推车上，推着它们往废品收购站走去。

　　收购站门口停着一辆三轮车，三轮车上的喇叭循环播放着洗脑魔音：

　　“高价回收冰箱，洗衣机，电风扇，电脑……废铜，废铝，废铁，空调……”

　　霍雨浩把硬纸板放在回收站的称上，看着老板称重，算钱，然后收钱。

　　思绪飘到了洗脑魔音的内容上。废铜，废铝，废铁……

　　这个世界有没有适合镌刻魂导法阵的金属呢？

　　和酒德亚纪，叶胜的那一战虽然胜出，但也带给他不小的危机感。

　　只是两个普通学生就如此难缠，如果碰到龙王级的对手，那又该怎么办？

　　要尽可能地提升实力，保证自己安全。

　　魂力的提升不能一蹴而就，霍雨浩很自然地想到了做魂导器。

　　眼下是个好机会，这个废品回收站里面有很多种类的金属，自己可以慢慢筛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