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州市第八精神医院。

　　特管病房。

　　“放我出去！你们知不知道，马上就要世界末日了！所有人都会死！包括你们！”

　　李帅躺在床上奋力扭动着身躯，奈何四肢都被束缚起来，一连八根束缚绳索从头锁到脚。

　　他极力嚎叫着，却没有人搭理他，嘶吼，谩骂，绝望的情绪弥漫着整间病房。

　　走廊外。

　　主治医生王大发走到护士台。

　　对着一位正在收拾医疗器具的年轻护士道：“小张啊，别干了，我安排你点事儿！”

　　“哎，你说王医生，”张倩倩放下器具，在一旁的洗手池上冲洗一遍，拿起台上的纸巾走近。

　　王大发托了托眼镜：“新来那小子你知道吧，他的状态很不好，典型的2型精神分裂以及多种附加症状。”

　　“现在你作为他的看护人员，我需要你去试探一下，看他的清醒意识还有多少。”

　　张倩倩手拂过耳边：“王医生，那个叫李帅的是吧。”

　　“行，我现在就去，不过···怎么样试探？”

　　王大发向着她靠近，嘴角贴在耳边嘀咕了半天。

　　·····

　　“小弟弟，怎么样，来这一晚上了，吃的还行吧？”

　　张倩倩端着一盘子饭菜走进病房，先将托盘放在一边的铁质柜台上。

　　随后背对着床头弯腰，圆润的臀部撅起，轻轻摇动转轴。

　　李帅的床头缓慢升起，呈现半躺状态。

　　李帅哪还有欣赏的心思，好不容易见到个活人，他紧忙哀求道：“姐！你放我出去吧！我真的没病。”

　　张倩倩噗呲一笑：“来这的都没病！只是心里压力大了，听姐的你症状挺轻的，养几天就能出院了。”

　　“来，先吃饭吧。”

　　“咦~~！姐这他妈谁做的啊！猪食儿啊！”

　　李帅本想先对付着吃两口，可看到碗里的稀粥顿时没了食欲。

　　黄的白的浓稠浆液混合，上面漂浮着几根烂菜叶子，碗边堆积几根肥肉。

　　“啧！”张倩倩脸上一僵，但毕竟是专业的医护人员，她看向碗里的稀粥强装美味道。

　　“说什么呢弟弟，这你就不懂了吧。”

　　“这叫部队火锅，你看这荤素搭配还有大米，多有营养啊！”

　　“来，啊！张嘴。”

　　张倩倩举着勺子硬往李帅嘴里捅，好半天大半碗稀粥喝了个精光。

　　撤去李帅胸前的抹布，张倩倩开始按照王大发教的方法测试李帅的心理情况。

　　“小帅，姐姐知道你第一次来这里，心里可能会有顾虑，害怕！但是不要紧，姐姐每天上班都会来跟你聊聊天。”

　　张倩倩声音软软的，脸上带着些许微笑，看起来邻家大姐姐的气质十足。

　　“好的，”李帅尽量挤出一丝笑容，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狠厉。

　　张倩倩看着眼前男孩如此好糊弄，内心摇了摇头。

　　这种小孩子似的男孩，哪有王医生说的那么危险？

　　接着她进入正题。

　　“家里几口人啊？爸妈做什么工作的？”

　　李帅闭着嘴，眼睛盯着天花板。

　　“不想说家里啊？那说说学校？高三压力挺大吧。”

　　“我当年也高三，天天做噩梦，梦见考不上大学。”张倩倩叹口气，“你是不是也这样？”

　　李帅喉咙里咕哝了一声。

　　“梦见啥了？跟姐姐说说，说出来就不怕了。”

　　李帅转过头，眼神有点恍惚：“不是考试……”

　　“那是啥？”

　　“……很多人。”李帅声音发干，“街上……很多人，都变了。”

　　“变了？变成啥样了？”

　　“脸是灰的……眼睛……眼睛是白的。他们咬人。”

　　李帅呼吸急促起来：“到处都是血，胳膊，腿……”

　　“只是个梦。”张倩倩拍拍他手背，“你看，你现在不是好好的？”

　　“不是梦！”李帅猛地坐起来一点，“是真的！就快了……我能感觉到！”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张倩倩低头看了眼手机，对着李帅点了点头。

　　“行啊！姐姐看你精神状态蛮好的！要不了几天就能出院了。”

　　“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回去我也跟王医生提一提，感觉你是个正常人嗯！”

　　李帅大喜：“真的吗！”

　　“放心吧，”张倩倩肯定道，走到门口准备离开，去跟王大发汇报情况。

　　“姐！姐姐，你那个····胸前的小胸章挺好看的，能送给我吗？”

　　张倩倩诧异，微微低头。

　　胸前别着一个二次元卡通胸章，是院里发的，说是能够让病人降低警惕，攻击性。

　　毕竟二次元可是精神病高发群体，三楼重症监护室，还关着几个企图与泥头车角力穿越世界的傻子。

　　“行啊，姐姐送给你，你可要好好呆在这接受几天观察。”

　　张倩倩微笑着摘下胸章，别在李帅手腕上。

　　····

　　“王医生，大体就是这样。”张倩倩一五一十将她询问的问题，和李帅的回答说了出来。

　　王大发坐在办公室，食指夹着一根香烟，深深吸了一口。

　　“嗯~~！很严重，这个孩子问题很大啊！”

　　“很大吗？”

　　张倩倩不解道：“我看他没什么攻击性啊，安安静静的。”

　　“不像三楼那些····拿刀砍人还非说什么获取升级经验！”

　　王大发眯着眼：“这你就不懂了！”

　　他弹了弹烟灰，声音压低：“没攻击性才可怕！这种人病状不外露，情绪都压在心里。”

　　“而且从刚才你回报的话里，我就能判断出，他患有典型的被害妄想转攻击倾向！”

　　“你听他的描述，末日···怪物···他的幻想中世界观较为完善，而且对末日的时间！细节！尤为敏感。”

　　张倩倩脸色变了变。

　　王大发继续道：“结构完整，逻辑自洽！属于系统性的妄想。”

　　“这种系统性最危险的地方在于，患病者会自认为自己是对的，为了保护自己，哪怕杀人自卫！也是合理的。”

　　“你想想，外面全是怪物，这种认知明显已经固化，他看谁都会觉得是怪物伪装的，下一秒就要吃了他！”

　　他看了眼张倩倩发白的脸，补了一句：“你想想，他要是突然觉得，必须先‘清理’掉身边潜在的‘感染者’，会怎么做？”

　　张倩倩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白大褂下摆。

　　“不……不会吧？”她声音有点虚。

　　“明天一早，我带几个男护工过来。你跟我一起，把他转到三楼去。”

　　“王···王医生··呜呜！”张倩倩声音有些颤抖，带着哭腔，想起了那枚胸针的事。

　　王大发将烟按灭，抬头：“怎么了？”

　　听完张倩倩的解释，王大发如遭雷击！他指着张倩倩，脸上堆满了即将爆发的愤怒。

　　“倩倩！你让我怎么说你好！胸章背面是尖刺！你怎么能把这种东西给病人呢！”

　　“我··我！对不起王医生，我忘了！”张倩倩已经绷不住了，先是被王大发一番剖解给吓着，再因为自己那枚胸章发生什么坏事。

　　她崩溃的嚎啕大哭。

　　王大发恨铁不成钢的叹气。

　　“别明天了，你跟我来，现在就把他转到三楼！这小子能注意到你的胸章就证明他的逻辑非常缜密，很危险！”

　　张倩倩抹了把眼泪，急匆匆的跟着王大发跑向病房。

　　与此同时。

　　李帅面冷如霜，拿着铁质垃圾桶正站在门后，手心因为紧张冒出了汗水。

　　内心一直打气。

　　我不能被困在这！末日马上来了，到时候要是被捆在床上，或是关起来，所有人都死完了，那自己不得饿死啊！

　　不多时。

　　啪！

　　王大发率先推门而入，看向空荡荡的床，和散落一地的束缚带，内心一紧。

　　“王~~！”张倩倩紧随其后，看到床上无人，她已经能想象到李帅偷跑出院···

　　就在这时！

　　李帅手腕绷紧，咬着牙狠狠砸落手上的垃圾桶。

　　王大发抱头倒地，鲜血喷涌而出。

　　张雪瞪大双眼，吓得直抖。

　　害怕对方还有反击之力，或是呼喊的可能，李帅再次咬牙，又补了一下。

　　王大发彻底失去意识倒地不起。

　　紧接着他一把将门口的张倩倩拽进房间，用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巴。

　　二人身贴着身，李帅口中扑出的热气熏得张倩倩直翻白眼。

　　“说！你刚才试探我半天，跟这个医生都说了什么！”

　　李帅丢下垃圾桶，从兜里掏出胸章，将胸章背后尖锐的别针顶在张倩倩脸上。

　　微微用力，一滴鲜血渗了出来。

　　“我··我！”

　　李帅微微松了一下捂住对方嘴上的手。

　　张倩倩哪有隐瞒的胆量，恐惧和死亡的威胁早就把她吓破胆了。

　　李帅越听眼神越冷，他迅速将李雪绑起来，再用枕头罩揉成一团塞入对方口中。

　　做完一切在看了两三遍，没有发现什么纰漏，他才拔下王大发的白大褂，将自己伪装的严严实实的。

　　从精神病院大门顺利走出，他只觉心里紧张的情绪迅速舒展开来。

　　远处隐隐约约的警笛声，又让放松下来的心重新紧了起来，迅速脱下白大褂，钻入一旁人烟稀少的小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