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唐槐败逃欲同毁
周济泉将邵秀所给丹药吞服入腹,随之浑身剧痛起来,竟还伴有大量咳血现象,不禁慌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邵秀见状拍着他的背安抚道:“不要慌,只要把毒血全部吐出来,这毒自然就解了。”
周济泉只觉得心肝肺都要一并吐出来,如此痛苦良久那充斥全身的麻木感,终于开始缓缓消失。
待体内毒血排干净后,他无力地靠在岩壁上,眼见野忠武与唐槐激战正酣,遂哑声道:“这位……师兄,我不打紧了,你赶紧去帮其他人吧。”
邵秀见他身体极度虚弱,根本无力自保。然而眼下战况的确紧急,他犹豫片刻后年,也只能轻叹着飞身掠入下方战场。
唐槐与野忠武激战良久,将浑身毒术使尽也只能保持不落下风,心中惊诧自不待说。他抽空瞥了一眼下方战局,见己方死奴数量虽多,但碍于空间有限,往往只能以人海战术去拼消耗,真正派上用场的不足十分之三;而六大门派的那十位高手却个个身手不凡,尤其以霍然、殷叶离和青幽弥,以及那才加入战团的邵秀为最强。
但见霍然手中黑紫天邪剑芒扫过,与身旁殷叶离的明亮归尘剑配合得可谓天衣无缝。即便死奴一再拥上,却根本近身不得。
青幽弥所持的玄木箜篌上则不住腾起翠绿辉芒,伴随着淡雅弦音朝四下流淌,但凡接近她方圆三丈内的死奴,皮肤表面均会被根根偌粗树藤破开,在漫天鲜血中化为树藤的养料。
至于邵秀则是单掌击地,不时造出一面面厚重的土墙,来往反复碾压死奴。一时间惨叫哀嚎声响成一片,这位于大荒深处的宽大洞穴,顿时变作了人间炼狱。
唐槐越战越是心惊。不仅因为野忠武实力太强,自己引以为傲的毒术几乎没有机会伤到他。便是下方那群正道中人也实在难缠,区区十人与近千死奴大战这么久,也只有一位药王阁弟子不慎被拖入死奴群中,最终惨死于乱爪下。可反观己方,战力竟已损失将近一半了。
唐槐并非没有头脑之人,他稍稍衡量形势后,深知今日撞上了这些难缠的家伙,只怕讨不得便宜了。这般想着,他暗暗咬牙,却是已有了决意。
只见唐槐朝下方死奴们一声令下,潮水般的人群顿时一分为二。一拨仍与霍然等人缠斗不休,另一方则身形暴起,却直奔高地而来。而他自己则迅速后掠,片刻间已隐入黑色人流深处。
“你这家伙,原来是想开溜吗?”野忠武冷笑着欲要纵身追上,不料身旁有一黑影抢先掠过,竟直接迎上了涌来的死奴人潮,“野大侠,这里就交给我了,你赶紧去追那唐槐吧。”
周济泉此时脸色一片苍白,便是握着石剑的双手也在不住颤抖着。然而他却无暇回头,仿佛一堵厚墙堵在关口上,将涌上的人潮彻底阻住。
野忠武见他奋勇杀敌的背影,忽然心有触动,不禁长笑着大步上前,和他一同面对攻势。
周济泉见野忠武只在周遭杀敌,并未前去追击逃跑的唐槐,顿时大急道:“野大侠,你还是速速去追杀那唐槐,切莫要放虎归山。”
他见野忠武只是大笑,不禁恼道:“我说你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
“你说得自然不错,放心那唐槐跑不了。“野忠武说到这儿,忽然语气一顿,低声道,“不知为何,你的举止让我想起了一位好友,虽然你们打架的方式截然不同。那个家伙打起架来可精明得很,不像你这般全凭一股狠劲,不给自己留丝毫余地。”
周济泉闻言诧异回头,却见这灰衣男子手中长弓挥甩不停,每每落下便能砸翻数个死奴。然而他的眼眸深处,却有无法掩饰的落寞一闪即逝。
这昏暗的洞穴中,随之有遥遥叹息传来。
唐槐被数位死奴护着,脚步飞快朝洞穴外逃去。眼看就要再度站到大荒的昏暗天际下,临近洞口的他却脚步顿止,随即眼睛微眯直视拦在前方的那一袭鹅黄衣衫:“是你?”
说着他又想到什么,不禁冷笑道:“是你把药王阁的人招来的吧?”
“不错,是我。”那女子缓缓转过身来,正是小玉。
唐槐见她满脸复杂神色,却冷哼一声道:“你完全不必有所愧疚,方才放你走乃是我的本意,跟恩惠没有半点关系。”
小玉并不作声,只是望着前方的地面,既不上前与唐槐厮杀,足下也不稍稍挪动,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
唐槐听闻后方厮杀声越发震耳,想必是正道中人已摆脱了死奴大军的纠缠,眼下正追杀自己而来,不禁咬牙道:“哼,来的倒挺快。左副堂主,若是要打就尽管上前,别杵在那儿跟个木头似的。”
小玉深吸一口气,随即缓缓摇头,脚步轻抬而起,接着后退数步。
“你走吧,我并非知恩不报之人。”她双眼缓缓闭上,大约是不愿眼睁睁看着唐槐,这个中州武林的心腹大患在自己面前溜掉。
唐槐纵然心有不甘,然而他深知此时并非逞能之际,当即低下头迅速与小玉擦肩而过。
“下一次,我绝不会再留情了。”女子的声音在这一瞬间传来。
唐槐足下不停,低声回道:“我也一样。”
他急速奔走于凌乱的山岗间,耳听后方不住传来高喝声。
唐槐焦急之下回头张望,但见昏暗下方数柄绽放着凛冽寒芒的兵器于黑暗中摇曳不止,正朝着此处飞速赶来。
眼见追兵将至,他急得额上出汗,一不留神竟足下踩空,滚入一片尖锐乱石堆中,眨眼间身躯已有多处被划伤。唐槐挣扎着从尖石堆中爬起身来,忽觉头皮一阵发麻,立刻咬牙腾身闪至一边。
“锃!”那柄亮若秋水的长剑,下一刻深深刺入乱石堆中。
那持剑的粉衣女子,则缓缓直起身来,就这么神情平静遥望着他。
唐槐勉强躲过殷叶离这一击,浑身上下几乎都痛得麻木。他环视四下,但见自己方圆数丈内,已在瞬息间被正道诸人死死堵住,再无一丝突围的可能。他深感绝望之际,蓦地仰天长啸,声音在山峦间回荡不止:“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邪教贼子,你死期已到,认命吧。”霍然持剑厉喝,忽见唐槐脸上泛起一丝诡异笑容,顿时明白过来疯狂后掠,“小心,这家伙要与我们同归于尽!”
“既然你们想要我的命,那我怎么也要拖几个一起下水。”唐槐脸上尽是疯狂笑意,身躯瞬间被浓密的毒雾缠绕。
眼看那毒雾就要融进他的皮肤深处,不料就在此时遥远处蓦地传来一阵肆意大笑,唐槐的行动顿时随之停滞下来:“是哪里来的不长眼的家伙,打算取本座臂膀的性命?”
和周遭的诸多正道中人一般,唐槐听闻此言顿时怔了一下。他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嗓音不禁颤抖了几分:“大、大护法。”
不远处的山峦上,那金发绿袍之人迎风傲立,将下方那十数人的神情一一扫在眼里,最终停留在浑身浴血的唐槐身上:“辛苦了唐槐,接下来就交给本座吧。”
正道诸人在片刻的沉寂后忽而哗然:“大护法?难道是凌风?”
山峦之巅凌风俯视着下方众人,朗声笑道:“没想到还有不少熟面孔。”
野忠武甫一见他,双目几欲喷火,正待飞身上前与其厮杀,却被霍然觉察并阻拦道:“不要轻举妄动,你瞧他身后。”
野忠武被他提醒,立刻发现凌风身后的山体上不时有细碎滚石落下,且从他面对正道十数个精英门徒,也丝毫不露怯态来看,只怕身后还有大队人马潜藏。
野忠武眼神阴沉,目中杀意又浓几分:“凌风,你把他的首级还来,我留你个全尸。”
凌风听闻此言滞了一下,接着咧嘴冷笑道:“你们都想要那东西做什么?难道不知道已数月时间过去了,便是放在冰窖里也早就烂透了?本座早就随手扔了喂狗了!”
凌风犹在笑言,忽见那个灰衣男子脑袋低垂而下,身躯随之微微颤抖。
片刻后,有宛若野兽般的咆哮,霎时间在四下回响:“去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