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见鬼了！”同样的话，也从身处胡和鲁大军后方，正与东鞑厥右军缠斗的铁骑统领巴特口中说了出来。

　　巴特领了吉尔格勒的命令，率领一万铁骑趁着夜色偷偷潜伏到了战场右方的大片树林中埋伏。按照原本的计划，如果阿古拉当真控制住了张梨雨，然后竖起讨伐胡和鲁的正义大旗，那么草原双雄交战的地点自然便是蒙古汗城城下了。

　　以胡和鲁目前的兵力，绝无可能从正面强攻下草原第一坚城的，双方交战必定会陷入胶着状态。而巴特的任务，就是趁着东鞑厥大军忙着应付前线战事时，偷偷绕到他们后方与城中守军形成腹背夹击之势，最终大破敌军。

　　然而事情并没有按照想象中的来，吉尔格勒没想到的是，生性莽撞的胡和鲁此次居然表现出了惊人的谨慎，二十万大军连夜急袭至蒙古汗城，却只派遣五万前军先行攻打，其余十五万大军停于后方歇息。

　　如此一来腹背夹击之策自然无疾而终，找不到空隙可钻的巴特，只能按捺下自己的一万铁骑，在树林中继续待命。

　　接下来看见东鞑厥前军数次冲击蒙古汗城铜墙铁壁般的防御，却次次无功而返死伤惨重，巴特甚至认为根本无需再留在战场，原本还打算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绕过东军，直奔他们三十里开外的大营。

　　不料这念头才起，东鞑厥大军后方就一辆接一辆地运了投石车前来。常年征战的巴特自然知道投石车这等东西的威力，这一下他实在按捺不住了，几次都要起兵去摧毁投石车。

　　然而胡和鲁剩下的十五万大军依旧组成铁桶般的防御，简直牢不可破。

　　自己这一万骑兵倘若冒冒失失地冲了出去，全军覆没事小，耽误了腹背夹击之策才事大。

　　这般想着，他只能强行按捺住心头焦虑，开始盘算着该如何行事。

　　眼见投石车对城墙造成的损伤越来越大，巴特冲也不是不冲也不是，真可谓进退维谷。

　　这么左右衡量了一阵，就在他打算放弃这片战场率军直取敌军大营时，哈察班那的城墙上却燃起了事先约定好的信号焰火。

　　巴特见状着实愣住了，他不明白素来谨慎的阿古拉为何选在此时让他出战。即便族长被什么刺激到一时昏了头，他身边可还有个诡计多端的吉尔格勒。那可是个一肚子坏水的家伙，怎么也不该选择如此糟糕的时机让自己行动。

　　他犹豫了小片刻，忽然瞥见了正在远离胡和鲁大军、一边投石一边前行的十五辆投石车，顿时明白了族长的用意。虽然现在出击时机尚早，但只要能拆掉这些投石车，胡和鲁大军的攻势自然就要被迫缓下来。

　　到时候就算自己的一万骑兵伤亡殆尽，也算是够本了。

　　这般想着，他立刻招呼士兵们拾起兵器纵身上马，呐喊着就朝投石车直奔而去。

　　不出所料，巴特的一万骑兵骤然从暗处现身，立刻使得东鞑厥大军一片惊慌。

　　然后片刻后，一片惊乱的大军中蓦地响起了震天的呐喊。接着就在他震惊的目光中，一部分敌军呼啸着直奔哈察班那而去，竟赫然展开了总攻的架势。另一部分则缓缓调转军阵，将十五辆投石车牢牢护在后方。这个过程中只有少量士兵因惊恐而四下逃窜，被督战队一一射杀无一幸免。

　　望着军纪如此严明的大军，巴特震惊后却是面露不屑——敌军乃临时调转阵头，许多地方的防御尚不严密。

　　何况区区四万步兵仓促立阵，根本不足以对抗一万骑兵的冲杀。

　　这般想着，巴特高举马刀，喝令身后一万铁骑疾驰而起，对着面前稀松的步兵方阵开始进行冲击。

　　一万铁骑听从巴特的号令，挥舞马刀呼啸着奔驰起来。但见无数马刀反射着天际的月光，宛若一片凌冽刀林。马蹄落地沙尘四起，声势仿佛滚滚奔雷。骑兵们如同在捕食野兽，不住地发出兴奋的呐喊，面对步兵阵中的无数长矛却无一丝畏惧。

　　巴特所率领的骑兵乃西鞑厥精锐铁骑，训练有素战力极强。面对前方步兵组成的严密防御，他们熟练地组成排状。每排骑兵数量约百，排与排距离约摸五丈。如此构成一个个棱锥阵型，颇有针对性地展开了波段式冲锋。

　　东鞑厥右军统领塔木拉征战无数，立刻就认出巴特的铁骑阵型正是步兵方阵的克星，心不由得直往下沉。然而他的身后便是攻打蒙古汗城的重要倚仗投石车。倘若右军在这里被击溃，右军悉数覆灭不说，还会严重威胁到族长大军的安全。

　　脚下的大地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被这铁骑大军踩得粉碎，步兵们望着迅速接近的骑兵狂暴的身影，脸色瞬间一片惨白。

　　“不能退，绝不能退！”盯着视野中一望无际的铁骑大军，塔木拉怒目圆睁钢牙紧咬，蓦地高举马刀，雄浑的吼叫响彻四方，“勇士们，握紧你们的武器，撑起你们的盾牌，站住脚跟稳住阵型！跟我一起高喊：族长万岁，东鞑厥万岁！”

　　“族长万岁，东鞑厥万岁！族长万岁，东鞑厥万岁！”在塔木拉的鼓舞下，步兵方阵瞬间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声。无数面厚重的大盾不住敲击着地面，声势较之滚尘而来的铁骑大军亦不遑多让。

　　此情此景让巴特见了，顿时怒极反笑道：“好你个塔木拉，居然打算正面承受我巴特铁骑的怒火？那你就睁大眼睛看着吧，看着你引以为傲的铁甲军，是如何被我瞬间踩踏撕碎的！”

　　顶着步兵方阵中如雨落下的箭矢，铁骑大军速度不减反增，期间不时有人马中箭倒地，立刻就被紧跟其后的战友踩成了肉泥。而在弓箭射出三轮付出了近二十骑的代价后，最前方的一波骑兵终于冲锋到了敌阵面前，接着义无反顾地一头撞入步兵阵中。

　　骑兵的体重本就数倍于步兵，加上高速奔跑积蓄的力量，自然是轻而易举地冲撞开步兵严密的防御，直捣阵中深处。

　　一个骑兵不费吹灰之力地撞飞了拦在面前的八九个步兵，又将两个步兵生生踩死于马蹄下，接着那骑士握着马刀左右劈砍，刀光每每掠过便可带起大片血光。虽然这个骑兵最终因冲击力消耗殆尽，寡不敌众被数杆长枪捅死在马背上，但以一骑之力便杀掉了如此数量的敌人，顺带短暂地撕开了敌人的阵型，如果按照商人的说法那就是赚大了！

　　仅仅一骑便对步兵方阵造成了惊人程度的破坏，而似这般勇猛的骑兵绝非寥寥无几，正在和步兵们缠斗的就有很多，至于前方奔腾而来的铁骑大军中只怕会更多。

　　一旦步兵阵型被彻底冲散，那么等待东鞑厥右军的就只剩下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了。对此塔木拉再明白不过，他望着巨浪扑石般攻来的铁骑大军，望着己方如割麦子般成片倒下的士兵，表面上虽然镇定自容，心中却焦急难耐。

　　骑兵本就克制步兵，何况敌军乃蓄谋已久的偷袭，己方却是临时布阵阵型稀松，即便在人数上占了绝对优势，依旧无力改变战局的劣势。

　　这般情势下，塔木拉能做的只有喝令步兵稳住阵型，同时指挥部队的弓箭手，让弓箭手尽可能往骑兵两翼进行抛射，缓解方阵被切开的程度，从而为胡和鲁大军的攻城争取时间。

　　然而弓箭手的机动性远逊于骑兵，待他们勉强射出几轮箭矢后，立刻就被恼火至极的骑兵们发觉，并一口气冲到跟前。一时间刀光四起，眨眼间弓箭手队伍便被悉数斩于马下，连逃窜的时间都没有便一命呜呼了。

　　眼看着步兵方阵被冲开的缺口越来越大，严密的阵型一个接一个地溃散开来，塔木拉焦急而又无奈，几次忍不住要亲上前线杀敌，都被下属们死命拉住。

　　忽然一阵密密麻麻的箭雨自一旁从天而降，顿时将又一波奔袭而来的骑兵射倒大半。后方的骑兵们见状皆是吃惊无比，冲击的攻势随之一缓。

　　趁着这片刻的间隙，步兵们一拥而上补住被撕开的缺口，随即纷纷伸长脖子，望向箭雨倾泻下来的方向：“是哪个军队放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