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苍生录:泉白剑寒

第5章 美人如月夜如刀

  夜幕降临,繁华的青州城经历了白日的喧嚣,此刻已重归一片寂静。

  一座简朴的客栈二楼窗户被吱呀一声推开,随即一位绿衣女子的身影显现出来。

  时值早春夜寒尚冷,她不禁打了个冷战。女子秀美的蛾眉微蹙,似乎不太喜欢这般寒冷的夜晚。恍惚间抬头,那绝美的容颜令天际皓月都显得黯然失色。只是这般肌骨如玉的美丽女子,此时却双眼泛红黯然神伤,愁肠百转幽思无限,令人望之心碎。

  她修长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尽管已将皮肉刺破渗出血迹点点,却比不上心头哀痛:“我该何去何从?我该何去何从……”

  夜风如刀,卷起她乌黑的长发。

  “佳人月下泪如珠,何事伤心恨辜负。若得春风拂柳日,拈花载酒泛五湖。”

  一道黑色的身影站在客栈的屋顶上低声吟出这几句,目光痴痴地落到女子清丽的容颜上,迅速化作赤裸裸的贪婪与色欲:“这便是中州第一美人的姿容吗?果然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让人舍生忘死欲罢不能。”

  黑影极为谨慎地缓缓接近女子,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当女子所在的房间终于位于自己脚下时,黑影将一根明晃晃的长绳攥在了手中准备有所行动。

  就在这瞬间,一根白绫蓦然缠上了他的脖子,顿时将其喉咙扼得死死的。

  “不愧是马宏毅的女儿,竟能如此迅速地觉察到老子的存在。”黑影毫不慌乱,阴邪一笑道,“只可惜凭你的武艺,还逃不脱老子的手掌心。”

  他说着猛然攥住白绫,双手发力竟将绿衣女子的身体强行拽出了客栈的窗户。

  绿衣女子没有料到自己竟反而被他制住,情急之下便要断开白绫,黑影却早将其心思看穿,冷笑道:“小娘子哪里跑?”

  他双手猛然加力,将白绫那一端的女子高高抛起,朝着客栈坚硬的墙壁狠狠甩去。

  “不好,这小娘子生得一副举世无双的好脸蛋,万一被摔坏了岂不是暴殄天物。”

  他急忙收手,却已然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绿衣女子的额头重重磕在墙壁上。随着一声闷响,便生死不知了。

  见此情景,他心头狂跳悔意丛生,立刻将女子拉起平放到屋顶上。一番检查后,他发现女子的额头上擦破了一块,此刻正有少许鲜血流出。万幸的是,她尚且还有微弱的鼻息。

  这下黑影心中大石落地,立刻忍不住开始肆无忌惮地欣赏女子绝美的容颜:“这脸蛋竟没有半点伤痕,当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说着,他朝昏死过去的女子伸出手,脑海中瞬间充斥了各种邪念。说时迟那时快,原本昏迷不醒的女子蓦然睁开双眼,一把反射着寒月冷辉的匕首,狠狠地朝他的胸口刺去。

  这一击完全超乎黑影的预料,即便身手敏捷如他,也只来得及勉强避开心口要害。寒光闪过,直接没入黑影的腰际。

  他只觉得腰上一阵冰凉,猛烈的剧痛随之传来,令他又恨又怒道:“小娘皮,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说完便朝着女子全力挥出一掌,这一掌他用上了九成力道,绿衣女子连惨叫也未来得及发出,便彻底昏死过去了。黑影忿忿地捂着腰,咬牙将刺进身体的匕首拔出。明亮的月光下,映照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且观其身长不足四尺,手足皆短,竟是一个侏儒。

  侏儒慌慌张张地将腰间的伤口包扎好,确定已没有大碍后,他才再度看向昏倒在地的绿衣女子,一双贼眼充斥着骇人的血丝:“好哇,老子打了这么多年的雁,今儿反倒被雁啄了眼,你这小娘皮真是好得很!”

  言罢他极为谨慎地走近绿衣女子,唯恐后者再度偷袭。借着月光,他依稀瞧见她嘴角的血污,想到自己方才那一掌结结实实地击中了。若是这美人儿撑不住被一掌打死了,那自己可就没法向主子交代了。一想到这里,他便顾不得许多,匆忙上前检查女子的气息。

  “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你除了会采花,居然还会吟诗。”

  锐物破空之声传来,侏儒反应也是不慢,身体顿时如灵猴般高高跃起,几个起落间已停在三丈外。

  而他原先所立处此刻正有一枚飞镖深深刺入,那飞镖通体粉色形似梅花,其上闪烁着幽暗寒光,若是被击中只怕难逃一死。

  侏儒见此物心中顿时有了分晓,贼眼即刻环视四周道:“一枝梅,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们一个飞贼一个采花贼,自当井水不犯河水。如今你究竟是何意?”

  一阵寒风凛凛吹过,绿衣女子的身前已多了一袭粉衣。身着粉衣的男子身长七尺,面如冠玉目若寒星,举手投足间无不显露出儒雅非凡的气质,他语气平淡却让人无法拒绝:“这女子你动不得,还望你速速离去。”

  侏儒冷笑道:“怎么,难不成堂堂盗侠,竟也跟老子一般流连花丛了吗?”

  那被侏儒称作一枝梅的粉衣男子面不改色,眼眸中却闪过丝丝寒意:“看来你是不打算走了,那就别走了。”

  一把点缀着金粉的白色折扇被他握在手中,扇面打开后立时有一把梅花镖朝着侏儒激射而出。

  侏儒方才被绿衣女子伤及腰际,此刻动作未免有些迟钝。他颇为狼狈地一个打滚避开迎面袭来的梅花镖,大怒道:“一枝梅,这女子你要了无用,何必如此大动干戈?我可以给你……”

  一枝柳懒得与他多费口舌,不待这侏儒说完,身影闪动间便已追上他,手中折扇也顺势刺向后者全身各处大穴。

  侏儒不甘心就这般居于下风,双手曲张成爪迎上他的攻势,两人就这般近身搏斗起来。

  激斗中侏儒依旧嘴炮连连:“好你个一枝梅,不要以为不说老子就猜不到。这马清月和周济泉的关系人尽皆知,若是能拿住她,神器秋水月华到手也只是时间问题,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一枝梅冷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反正今日你定会死在此处,用不着知道那么多。”

  他朝着侏儒的面门便是一拳,这一拳力道极大。侏儒纵然以双手格挡,身体依旧被沛然大力击得连退丈余,双手更是震得一阵酸麻。

  “盗侠一枝梅果然名不虚传。“侏儒阴笑着将原本缠在腰间的那根金晃晃的丝带取下,对着一枝梅晃了晃,“可惜这样的高手就要死在老子的手下了,还真是比睡娘们还痛快。”

  他的口中疾速念起一道道不明的口诀,原本只是死物的金色丝带顿时如长蛇般在半空中游动起来。只听侏儒大喝一声,游动的金丝带伴随着一道金芒直朝一枝梅的胸口刺去。

  一枝梅早就听说采花侏儒的金蛇带使得出神入化,往往凭借此物能将实力高于自己的对手反杀,早就处于全神戒备的状态。

  此刻见金蛇带迎面袭来,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大惊之下他忙将金粉白扇护于身前。胸口处顿时传来一股磅礴大力,只一击便打得一枝梅喉头发甜几欲吐血。

  他借此力道拉开数丈距离想要脱出战场,侏儒当然不会让其如愿,金蛇带一挥又追了上去。道道金影倾泄而下,一时间竟打得一枝梅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金蛇带每次掠过一枝梅的身体,便能划开其衣衫和皮肤,带起一溜血光。

  见一枝梅这般进退失据的模样,侏儒顿时大笑起来,前者瞅准他分心之际掷出一枚梅花镖。侏儒急忙闪躲,慌乱间金蛇带的攻击有了一丝丝停滞。

  一枝梅苦等此时已久,当下怒喝一声双掌将金蛇带牢牢抓住。即便此带被内力催动锋利无比,将他的双手割得鲜血横流,却依旧不能令他松手半分。

  眼见金蛇带被一枝梅紧紧抓住,侏儒正要骂他不知好歹,却见一道粉红内力正顺着金蛇带朝着自己这般飞速袭来。片刻后他便觉得双手如烫烙铁疼痛万分,不由得略略松开了手。

  一枝梅趁机发力,立时将金蛇带从其手中夺了下来。失去内力支撑,金蛇带上的灿烂金芒顿时黯淡了下来。

  他顺手将之扔到一旁,因这侏儒此时还不能杀,便冷冷地看着后者道:“还要打么?”

  侏儒唯恐一枝梅乘胜追击,见他轻易夺下自己引以为傲的兵器,知道二人的实力相差太远。再加上腰间的伤口流血颇多,此时见其突然罢手也顿时息了争斗之心,边捡起金蛇带边恶狠狠道:“一枝梅,你和我圣教作对,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吗?罢了罢了,你好生等着吧。”

  对于这种不痛不痒的威胁,一枝梅充耳不闻,只冷冷看着侏儒远去。

  不料后者猛然扑向昏死在一旁的马清月,一枝梅大惊失色,正要甩出一把梅花镖拦截,又唯恐伤了那边美人,犹豫间侏儒已成功欺近,怪啸道:“一枝梅,老子不能白来,临走前送你一份大礼吧!”

  说完他双手齐动,将昏死过去的马清月身上的衣衫瞬间脱去七七八八,几乎只余下贴身小衣。女子胸口处大片的雪白肌肤已清晰可见,甚至连那饱满的圆形都露出近半。这侏儒平日里干尽淫邪之事,此时正待更进一步,但惮于怒不可遏冲杀过来的一枝梅,急忙跳进夜色中逃遁而去,只留下一连串兴奋的淫笑声。

  这侏儒手上功夫稀松平常,全仰仗那诡异的金蛇带,逃跑本事却当真一流,眨眼间便消失于夜幕之中。一枝梅虽然自恃轻功高强,可此时毕竟受了些内伤,又考虑到仍然昏迷不醒衣衫不整的马清月,稍做权衡便息了追击擒拿之心。

  皎洁月光下,他从远处收回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在了脚下那位绿衣女子的身上。即便衣衫凌乱,马清月的倾城之美也没有因此而褪色半分。一枝梅的视线停留在她绝美的容颜上,一时间就有些痴了。

  忽然他从迷乱中清醒过来,迅速将视线挪到一旁,闭目许久再度睁开时,目光又恢复到先前那般清澈明朗。

  一枝梅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正要将马清月扶回客栈内,却不料原本昏迷不醒的佳人,不知何时竟已醒来了。

  被那双魅惑众生的美眸如此近距离凝视着,感受着其中满溢而出的悲愤,纵然沉稳如一枝梅竟然一时间也方寸大乱,微微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待到脑海中思绪稍稍缓和,他才慌忙解释道:“姑娘,请不要误会……”

  “啪!”重重的一记耳光,清脆而响亮,令一枝梅才稳定下来的心绪再度混乱不堪。

  他当然知道自己被误会了,可此刻他正伸着手站在马清月身前,后者又衣衫凌乱只余小衣,似乎根本无法去澄清事实。偏偏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早已遁走,这下就算他跳进黄河洗不清。

  一枝梅忍住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纵然知道自己此刻的言语有多么苍白无力,仍然努力解释道:“请听我解释,我绝没有对你做出任何不轨之事。”

  “禽兽,滚!”马清月此刻的眼中尽是癫狂之意,完全听不进任何解释。

  她一把将心神无属的一枝梅狠狠推开,接着起身整好衣服来到客栈屋顶的边缘。只要稍稍向前,她的身躯便会坠下近十丈高的客栈。

  一枝梅见状不妙,忙沉声道:“姑娘,你依旧是清白之身,能不能先冷静一点?”

  马清月闻言冷笑,眼中癫狂之意稍减,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道:“何须解释?其中缘由我自然明白,不过这般结果倒也恰恰是我希望的。拜你所赐,我终于能够下定决心,再也不用日夜忍受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了。”

  她缓缓平复情绪,接着露出梨花带雨的倾城一笑,遥遥远望着北方天际,两行泪水早已如断线的珍珠一般滚落。此刻在夜风的吹拂下,马清月衣袂飘飘,仿若谪落凡尘的仙子一般。

  一枝梅正思忖着她的话,猛然间想到了什么,急声道:“等一下!”

  那一缕代表着无限生机的绿衣,在苍茫夜色间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如孩童奔向母亲的怀抱。

  屋顶上,仅余下那个满脸惊愕的粉衣男子,此刻却连思绪也已化为一片空白:“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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