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遇漩涡流落荒岛
接下来的时日,因船上有周济泉和野忠武这等航海老手,故而航行时间虽长,船只却始终都未偏离航向。
周济泉果真按照张梨雨的吩咐开始假意疏远马清月,乃至于她和一枝梅当着他的面亲昵说话,他也装作熟视无睹,依旧和他人谈笑风生。
这般情况让不知情者瞧在眼中难免感到费解,张梨雨则在一旁不着痕迹地观察着马清月眼神的变化,并越发相信自己的猜想。
一日正午时分,龙一凭栏眺望远方海面。身旁野忠武将一把长尺状物品从海水中迅速取出,交到他手中道:“龙一,你天天要用这玩意儿往海水中放好几次,到底是在做什么?”
龙一并不答话,只是接过长尺微微瞄了一眼,忽而神情微变:“不对劲,这附近海域绝对有问题!”
“你别疑神疑鬼了。“野忠武眺望天际片刻道,“最近风和日丽,这大海更是风平浪静……”
谁料话音方落,船身便传来一阵震荡,其剧烈程度顿时令船上众人齐齐变色。
龙一紧紧攥住船栏以免被甩入海中,恍惚间低头他看到航船下方的深邃海水中,似有一道宽阔不知几许的黑影飞速掠过。那黑影游速极快,眨眼间便已消失在视线尽头,片刻后平静的海面被暗流掀起层层巨浪。
只见船只起伏于汹涌波涛间,众人根本无法站稳,唯有抓紧身旁的船体以免被海水冲下甲板。
船体被巨力撕扯发出吱吱的怪响和海浪拍打声交织在一处,众人听了唯恐航船会就此散架,仓促间却无法可施。
幸而这变故只持续了一阵便逐渐停歇下来,众人立刻汇聚到一处清点人数。然而还不待庆幸无人遭难,周济泉便觉出不对。
他立刻扫视四下,蓦然大惊失色道:“船的速度为何一直在加快?”
“你去调整风帆,我去掌舵!”野忠武闻言无半点废话,只抛下一句,便身形似风般与周济泉各奔其处。
余下人等只能静候二人消息,唯有龙一注视着前方海面,片刻后沉声道:“谁去寻一根粗长麻绳来?”
张梨雨道:“我去找!”
言罢她果断跑进船舱,不消片刻便取了一捆麻绳出来:“龙一,这个怎么样?”
龙一瞥了犹自奋力着的周济泉与野忠武,然而航船方向却不见改变,当即高声道:“诸位,立刻用麻绳拴在腰间,将我们所有人都捆好。我们,怕是遇上漩涡了!”
“漩涡?”
不多时众人看到远处的海面上水气弥漫波浪翻腾,兼有阵阵浪啸震耳欲聋。即便尚未目睹到漩涡的具体威势,单凭如此浩大的造化之力,也让众人脸色一片惨白。
趁着船只尚在控制范围内,龙一连连催促众人将麻绳紧紧缚于腰间。
周济泉和野忠武见情势危急,遂当机立断舍了手上的要事,飞身赶来与众人汇合。
航船被漩涡吸力迅速拉近,只几息时间下方那好似无底深渊的庞大漩涡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船体开始倾斜,众人顿时又惊又怕,当即牢牢抓紧身边的船体,只能祈祷一切平安。
腥咸的水汽迎面扑来,周济泉的神志随之一清,目光不自觉地望向马清月所在的方向——这个绿衣女子,即便直面如此毁灭性的灾难,脸上依旧保持着如水般的平静。
他眼中生出柔情,随即伸长手臂一把将她拉至怀中,在其耳畔轻声道:“不要害怕,就算天崩地裂,我也会和你在一起的。”
阵阵巨浪铺天盖地朝航船各处冲击而来,众人的惊叫也被浪涛声彻底淹没。一阵天旋地转后,便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庞大的漩涡疯狂吞噬着周边的一切,好似大海睁开的深邃的瞳孔,又好似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只见航船如同湖水中的一方秋叶,只微微翻腾几下便彻底消失不见了。
片刻后,漩涡逐渐平歇下来,方才还波涛汹涌的海面也复归平静。
海风拂来,在海面泛起粼粼波纹,似乎方才的异变从未发生。
周济泉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痛,想要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浑身僵硬根本无法动弹。
正在茫然之际,忽有一阵轻柔的呼唤传入耳际——听声音似乎是个女子。
女子的呼唤逐渐变得急促,透着浓浓的焦虑。
他纵然拼命在睁眼,奈何身体不受控制,正烦恼间又察觉到有一双纤细手掌攀上胸前,将自己的衣衫缓缓褪去,随即开始有节律地按压心口。
只几下,周济泉便觉得胸腔中一股苦涩的海水迅速涌出口鼻,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
纤细手掌当即为他拭去残留于口鼻间的海水,而周济泉终于有了一丝知觉,双眼得以缓缓睁开。
眼前的物事由朦胧逐渐变成清晰,他目光微偏见张梨雨正满脸忧虑地俯视着自己,便勉力笑道:“我没死吗?”
张梨雨见他苏醒,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颤声道:“你能醒过来便好,但其他人就……”
周济泉闻言惊坐起来,见其余诸人皆躺于不远处的沙滩上生死未卜。
张梨雨见他神情惊愕,立刻解释道:“别担心,他们都还活着,只是如你先前那般还昏迷着罢了。幸好我们的身体都被麻绳捆于一处,不曾丢了一人。师父和紫蝶姐姐均是习武之人,故而身体健壮并无大碍。但虚弱如一枝梅和月姐姐,还有不会武功的龙一,他们的处境着实不佳。虽然我方才已喂他们服下疗伤药物,但总归不能彻底放心。”
周济泉仔细检查了众人情况,明知自己再如何担忧也无用,他还是紧紧握住仍昏迷着的马清月的手,片刻不愿松开。
这情景让张梨雨见了心中顿时五味陈杂,她微微迟疑才上前道:“月姐姐她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你先别急。相较起来,我还有一个坏消息告诉你。”
言罢她遥指着身后沙滩。
周济泉循她所指望去,但见众人所乘航船正搁浅于那里。船体破碎不堪,巨大的船身几乎拦腰折断。
他心中一震,不由失声:“船……坏了?那我们该怎么回去?”
张梨雨缓缓低头,无言以对。
失去了航船,就意味着众人的余生便要在此渡过。
周济泉在心中怒骂一阵,冷静下来后暗暗思忖道:不成,倘若连我都乱了阵脚,他们指不定还要慌成什么样子。
他这般想着,开始环顾四周。只见自己身处一广阔的沙滩,面前大海一望无际,身后丛林郁郁葱葱,似乎是海上某处的岛屿。
“你先别慌,此处未必就荒无人烟。待我细细查看,相信总会有办法的。”周济泉起身就朝丛林走去,忽然想起什么回首望来,“张姑娘,你身上可有伤势?”
他见张梨雨摇了摇头,遂道:“你留在此地照顾他们,我去探探这岛上有无食物和淡水。”
张梨雨目送他的身影没入林间,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情,紧接着嘴角渗出几缕鲜血。
她颤抖着取出药丸囫囵吞下,脸色这才略微好转。拭去嘴角血迹后,她蹒跚着走向马清月,视线略转随即停留在不远处的紫蝶脸上。
马清月与紫蝶,这二人倘若不是衣着不同,着实无法区分。
张梨雨仔细端详着她们堪称完美的脸庞,良久轻抚着自己的脸,低声喃喃道:“倘若我也有这般倾国倾城的容貌,那该多好……”
这之后的半日里,除了身体极度虚弱的一枝梅和马清月,其余人先后苏醒。得知了航船被毁的噩耗,反应又是不尽相同——众人神情一片黯然,唯有龙一神态自若。
只见他自顾自来到船身前,绕着毁坏的船身转了几圈,又遥望着岛上茂密的树林,展颜笑道:“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张梨雨见眨眼间龙一已不知所踪,顿觉有些心慌。
忽闻后者声音遥遥传来:“梨雨姐姐,你过来一下。”
“龙公子,你伤势未愈,怎么还到处乱跑?”张梨雨快步赶至船旁,神情亦是微怒。
龙一见了讪讪道:“姐姐我知错了,都说了莫要再叫公子。好歹我们现在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此叫法未免显得生分。”
张梨雨道:“好好好,知道了。不要杵在这儿,快回去好好躺着。”
说着伸手就要拉他,龙一却连忙闪开:“姐姐稍等,小子我还有要事没说呢。这船虽已残破不堪,万幸的是龙骨依旧完好。倘若辅以牢固木材,无需多少时日便能重新造出一艘大船来。”
这话甫一入耳,张梨雨顿时大喜过望,然而片刻后脸色又沉了下来:“可我们之中大概无人懂得造船吧?”
龙一立刻道:“小子也不卖关子了,这造船之术我还是略懂一些的。现在最要紧的,却是材料的问题。”
“你还懂造船?”张梨雨越发瞧不透眼前这小鬼头,不知道他这话究竟是安慰自己,还是确有其才。
龙一对她的反应并不觉得奇怪,却也懒得多做解释,潇洒转身道:“先回到大家身边去吧,周大哥似乎已经探岛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