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查祸首扬帆远航
翌日清晨,众人相聚一处登船。
铁锚收起,白帆尽升。伴随一股清新海风吹拂而来,航船缓缓劈开湛蓝海面,激起层层雪白浪花。在四周海鸥鸣叫声中,开始朝着未知之地徐徐进发。
周济泉独坐船尾,眼看着琉球港在视线中逐渐远去,低声喃喃道:“此番离去,却不知又要多久才能回来了。”话音方落,野忠武的声音便紧接着传来:“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学那些腐儒们,开始整些酸不溜秋的了?”
周济泉回头一望,但见野忠武正朝自己这边大步行来,脸上神情略有异样,遂问道:“怎么摆着个臭脸,有谁惹你了?”
后者立刻朝船头方向白了一眼,冷哼道:“还不是那个死丫头。”
方才野忠武瞧见张梨雨立于船头,面朝大海手持一炷香,俨然一副祭拜什么的模样。
他上前一问,才得知她是在祭拜海龙王以求得旅途平安。
眼见张梨雨武功上不求上进,这方面却唯恐遗漏半分,野忠武不禁气打一处来,当即夺了她手中的香扔进大海,并着手教她御龙枪诀的第三式——龙腾九霄。
谁知张梨雨在练习过程中,还一直把“祭拜只到一半,要是海龙王知道了会发怒的”挂在嘴边。
野忠武听了立刻气得七窍生烟,索性丢下她扬长而去。
“这死丫头,倒把船家那套给学了去。”周济泉边笑边摇头,忽而眉头皱起,又道,“你居然在这里教她龙腾九霄?就不怕这船会被她拆了?”
野忠武立刻道:“无妨无妨,我只用流光追雪做了个示范,练习还是让她用的竹……”
“砰!”但闻船头巨响,紧接着便有一声惊叫传来。
周济泉与野忠武二人脸色齐齐大变,当即三步并作两步登上船头。只见偌大的船头甲板上崩出了一个腰身大小的窟窿,而一旁的张梨雨正对着那窟窿干瞪眼,满脸惊愕的神情。
“师父?”张梨雨瞥见赶来二人,顿时有些手足失措道,“对、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野忠武皱眉道:“为师方才不是让你用竹枪练习吗?”
张梨雨闻言怯怯将手中之物递上,嗫嚅道:“师父你看,我用的就是竹枪啊。”
野忠武接过她手中那杆竹质长枪,看着那已被大力拆得分叉开来的枪尖,有些怒道:“你才刚刚学习龙腾九霄,就能用竹枪破开这等大船的甲板?开什么玩笑!”
不待他话说完,一旁周济泉便迅速掩住其口,转而对张梨雨笑道:“张姑娘你稍等,这一式太过困难,我这就让野兄教你其他的。”
言罢他便强行将野忠武拖走,仅留下摸不着头脑的张梨雨呆立在原地。
野忠武被周济泉强行拽到角落里,才被后者松开重获自由,顿时不解道:“你做什么?”
周济泉往外微微张望,确认并无他人偷听,这才放低声音道:“野兄,说实话,你觉得这丫头天分如何?”
野忠武不假思索道:“光是卧龙怒目和龙战八方两式,她就花了近三个月时间才彻底掌握,这资质实在很一般。”
周济泉闻言只是连连摇头:“野兄,你若再不说真话,那便是不把我当兄弟了。”
野忠武见状语气一滞,却贼笑起来:“真是瞒不住你。好吧,说句实话,便是我也瞧不透她。”
周济泉正色道:“世人皆知御龙枪诀威力无匹,乃是这世上一等一的武技,故而对其眼馋者不计其数。但以我看来,越是强大的武技,修习的难度便越大。张姑娘她能在短短数月时间内,将卧龙怒目和龙战八方练至如此地步,这份资质绝不在你我之下。”
野忠武点头道:“你说得不错。就以方才那事来说,我只不过在她的面前演示了两次,她似乎已经有些掌握运劲诀窍了。那杆被澎湃内力破开的枪头,就是最好的证据。如此说来,我也许在无意间培养出了一个绝世高手。不过这事咱俩可千万要保密,免得让那家伙知道了又得意忘形,指不定还要懈怠到什么地步呢。”
周济泉见他满脸恨铁不成钢的神情,不禁莞尔道:“不错,我也是这般想法。”
船只向南航行了半日海程,随即进入一大片被红液污染的海面。
海面腐臭熏天,众人闻了均觉恶心,纷纷回舱闭门不出。唯有周济泉与龙一二人不畏恶臭,依旧屹立在船头。
龙一道:“观海水流向,这红液的源头应当在正南方,所以我们按照现在的方向继续航行下去不会错。”
周济泉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一眼,继而点头道:“龙公子所言不错。观云层形状,近日应当不会有大风浪,倒也是好事一件。”
龙一闻言暗暗摇头,却没有多说什么。
半夜时分,龙一独自从船舱中踱步而出。瞧四下并无一人,他便走向船只前方的龙骨所在位置,手脚并用为其再添几道绳索。待手头上的活计忙完后,他又逛遍船只各处,确认一切无碍后才安下心来:“但愿一切都只是我自寻烦恼。”
龙一忙活了近一个时辰,此刻乍一得闲,立刻觉得有些疲倦。
他正要回舱就寝,余光瞥见船栏边不知何时立了一白衣男子,正出神地眺望远方海面,便上前打了个哈哈:“周大侠,怎么还不睡?”
周济泉犹若未闻,目光出神地凝望着海天之间。
不料龙一忽然出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劝慰道:“不过一个女人,周大哥你何以至此?”
周济泉立刻冷冷瞄他一眼:“小孩子懂什么?乖乖回去睡觉。”
龙一见他如此反应,不由轻笑起来:“看来当真被我猜中了。”
说着他手中折扇一摊,借着皎洁月光,其上描绘着的壮丽山水自是清晰可见:“周大哥你瞧,这黎明百姓万里江山,俱都囊括于我手中这把折扇里。小子身携此扇游历天下,等同于与社稷齐览大好河山。此等豪情,古往今来何人曾有?但倘若小子我将某人某物瞧得太重,只怕早就拿不起这把扇子喽。”
周济泉深知他话里有话,只是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方才一枝梅喂马清月服药的情景,心情又沉郁了几分。
龙一见他脸上依旧愁云不散,遂指向天际皓月继续道:“凡事莫要只瞧表面。要知道皓洁如月,尚有被乌云遮蔽之时,何况世间人心?但细心之人,往往能拨开云雾见青天,并不为表象所动。”
周济泉听他这番言语,终于缓缓转过身来正视起眼前这个孩童。
龙一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只是随性一笑道:“为何如此看着小子?莫非我脸上有什么不洁之物?”
“龙一,你绝不是一般的小鬼头。周某现在只能祈祷你的身份,不会给我们带来太多麻烦了。”周济泉神色肃然沉声道。
龙一却一脸无所谓地笑了笑,继而远眺海面道:“小子虽不喜被他人约束,但更讨厌成为别人的麻烦。话说回来,方才我已将船上各个要紧部位用绳索加固,唯有桅杆处无法顾及,只能请周大哥你代劳啦。”
周济泉皱眉道:“有必要吗?我说了从云层的情况来看,近几日都不会有暴风大雨。”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大海表面平静,却时常有暗流涌动。其脾性又岂是能等闲琢磨透的?我们身处茫茫海上,更应当谨慎处事不是吗?”龙一说着将手中绳索递给周济泉,接着道,“桅杆乃是船只重要部位之一,更是万万损伤不得。”
周济泉半信半疑地接过,继而运起轻功依他所言加固了桅杆。
“我倒希望自己纯是杞人忧天。“龙一立刻潇洒转身朝船舱返回,“时候不早了,小子就先行歇息了。”
周济泉一边漫步四周,一边细细品味着龙一方才所言的深层意思。正当他隐约领悟到什么时,忽然瞥见前方有一人影鬼鬼祟祟地趴在一所船舱前,此刻正将耳朵紧紧贴在舱门上,赫然是在偷听。
片刻后那人也觉察到了什么悄然回首,见来人是周济泉后忙示意他噤声,然后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周济泉微微犹豫,最终还是抵不过心中好奇来到舱门前,学着那人一般偷听舱内动静。却听得其中传来女子的细微抽泣声,只是那女子似乎害怕他人听见,此刻正刻意压低自己的悲泣声,力求把哭声死死扼在喉间。
仅凭那低沉的哭声,周济泉便分辨出她正是马清月,心中不由大痛。正迟疑着是否就这般闯进去,身侧那人却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在他耳边道:“别冲动,倘若你现在进去,十有八九会被月姐姐直接轰出来。”
二人又偷听一阵,听到舱内抽泣声音渐低,最终彻底安静下来,便猜到马清月此刻已哭累歇息了。
那人将周济泉拉到角落,低声解释道:“方才我睡不着出来散心,偶然听到奇怪的声音,这才有了如此发现。”
周济泉看着面前的张梨雨,脸上露出无奈且复杂的神情来。
张梨雨见他一直心神不宁,心中有了决意,低声道:“听着周济泉,你若当真希望月姐姐恢复记忆,那便照我说的去做,可以吗?”
周济泉闻言顿时又惊又喜,忙道:“你有办法让她想起我吗?”
张梨雨肃然点头道:“我有九成把握,但你暂时不要多问,从现在开始只须疏远她。不论她和一枝梅如何亲密你都必须装作视而不见,即便生气烦闷也不能在其面前表露半分。待时机一到,我自有办法让她想起以前的种种。”
周济泉不料她会提出这等古怪要求,但眼下情势他实在无法可想,唯有艰难点头道:“明白了,我也只有相信你了。”
张梨雨笑了笑,眼神却复杂了几分:“此事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