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多情从来多余恨
夜色浓稠,风寒雾冷。夜的画卷里点缀着几颗孤单的星星,月亮冷漠地悬于高天上。
草庐前此刻正有一女子独坐于石凳上,她举头仰望天空的明月,明月也回应她洒下辉光映照着她的脸庞。明眸与皓月交相辉映,张梨雨目不转睛有些失神,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
一袭白衣飘然而至,在她身边缓缓坐下。
张梨雨觉察到周济泉的到来猛然回过神来,却头也不回低声道:“放心吧,我已让灵珠回到深山老林里去了。以后若无我的笛声呼唤,它断不会再随意现身了。”
周济泉笑道:“它的确把彩云吓得不轻。而且一旦被武林中人得知灵珠的存在,必会引来一大批人追猎它,会造成无谓的死伤。如此说来,让灵珠藏匿起来也是一件好事。”
张梨雨闻言默默点头,算是认同了他的说法。
周济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道:“张姑娘,你今后打算何去何从?”
张梨雨疑道:“不是如你之前所说,暂且随你同行,等这阵风头过去后我再回紫斑竹山吗?”
周济泉缓缓摇头道:“这些时日以来你与我同行,餐风饮露辛苦自不必说。如今有灵珠保护你,我相信没人能对你不利。”
张梨雨的脸色微变,声音迅速沉了下来:“你此话是何意?”
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周济泉神色平静道:“我的意思是待我们找到月儿,你为她解去佛母雀胆之毒后就回家去吧。”
张梨雨闻言惊愕半晌,不可思议地注视着他的脸庞,好似第一次认识他。她忽然轻笑起来,眼中有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是不是在你眼中,我最好是小医仙而非张姑娘?”
周济泉迅速垂下眼睑,不忍再去看她哀伤的目光,也不愿再多解释,只是顺着她的话接口道:“没错。”
“好,好啊……”张梨雨心头有千言万语,却堵在嗓子眼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忙将螓首转到一旁,唯恐眼前人看清自己眼角泛起的泪光。良久她压低声音,尽可能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显得平淡:“既然你想赶我走,那么再多给我一天时间。我一定会把佛母雀胆的解药调配出来,然后立刻回紫斑竹山去。”
张梨雨强忍着不在周济泉面前落下泪来,忽然转身离去,只甩下一句话来:“放心吧,我会消失在你的世界里,永远都不会再出现。”
周济泉沉默地目送着她的身影隐入漆黑的夜色中,忽然觉察到身后有异。他连头也不回便猜到身后那人是谁,任凭此人攥着自己的衣襟,将自己拖到距草庐数十丈开外的地方才出声道:“野兄,方才我和张姑娘的谈话你都听见了吧?”
野忠武此刻脸色阴晴不定,闻言答道:“是啊,我都听见了。你方才的理由糊弄糊弄那笨丫头还行,但休想糊弄我。”他冷哼一声把周济泉松开,脸上神情肃然道,“你这混蛋,快告诉我真实的原因,为什么这么急着让她离开?”
周济泉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野兄,你知道我虽不聪明,却也绝非愚笨之人。男女之情,我多少懂得一些。”
野忠武略略点头,姑且算是认同了他这句话。
周济泉继续道:“钟情于月儿,终我一生恐怕都无法改变了。若再将张姑娘留在身边,只怕要辜负她。我只想让她拥有属于自己的精彩生活,此举纵然为她所恨,我也不会有半点怨言。”
野忠武闻言冷哼,心头颇为不悦道:“你少自作多情,我看张姑娘未必有多喜欢你。”
“若是如此,那自然再好不过,虽然女孩子的心思最难猜,但你我长年习武在感觉这块是非常敏锐的。之前因为顾虑她的安危我始终都没提出这件事情,如今她有天灵银蟒保护,我也能真正放下心来。”周济泉说到这儿突然朝着野忠武恭敬作揖,如此举止倒是令野忠武微觉错愕,“野兄,张梨雨是个好姑娘,我恳求你能够照顾她一生一世。”
野忠武深吸一口气,继而沉沉点头道:“明白了,我会试试看,只是马清月那边……”
周济泉面朝东南方向远眺良久,继而出言安慰他道:“不用担心,全都交给我就好。”
翌日清晨周济泉与王攀道完别,见从悬崖下救起的野人与王攀相处得颇为融洽,虽然不解这家伙为何唯独害怕自己,却也安心了不少。他环顾四周没有见到张梨雨和野忠武的身影,便明白这二人定然是连夜离去不辞而别了。
衣襟中佛母雀胆的解药被以层层布帛悉心包裹,伴着清幽的女子体香从中缓缓传出,一时间竟给周济泉一种伊人尚在从未离去的错觉。
王攀若有深意地看着他,轻叹道:“那女娃儿竟能在短短两个时辰之内配制出天下至毒的解药,其医术造诣真是令我这老头子汗颜,只可惜……”
周济泉缓缓摇头示意他不必再说,只道:“老鬼,野人就拜托给你了,你留意下他究竟是何来历。”
王攀点头应允。
辞别了王攀后,周济泉与彩云、紫蝶二女再度启程南下,历经奔波终于抵达武安境内。
三人立在武安城高耸的城门前,见城墙上兵士林立旌旗飘扬,城中更不时有成群结队的官兵在巡逻,似乎戒备着什么。
周济泉见状眉头皱起,喃喃道:“奇怪,这武安城我之前也来过数次,均不曾见过这等阵势,难不成出了什么事情?”
紫蝶沉吟一会儿道:“据说武安城主卫子锦乃朝廷重臣,常年驻守边疆战功赫赫,故而圣上特准其在封地拥兵十万。只不过这卫子锦极少返回此地,大多数时间都在北方玉闸关抵御突厥部族的入侵,圣上让他自筹的十万兵士被带去了九万,仅余下一万留在此城保境安民。”
周济泉冷笑道:“保境安民?瞧那些士兵个个肥头大耳肚皮溜圆,走路也皆是左摇右晃,哪里又有半分军士的模样?这种人上了战场也只怕会被活活吓死,还指望他们庇护城中百姓吗?”
二人这般说话间,彩云却与城门外的数十个乞丐攀谈起来。她将身上仅剩的一点碎银散给众乞丐后才回到周济泉身边,只是脸庞上愁容难解。
周济泉见她眉眼泛红,遂问道:“彩云姑娘,你怎么了?”
“周公子,你瞧瞧他们。“彩云指着城门外数十个蓬头垢面的乞丐,哀声道,“他们本是这武安城内的穷苦之人,所求之事唯果腹罢了。但据传城主卫子锦不日将返回此城,暂代城主之职的胞弟卫子绣认为这些乞丐有损颜面,故下令官兵将他们尽数驱逐出城。至于这城中的森严戒备,乃是因为武安城内近日来时常有年轻女子神秘失踪不知下落,人人自危下纷纷打算出城躲避。谁料官兵突然出动,不为追拿凶手,却将出城的百姓尽皆拦下。”
周济泉目光扫过城外众乞丐穷困潦倒的凄惨模样,又回首冷然注视城中不时打着哈欠的官兵。两相对比之下,他的目光中顿时充斥着肃杀之意。
一个在城门口盘查的官兵乍一见着实吓了一跳,随即恶狠狠地伸手遥指他道:“你这匹夫瞪什么瞪?老子看你们仨在城门口都杵半天了,这武安城你们到底进不进?要是不进赶紧滚远些!”
那官兵的眼神忽飘到周济泉身旁的彩云与紫蝶身上,开始肆意地打量起她们,同时半荤半素道:“呦?这两个小娘皮长得还真标致,方才怎么就没注意到呢。”
被这等恶心的目光注视着,彩云脸色一沉立刻躲到周济泉身后,紫蝶虽然神情冷漠,内心却早已杀意澎湃。
就在她正要以冷瞳飞刃术刺瞎那官兵双眼时,周济泉连忙拦在她身前微微摇头,随即对那官兵道:“这位官爷,抱歉了,我们这就进城。”
在三人的马车经过城门时,几个官兵淫笑着互相递了个眼色就要上前将之拦下,显然是打算借盘查之名用言语对车中二女再调戏一番。
忽闻剑鸣声起,数个官兵只觉眼前银光闪耀,便瞧见一把剑不知何时深深钉在地面上。那石质地面极为坚固,此刻却被那把剑刺得整个剑身都没入了其中。
官兵们见状齐齐一怔,耳边响起周济泉冷漠的声音:“各位官爷抱歉,某的剑不小心掉下来了,且容某取回。”他轻跃下车,毫不费力地将剑拔出收入剑鞘,转身上车继续进城。那些官兵如何还敢再造次,只觉得一阵后怕:“这厮好强的武艺。”
马车徐徐行于城中街道,周济泉见城中百姓大多神情忧愁郁郁寡欢,便猜到这定然拜女子神秘失踪和官兵封锁城门所赐。他遂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查出事情的真相,于是三人就近在一家客栈投宿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