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遇追兵束手就擒
待张梨雨返回时,已是深夜时分。
大多数人都因担忧她的安危并未离去歇息,被一群人眼巴巴地守候着,她难免有些尴尬:“抱歉各位,让你们担心了……”
“好了好了,别这样围着她,都回去休息吧。”周济泉见张梨雨被人嘘寒问暖,不禁莞尔道,“张医仙啊张医仙,你若再不回来,你的月姐姐都要被你师父给生吞活剥了。”
野忠武闻言大为窘迫,只不过见到张梨雨安然返回,他只是恨恨地白了周济泉一眼,就一言不发走开了。
待众人先后散去,她方将手中那块雪白的玉石递到马清月面前,对于方才在弱水之界的遭遇却只字不提。
“辛苦了,傻丫头。”马清月小心翼翼接过三生石,对着明亮的月光仔细端详起来。
但见那东西长一尺有余,表面泛着白玉的色泽。在皎洁月光的照耀下,隐约能瞧见其中流溢的五色光彩。
马清月见张梨雨明明满脸希冀,显然是期盼了解三生石的秘密,却强忍着不作声,当即心中已有决意:“我看你脸色欠佳,是不是太过疲惫了?”
被这么一提醒,后者的确觉得略微疲累,点头道:“是啊,大约是驱使了太久的九幽狱火吧。”
话音方落,她忽觉自己被搂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紧接着耳边传来马清月促狭的笑语:“傻丫头,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让你去取三生石?”
幽幽深夜里,寂寂草原上,两位女子紧紧相拥着。
忽然张梨雨身躯一震,接着身体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就这么软倒在了马清月的怀中。
马清月点了张梨雨的睡穴后,把她的身体平放在地上,然后捉起她的左手,以修长的指甲缓缓掠过她的肌肤,割出一道小小的伤口来。
殷红色的鲜血缓缓渗出,顺着手背滑落而下。在即将没入土地前,却被那块纯白色的三生石稳稳接住。
鲜血滴落,化作一点殷红,缓缓渗入三生石中。
马清月借着明亮的月光,目不转睛地凝视石头的光滑表面。片刻后三生石表面映出了些许画面,她的神情随之变换了数次,最终归于一抹欣慰的浅笑。
月光如水静洒四野,茫茫草原披上银色纱衣。清风徐来,吹拂得草叶起伏不止,宛若一片银色的海洋。
数日后,一行人再度启程。
根据周济泉和张梨雨往日在草原部族的所见所闻,众人一致认为那传说中的第四把神器,极有可能藏于绝情崖以北的鬼林中,只是那地方常年被劲风包围,似乎需要一些手段才能顺利进入。
周济泉心不在焉得赶着马车,忽觉身后香风袭来,随即一枝白玉箫递到了面前。
他怔怔接过端详起来,但见那枝白玉箫长约一尺,材质光滑细腻,箫身中央缀有一点殷红,不知究竟是如何渲染上去的,遂向身后女子询问道:“这是你做的?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这门技艺。”
马清月嫣然一笑,不置可否。
周济泉心头疑惑,目光望向她的手掌,蓦地紧紧抓住一看,果然那只手掌上多有挫伤,显然是赶工磨制白玉箫造成的。
他呆了片刻,默默收好白玉箫,心中百感交集。再回首之际,马清月却已然回到马车中,便是想说些感激的话也无法了。
马清月回到车内坐定,恰巧见赫连纯与张梨雨交头接耳,便笑问道:“两个傻丫头在说什么悄悄话,不能让我也听听啊?”
赫连纯犹豫了一阵,见她似乎心情不错,这才试探性地问道:“马姑娘,那个……你……当真有了?”
这话一出口,不待马清月回答,她已然后悔不迭,忙道:“对不起,我是随便说说的,你不用管我。”
“嗯,三个月了吧。”马清月不以为意,坦然答道。
一时间众人皆惊,马车内寂静得有些诡异。
赫连纯见她亲口承认,大喜之下连连拍手道:“那等小宝宝出生了,我要做他二姨!”
马清月掩嘴轻笑,似乎也被她的反应逗乐了:“有赫连姑娘这般侠骨柔肠的女子做二姨,也是这孩子的福气。”
“我能听听宝宝的声音吗?”赫连纯忽然想到了什么关键,忙一脸期盼地问道。
见马清月含笑点头,她连忙上前蹲下身子,把耳朵贴上马清月的肚子。
此时马清月的小腹已微微隆起,只不过她平素里不对外声张,若非亲口承认,众人一时间也发现不了。
赫连纯侧耳倾听片刻,忽而喜道:“咦?我好像听到宝宝的声音了!”
这一下张梨雨实在瞧不过去,解释道:“哎呀纯姐姐你快回来,才三个月的娃娃,是不会有什么动静的。”
此言一出众人皆笑,赫连纯也深感尴尬,羞红着脸庞低声咕哝道:“我又没怀过娃娃,我怎么会知道……”
听得车内一片欢声笑语,周济泉与野忠武均是一头雾水。
然而片刻后,二人忽觉心头生出一丝异样。野忠武立刻搭箭上弦,天羽箭遥指左方山林,双眼中锐芒四射,犹若捕食猎鹰,便是一丝风吹草动也不放过。
似乎被他锐利的目光注视得心头发寒,原本藏匿于山坳中准备奇袭的数十位男子纷纷现出身形,对着下方山道处的马车连连呐喊,嚷嚷着听不懂的话。
即便听不懂他们话语中的意思,但从他们的严阵以待中,周济泉立刻明白自己一行人,怕是不怎么受欢迎。
“他们都拿着兵器?不如先下手为强!”野忠武正待放箭,周济泉见势不妙立刻制止道,“等一下,我们此行的目的是草原北面的鬼林,定要经过鞑厥部族的势力范围,千万不要把关系闹僵了。”
野忠武瞥他一眼,不以为然道:“若是将这些人一个不留全宰了,有谁会知道是我们做的?”当然说归说,他还是依言收了武器,静待其变。
周济泉仔细聆听山坳上那些人的喊话,大致听明白了他们的意思——近日来鞑厥西部似有战事,故而严禁中州人入境。
而周济泉等人一身中州衣着装束,无疑是把可疑两个字写在脸上招摇撞市。
如此说来,对方没有先下杀手,已是留了情面了。
正是深知这一点,周济泉这才上前,以草原语向他们耐心地解释来意。
谁知才说了不过两句,对方竟搭箭上弦,二话不说一泼箭雨直接洒了下来。若非周济泉野忠武全力防御,只怕车内诸人都要遭殃。
“狗娘养的!”眼见别人都欺负上门了,野忠武实在忍无可忍,三根天羽箭当即齐出,山坳内顿时有四人应声倒地。
周济泉本不欲与对方撕破脸皮,但此时既已动手,便再无回旋的余地。
他立刻运起逍遥摘星步直奔山坳,二人齐力出手,那数十人连反抗的余力都没有,眨眼间便纷纷倒地无人能战了。
周济泉见但凡野忠武出手,皆是一箭穿心,不留丝毫余地,心中顿时一紧。果然其中一重伤男子趁他不备,竟将手中的一枝信号焰火点燃。
但闻一声惊天锐响,信号焰火直冲天际,炸开一大片刺眼的光辉。只片刻功夫,远方便腾起滚滚烟尘,无数马蹄踩地声奔腾而至,宛若一阵密集鼓点响彻耳旁。
周济泉心知情势不妙,忙与野忠武合流驾着马车撤离。
然而马车行进的速度如何比得上草原铁骑?眨眼工夫追兵已紧跟在后,当先的骑兵队长不时朝前方射出一箭,以生硬的中州语高喝道:“前方马车速速停下,否则万箭齐发,一个不留!”
骑兵队长声音方落,后方便有无数拉弦声响起,让周济泉等人听了皆是心惊。
忽然车内传来一声清喝,周济泉诧异回望,但见张梨雨一个翻身稳稳落在车顶上,对着后方数队骑兵高喝道:“我们并非前来刺探,还请莫要再追。”
急行的马车颠簸不止,张梨雨极力维持身形。听闻后方追兵并未停歇,她微微思忖,又以草原语高声道:“草原部族不是素来热情好客吗,还是说这就是神祭大人教给你们的待客之道?”
在她现身的瞬间,骑兵队长的神情明显呆了一下,继而惊道:“伊钦泰姑娘?”
随着骑兵队长一个手势,铁骑队立刻停止追赶。周济泉等人亦放缓速度,最终与之保持数十丈距离静观其变。
骑兵队长喝令部下不得妄动,随即打马上前道:“车上的可是伊钦泰姑娘?”
伊钦泰是张梨雨上次造访草原部族时,伦索克族为她起的草原名字。听得那人声音有些耳熟,她一时间却想不起来究竟在何处听过,只能茫然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就在此时,周济泉的声音传入耳畔:“傻丫头,他是巴汗,你还记得吗?”
得此提醒,张梨雨才记起这个声音的主人,的确就是上一次在伦索克族时那个曾追求过自己的热情健壮的草原男儿,遂展颜笑道:“原来是巴汗,你还记得我呀?”
“真的是你!”一身戎装的巴汗大喜过望,然而想到自己的身份与双方立场,他立刻敛容道:“真的很抱歉伊钦泰姑娘,请你们放下手中的兵器,随我们前往蒙古汗城哈察班那。只要族长认定你们无罪,我立刻就还你们自由之身。”
不待张梨雨回答,周济泉立刻接过话道:“倘若我们放下武器,你能保证我们的安全吗?”
巴汗不料这行人除了张梨雨,还有人懂得草原语言,不由多瞧了这白衣男子几眼:“草原男儿绝不空许诺言,信或不信全由你们。”
野忠武等人虽然听不明白这三人在说什么,但见不远处数百强弓蓄势待发,只需一声令下,便会将己方这小小马车射成筛子,不由得万分紧张。
幸而值此时刻,周济泉低声道:“我们不应与草原部族结怨,何况我保证此人可以信任,大家且交出兵器。”
巴汗命人缴了周济泉等人的兵器,率众围住马车防备众人逃跑,接着朝回城的方向缓步行进。
一路上张梨雨不住与巴汗攀谈,这才了解到近日里狂人大军袭击玉闸关一事已传到了草原部族,原本因离间计一分为二的鞑厥部族眼见战机已到,立刻厉兵秣马大肆扩军,准备趁机攻下玉闸关。
如今周济泉等人大摇大摆取道鞑厥部族防区,自然会被认为是来刺探军情的了。
“我猜你们要重获自由之身,大概只能等到战事结束了。”
巴汗此言一出,张梨雨顿时神情大变,张口欲要说些什么。
周济泉见机不妙忙道:“无妨无妨,只要能保住性命,其他的都无所谓了。”
既然他都这般表态了,巴汗的戒备之意自然淡去不少:“待会进了蒙古汗城哈察班那,我自会报告族长,只能委屈你们先去地牢暂等片刻。毕竟你们身负刺探嫌疑,还请多多谅解。”
周济泉等人闻言,脸色均沉了下来。没人愿意做阶下囚,然而形势比人强,一时间他们也无法可想。不过即便所有兵器都被缴获,他们依旧有着底牌以防不测。
周济泉冷冷一笑,遥望远方一座大城的轮廓,心道:发动战事吗?龙一,且瞧周大哥如何为你消灾解难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