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苍生录:泉白剑寒

第104章 龙一莽进胜棋刹

  棋刹听到龙一那看似不着边际的话,心中却隐隐有所触动,随即将一枚白子置于棋盘右上角以示尊敬。

  龙一见状笑道:“前辈此举倒也瞧得起小子。”说着拈起黑子落于棋局左下角,透露出浓烈的对敌意味。

  棋刹见他甫一出手便气势如此,不禁在心中暗笑,略作思忖后又落下第二枚子:“小娃娃,你且说说,应将棋局比作何物才最恰当?”

  龙一不假思索紧贴白子又落一黑子,继而笑道:“依小子看,棋局如战局。”

  “小娃娃所言不错。”棋刹欣然点头道,“这棋局自双方落子开始,便犹如对垒双方真正交锋。棋子攻守进退,便是双方军士角力厮杀;而执棋二人,宛如各自营帐中运筹帷幄的军师智囊。”

  龙一道:“战场中的阴谋阳略和排兵布阵,棋局中亦是无处不在。不论棋局抑或战局,每出奇招剑走偏锋,觉来均是畅快淋漓。令人甘愿沉溺其中,不能自拔。”

  棋刹闻言不禁多瞥了龙一一眼,带着欣赏道:“小娃娃倒颇为豪气。”

  龙一轻笑道:“若无鲸吞天下之豪情,又如何能驾驭心中棋子万域万民呢?”

  二人这般你一言我一语,已悄然间落下不少棋子。期间偶有攻守,也只是一触即收。

  凉亭外众人注视着对弈的双方,此时也不禁轻声讨论起来。

  张梨雨对棋道一窍不通,遥见棋盘上黑白棋子的数目相差无几,心中难免焦急:“你们谁能告诉我,现在究竟哪方占优?”

  一枝梅立刻示意她噤声:“张姑娘,观棋不语。”

  周济泉压低声音道:“龙一的攻势十分凌厉,但一时半会还无所建树;反观棋刹控局虽一直不温不火,却能每每于千钧一发之际化解对手攻势,不愧是侵淫棋道多年的前辈。如此看来,目前还是棋刹略占上风。”

  不待张梨雨完全理解他的意思,一旁紫蝶又道:“这龙小鬼素来人小鬼大,难保不是在故意示弱。何况倘若心中无甚计较,他还能如这般泰然自若吗?”

  棋刹再次险之又险地破解龙一的围势,忍不住笑道:“小娃娃,一味强攻绝非智者所为。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见事不可为,自当及时收手留下余地,不然只会沦为强弩之末,终不能穿鲁缟也。”

  龙一见状面色如常,丝毫不因攻势被破而显露疲软:“前辈所言甚是。”

  这番言语间,二人手下不停再度交锋一次,攻守之间亦多有出彩之处。

  棋刹一遍遍化解龙一凌厉的攻势,忽然手拈棋子却不落子。

  龙一等了一阵,问道:“前辈为何拖延许久?”

  棋刹深呼吸了好一阵,见龙一依旧脸色泰然,不由赞道:“博弈极耗心力,小娃娃你与老夫对阵良久竟无丝毫疲态,这份心力实在太过惊人。”

  说着他以长袖拭去额上渗出的一层细汗,这才将那枚棋子放置在棋盘上:“棋逢对手着实是人生一大快事,不过可惜了小娃娃,这一局是老夫赢了。”

  “什么?”观棋众人尽皆吃惊,立刻凝神望向棋盘,只见局中黑子数量虽多,却只能散乱于角落各自为营;反观白子数量虽然占了劣势,依然将黑子的四方主位牢牢控制,容不得黑子再有丝毫异动。

  “正如小娃娃所言,棋局如战局。战场有战阵,棋局自然也有棋阵。老夫这一手四方肃穆阵便是由兵阵演化而来,如今只差一个阵眼便可发动。”棋刹一言及此不禁莞尔道,“小娃娃,下一回合白子落下的那一刻,便是老夫胜出之时。”

  见棋刹豪迈大笑,龙一神情滞了一阵,竟也浮现出释然的笑容:“看来前辈方才防御小子十数次攻势的同时,便已在暗中布阵了,当真是老谋深算。诚然棋局如战局,前辈虽明晓兵阵之法,却不知是否知晓兵阵真正的精髓所在呢?”

  “兵阵之精髓?”棋刹的笑声戛然而止,随即慌忙细看棋盘,片刻后神情大变,“难道是……阵中之阵?”

  “不错!兵阵之精髓,便是在一个阵法中融合其他阵型,令其破无可破。前辈既知暗中布阵,小子又怎会不加设防呢?”龙一说着悠然落下一子,潇洒作揖道,“八门金锁阵,棋刹前辈,承让了。”

  众人此时再看棋局,但见龙一只凭一子,便使得原本各自为营的黑子牢牢锁住白子八方,四方肃穆阵已被囊括其中,无论如何也发动不了,顿时齐齐在心中喝彩。

  龙一笑吟吟地望着皱眉苦思的棋刹,继续道:“不同于顷刻间致胜的四方肃穆阵,八门金锁阵还需选对阵眼才可发动。烦请棋刹前辈自这八门中选择一门,倘若堵上阵眼,此阵便不攻自破了。”

  棋刹好歹稳定下心神,冷声道:“自古以来,怯战者尽皆命丧战场。倘若没有背水一战的觉悟,定然无法力挽狂澜。”

  他以白子堵住”死”门,接道:“如何,老夫选的可对?”

  龙一见状笑道:“前辈所言倒也不错,但未见识过真正的战场,是无法彻底了解战争实情的——若无对死亡的恐惧,又谈何对生命的渴求?若是军士们都无惧死亡,漠视他人甚至自己的生命,那和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有何区别?”

  说着他取出黑子落于”生”门,将局中所有白子行动一律封死,再无半点翻身的可能。

  “战争,既是对死亡的歌颂,从另一重角度讲,也是对生命的敬仰。”龙一悠然起身,余下棋刹痴坐当场,“棋刹前辈,这局……是我赢了!”

  诗刹见龙一负手傲立缓缓踱出凉亭,无奈笑道:“两平一负,我四人自然无话可说,相信不久后便能在银月灰谷再会。”

  周济泉等人纷纷执礼道:“四刹走好。”

  良久,棋刹才回过神来,望向亭外龙一的眼神却多了一分清明:“小娃娃,这一局不论智谋、心性,亦或是对人性的理解,老夫都远不及你,输得可谓是心服口服。但愿他日还能再与你博弈一次。”

  龙一笑应道:“小子自当翘首以盼。”

  四刹朝周济泉等人执礼告辞,片刻后便下山远去了。

  周济泉目送他们的身形隐没于下方的缥缈雾气中,继而仰望上方山路道:“如此,我们便继续赶路吧。”

  时值正午,夏季灼热的阳光遍洒山间,即便不时有清凉山风徐徐吹拂,依旧让人有些忍耐不住酷热。

  “我说周疯子,你那师父究竟住在哪儿?”张梨雨抹了一把额上细汗,有些气喘道。

  周济泉见她辛苦的模样,遂道:“大约还有半个时辰的路,你可不要累着了,否则头痛毛病又要犯。不如我背你吧。”

  说着他就蹲下身去。

  似是觉察到了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张梨雨只觉得脸皮发烫,立刻板起脸道:“谁要你背了?本姑娘有脚,自己会走。”

  谁料周济泉对于好意被拒不以为窘,依旧笑得坦然:“别这么说,莫要和我客气。”

  张梨雨听到这熟悉的话语,心中感动之余,那份尴尬倒也淡了不少。

  但见她缓缓趴到周济泉背上,随即一言不发暗暗咬住后者的肩膀。

  周济泉觉得肩膀疼痛,一边起身迈开步伐,一边压低声音笑骂道:“死丫头,为何就这么喜欢咬我肩膀呢?”

  张梨雨并不回答,片刻后便觉得一阵舒心与疲倦感涌上心头,不知不觉间已沉沉睡去了。

  周济泉听闻耳旁的均匀呼吸声立刻欣慰一笑,但见他步伐变得更加稳健,示意众人莫要高声言语,这才继续爬山行程。

  石阶漫漫,直通云雾深处。众人拾级而上许久,这才隐隐瞧见上方山顶。

  周济泉道:“家师崔岩子就居于山顶的草庐中,只是他老人家平素喜欢云游四方,不知如今是否在家。”

  张梨雨被他惊醒,立刻惊诧地打量起四周来:“这里为何会有这般浓重的云雾?”

  “傻丫头,我们已经快到山顶了。褐山山顶常年云雾缭绕,大家放稳步伐缓缓而行。”周济泉说着放下张梨雨,继而朝山顶方向高声道,“师父,徒儿有事求见。”

  然而他连喊几遍,也不见山顶有回应传来。

  “看样子师父他并不在,我们且在此地住上数日。倘若再不遇他回来,也只能留一封书信给他,再往别地寻找压制九幽狱火的办法了。”周济泉见状遗憾叹息道。

  张梨雨心中愧疚,忙安慰道:“无妨无妨,反正这九幽狱火近日来也不见有什么动静,根本不必着急处理。”

  周济泉既决定在褐山之巅留宿几日,其余人等自然也要做些准备,便打算赶到山顶再说。

  忽闻上方浓雾中传来一阵金属碎裂声,随即便有一声苍老的叹息传来:“哎呀,又失败了。”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