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书画局平分秋色
诗刹道:“便从画局先开始吧。”
画刹和陆云青先后来到场中,彼此执礼后后者道:“既要比试画工,也总该有个衡量标准,否则如何判断孰优孰劣?”
诗刹笑道:“少侠说的极是。这褐山奇景冠绝天下,就请赌斗双方将此间景致绘于画卷上,需在一个时辰内完成。你二人倘若准备好了,那便开始吧。”
陆云青接过画刹递来的画具,继而席地而坐,摊开空白的画卷。
只见画刹如法炮制后左手捏起一块徽墨石,伴随着一声低喝,立刻将之捏成了细细的齑粉。漆黑的墨粉顺着指间不住滑落,被下方的砚台盛纳,随着注入了一瓢山泉水,片刻间便化成乌黑的墨水。
还不待众人惊叹画刹徒手制墨的绝技,他又端起满砚墨水,随即劲腕一挥,乌黑的墨水直接泼洒满纸,空白画卷顷刻被染得脏乱不堪。紧接着他运笔如飞,座座缥缈山峰、条条清澈溪流和棵棵苍劲松树便被他等闲间勾勒而出。
这般泼墨作画的本事,着实令周济泉等人叹服。
反观那毛遂自荐的陆云青,自方才开始却没有丝毫动作。此刻的他双手交于胸前,双眼只是紧闭,却不知究竟在思量什么。
这家伙,莫非是存心跟我们开玩笑?周济泉等人见状,心中均有如此想法。
再过一阵功夫,画刹手中画卷近乎完成,眼下正在描绘东方升起的红日周遭的云景,忽闻一旁陆云青笑语传来:“泼墨作画又如何?可比得上本少侠这一手吗?”
只见他猛然抓起画卷的一头,蓦地直接往上空奋力一甩,紧接着运起轻功,身形猛然拔高跃向空中的画卷。
众人中不乏眼力出色之辈,但见陆云青笔锋过处,已有事物雏形跃然纸上。片刻后待画卷飘落在地,陆云青又大施数十笔。
这一系列举动令众人见了尽皆错愕,张梨雨暗道:这哪里是作画?我看更像是在玩杂耍。
“且看下去。”周济泉纵然心中焦急,此时也只能相信陆云青了。
如此半炷香后,画刹蓦地大笑一声道:“老夫完成了!”
随即劲腕一挥,近五尺的画卷便直铺于众人面前。
周济泉等人立刻上前观摩,但见画中奇松异石错落有致,瀑布险峰气势磅礴,兼有淡淡云雾缭绕画卷间,更添几分朦胧的美感,的确得了褐山奇景的精髓。
张梨雨指着画中一处险峰,随即抬头望向凉亭之外的广袤山水,片刻后兴奋道:“看这里看这里!这画上的这座山峰就在那里,而且这画中虚景,较之实景竟还要壮美几分。”
山间白雾缥缈云海起伏,给这天下第一奇山平添了几分壮美与神秘,更与画中山水相互映衬,令人惊叹之余不禁心生神往。即便是互为对手,周济泉等人依旧忍不住发出低声赞叹。
而当他们再瞧陆云青时,只见那个黑衣白发的男子手中画笔正牢牢定于一点,半晌不见有分毫移动。
陆云青的表现令人不禁焦急,唯有龙一笑道:“看样子这陆云青并非夸夸其谈之辈,手上确有真才实学。”
“本少侠也完成了!”
画卷轻铺,落于众人脚前。定睛一看,只见陆云青的画卷上所绘并非山水,而是一姿容俏丽的女子。
那女子立于典雅的凉亭间,四周景物均被凌厉笔划勾勒。而描绘她的笔调却圆润柔滑,尤其一双如水眼眸,瞧来更是透着无尽柔情,令人不禁就要醉心其中。
凌厉而略显杂乱的背景线条与柔和圆润的主体笔风,汇聚于一张画卷上,既形成突兀鲜明的对比,瞧来却又别有一番圆融的意境。
众人细细端详那女子容貌,片刻后齐齐朝张梨雨望去,顿时让她大为尴尬——陆云青此画可谓惟妙惟肖,即便他并不曾言明,众人还是一眼就瞧出那被选为画中主体的女子正是张梨雨。
诗刹细看陆云青画作片刻,忽而摇头道:“少侠你凭此画着实无法获胜,这并非我有意偏袒画刹。但方才所出题目乃是描绘这褐山景致,并非……”
然而不待他说完,画刹便示意他停口,继而道:“这位少侠所绘确是褐山景致,这一点上他并不曾有稍许离题。只不过他所绘制的褐山,却是藏于画中女子眼眸中。”
陆云青闻言笑道:“果然不愧是画刹前辈,我这点小伎俩还是被瞧出来了吗?”
除却对拼画技的二人,龙一亦是早一步瞧出玄机。只见他俯下身去,指着画中女子的眼瞳道:“诸位还请细看,画中梨雨姐姐的眼瞳反射出的景象也被陆少侠悉心勾勒出,故而此画花在女子眼瞳处的时间反而是最多的。当然了,小子也要客观地说一句,这招画中藏画的本事固然绝妙,但单讲山水画技,还是画刹老前辈更胜一筹。”
连龙一都如此讲,其余人等却也无话可说。
然而画刹却叹道:“陆少侠这手的确是教老夫开了眼界,即便画技稍有逊色,但本事却不可谓不高明。依老夫看,此局应当算平才合理。”
陆云青闻言忙执礼道:“老前辈的泼墨山水才是世间绝技,陆某着实受益匪浅。”
既然这二人都表明态度,双方自然再无争议。
诗刹道:“既如此,第一局就算打平,接下来的便是书局。”
话音方落,手持巨笔的书刹大步行至场中,高声道:“书刹在此,不知是哪位要与我比试?”
一枝梅应声道:“书刹前辈,梅某请求赐教。”
他说着就要上前,忽闻身后传来周济泉的声音,身形不禁一滞:“拜托了。”
一枝梅惊异转视身后那个白衣男子,见其眼神真挚,便点点头淡然一笑:“交给我吧。”
书刹稍稍打量了对面的粉衣男子片刻,接着道:“江湖均传令师胡不天乃不世出之奇才,不仅武艺独步天下,琴棋书画更是无一不精。不知梅大侠已承得令师的几分功夫,在下当真期待。”
一枝梅听闻书刹提及尊师名号,立刻敛容道:“家师自是文武双全,梅某穷尽一生只怕也难以望其项背,只求唯有不丢师门脸面,如此而已。”
书刹闻言,意味深长道:“倘若让令师知晓他唯一的弟子,心中只有这等渺小的抱负,只怕也会有所失望吧?”
说着他也不理会惊愕的一枝梅,身形鹤起竟朝着凉亭外猛地跃出:“老夫就以这手,教你输得心服口服。”
值此时刻,山间涌来一袭清风,托着书刹的身躯徐徐朝凉亭对面的高耸山崖飘去,这一手轻功不可谓不高明。
然而不待周济泉等人叹服,那位于对面遥远的山崖上便有道道轰鸣声传来。
众人定睛一看,但见书刹身形顺着陡峭悬崖直坠而下,手中巨笔过处无数石块崩碎,眨眼间便有七个大字现于崖壁上:混元太虚苍莽烈。
深深刻在崖壁上的大字充斥着不加掩饰的狂意,气势直欲冲向云霄。
一枝梅初见书刹举止亦是震惊,此刻见他竟以石壁为纸展现书法,立刻为之引起满腔豪情:“好字,好诗,好武艺!既如此,梅某也不能示弱了。”
粉色身影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随即如书刹方才一般直直跃入山崖下。
众人皆以为他打算效仿书刹,纷纷凑到凉亭边缘细瞧。只见下方那袭粉衣急坠而下,在堪堪落至崖下渊水的那一刻,周身蓦然腾起白色光晕,竟于水面上点水飞掠起来。
运起梅影无痕的一枝梅身形划过下方的碧绿渊水,随即便有殷红剑芒现出。但见他紧握大日红莲,在水面飞速划出道道痕迹,劲腕翻转浪花纷飞,片刻后同样有七个火红大字映在水面,久久不散:不如剑啸易水寒。
“这二人一个以崖壁为纸,一个临清渊作字,此等豪情天下几人能有?”书刹见此情此景,亦是连声赞叹。
龙一莞尔道:“书刹前辈所言极是,且观这二人所书,恰好还能形成一幅对联。照此情景,只怕又要以平局收场了。”
书刹与一枝梅先后回到场中观摩对方所书,继而齐声大笑,却是什么也不说先后退场了。
前者恍惚间会过意来,立刻大声宣布道:“书局,平局!最后的,便是棋局了。”
“两次平局吗?辛苦了梅哥,这最后的棋局小子也不能败了你的风头。”龙一笑拍一枝梅的肩膀,随即径直走向凉亭,“棋刹前辈,前两局打平。看样子由我二人决定双方去留,这也是天意使然。”
棋刹端坐于凉亭中,一见龙走进来,立刻捋须一笑:“哦?老夫的对手倒是个油头粉面的小娃娃?很好很好。”
龙一于他对面款款坐下,恭敬执礼道:“这棋局再要平局也委实不易,还请棋刹前辈不吝赐教。”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老夫自不会有半分懈怠。“棋刹说着将两盒棋子置于龙一面前,“老夫既然年长于你,这棋子颜色便由你先挑吧。”
龙一伸手取过黑棋盒子,嘴里也不闲着:“不知棋刹前辈是否相信命运之说?”
棋刹不料他有此一问,怔了片刻才莞尔道:“老夫都是半入土的人了,相信与否又有何大碍呢?”
“非也非也,命运之说,是指一切结果皆由因定,万事万物均有自身的命数,只能顺着这条既定的路途走下去。人人皆有属于自己的命运,终其一生也无法摆脱束缚片刻,这和年事高低却是无关。”龙一说到这里,忽玩味一笑,悠然将棋盒置于身旁,“不说别的,就说这棋局的结果,说不定在小子挑选棋子颜色时,便已然定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