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明暗信纷至沓来
两日后,床塌上的张梨雨辗转反侧许久,大概因为已躺了整整一天,即便值此深夜时分她依旧毫无睡意。
张梨雨不想打扰其他人休息,便摸着黑穿好了衣服。由于没有光线,她摸索了半天也寻不到发簪,干脆将乌黑如瀑的青丝随意披在两肩,随即轻手轻脚踏出客房下到一楼,最终行到客栈后方的院子里。
院子并不宽阔,中央有数张石凳,其中一张石凳上已有人坐着。
张梨雨不料子时都过去了,还有人和自己一般出来散心。
她借着月光仔细一看,发现那人正是小玉,便道:“小……啊不,左堂主,你怎么还不睡?”
“是你啊。”小玉初次见到她披发的慵懒模样,眼前顿时一亮,拍了拍身旁石凳道,“过来,我正好想找人聊聊天。”
张梨雨坐到她身边,问道:“不是决定明天启程,你若再不睡,就不怕明天犯困吗?”
小玉傲然道:“我一介习武之人,一两天不睡关系不大。先不说这个,你说说和野忠武是怎么好上的?”
“好上?”张梨雨着实被她的话惊到了,吓得立刻站起身来,忙不迭道,“你可别瞎说,他是我师父。”
小玉不料她反应会这么大,忙示意她噤声:“别打扰别人休息,那日我亲耳听到你们‘相公’、‘娘子’叫得火热,总不会是假的吧?”
张梨雨闻言彻底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不由笑道:“你说客栈那次啊,还不是怕被你们认出来,紧张之下胡乱说的。你说想和我聊聊,总不会就是聊这事吧?”
“怎么会?我要管的事情可多了,没功夫一直关注你和野忠武的关系。”小玉忙笑道。
张梨雨道:“你们春柳堂既然是中州六大门派之一,你又是春柳堂的副堂主,这担子不轻,难免会事务繁重。”小玉点头道:“那是自然。我们一个只收女弟子的门派,即便对外表现得再如何风光,也总有些难处不为人知,便是打碎了牙也只能往肚里咽。如此种种,又如何用只言片语说得尽呢?”
张梨雨低声道:“我看你比我最多大个两三岁,就能坐上春柳堂第二把交椅。和你一比,我实在太平凡了。”
小玉见她妄自菲薄的样子,遂轻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也不用羡慕我,我只不过是得了贵人相助,否则一辈子也只能做个普通弟子。”
张梨雨闻言奇道:“贵人?”
小玉见张梨雨来了兴致,便耐心地将自己的往事娓娓道来。
原来在进入春柳堂前,小玉也只会些三脚猫的功夫,欺负泼皮无赖还成,倘若对上真正的武林人士,只能远远绕开。
直到某一天,她无意间救了一位身受重伤的男子,并将其带回家养伤,事情才逐渐有了改变。
男子的伤势愈合得极慢,故而这伤一养便是数月时间。他生性沉默寡言,即便面对救命恩人,也极少开口说话。
只不过当他见过小玉那稀松平常的剑术后,竟开始手把手教导起她来。
他的剑术精湛玄妙,招式间兼顾优雅与实用,比她所会的花拳绣腿不知要强上多少倍。这令小玉见了又惊又喜,当下沉心静气用心学习。
小玉天资聪颖触类旁通,令男子亦不禁生出爱才之心,几乎将自己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不知不觉间数月时间一晃即逝,男子伤势既已痊愈遂向她辞行。临行前还将自己的独门剑招传授给她,但嘱咐她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使出。
小玉将男子所言谨记于心,之后动身投靠春柳堂,并以精湛武艺与过人手腕迅速获得了门派上下的一致好评。短短三年时间她便出任春柳堂副堂主,举派上下无不敬她三分,可谓风光无限。
张梨雨默默听完小玉所言,要说不嫉妒那绝对是假的。只是想到自己已有野忠武这等高手传授武艺,她心中多少平衡了些,遂莞尔道:“左堂主,你怎么舍得就这样放跑了那男子,可惜了一段美好姻缘呢。”
小玉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连摆手道:“你就饶了我吧,那人至少也有三十岁了,我一直称呼他大叔来着。”
张梨雨不满道:“三十多岁又怎么了?依我看三十多岁的男人才最有魅力,我就准备寻个胡子拉渣的嫁了。二十多岁的小白脸,姑奶奶我是瞧也瞧不上的。”
二人这般聊了一阵,天南地北无所不谈,不知不觉间已过去一个时辰。
她们均觉得有些疲倦,正商量着是否要返回客房,小玉脸色忽然一变,继而盯着一旁角落道:“是谁?”
充斥着浓重黑暗的角落里,一道人影缓缓现出。那人用一件黑色斗篷罩住全身,无法瞧清相貌体态。
他压低声音道:“春柳堂的左副堂主吗?您的警觉性比我想象的还要高上不少,不过我此次并非前来找你。”
小玉按剑而起,冷冷道:“你找谁?警告你不准耍花样,否则我们春柳堂不会善罢甘休的。”
黑衣人平静道:“我要找的,是你身边这位姑娘。”
张梨雨疑惑地指着自己:“你找我?可我并不认识你啊。”
“张姑娘,或者我应该称呼你医仙才对。”黑衣人将手中一物轻轻抛到张梨雨脚前,继续道,“据我所知,你和野忠武应当正往琉球方向赶去吧,而且是为了与处在水深火热中的一枝梅和马清月汇合,是也不是?”
张梨雨闻言立刻心头一惊,强装镇定道:“你怎么知道的?还有,你所说的水深火热又是怎么回事?”
“到了琉球,你们自然就会知道。”黑衣人顿了一顿,又将声音再压下一分,“我扔到你脚边的,正是马清月和一枝梅现在所处位置的标示图。只不过此图只有一半,必须凑到另一半图纸才能发挥作用。”
小玉冷哼道:“你这人做事好不爽快,要么就给全图,要么就干脆别给。这样给一半藏一半,却不知有什么意思?”
黑衣人闻言低笑几声道:“左副堂主说话还是这么尖酸刻薄。张医仙,另一半图纸迟早也会送上门来的,你千万要将手上这张保管好。此间事情已了,在下告退了。”
言罢他缓缓后退,身形逐渐融入黑暗,最终消失不见了。
这黑衣人来得快去得也快,还撂下一箩筐莫名其妙的话,令二女感到摸不着头脑。
思来想去,她们还是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先回客房休息才是头等大事。
“水深火热?”张梨雨将地上的图纸收好,心中疑云始终无法散去。
翌日清晨众人出发,因永安镇距离春柳堂尚有百里之遥,故而众人决定骑马代步。如此一来脚程确实快了不少,只着实苦了从未骑过马的张梨雨。
只行了半日,她便颠簸得连喊受不了,当即要求停下休息。
小玉遥见前方路边有一露天茶铺,遂道:“大家应当都口渴了吧?我们就到前面的茶铺略作休整,再出发也不迟。”
众人将马拴好,见茶铺只剩下一张桌位空着,便围了那桌坐下,喊道:“店家,六碗凉茶。”
店家是一略胖的中年男子,只片刻功夫便将茶壶茶杯端了上来,熟练道:“时值春末夏初,这天气也逐渐变热了。诸位喝了我这凉茶,纵是赶路也能舒舒服服的。”
众人微微抿了一口茶水,均觉一股舒爽凉意自口中流入喉咙,抵达胃部后最终扩散到全身,精神竟也随之大振,不由连声赞道:“当真好茶!”
店家似乎对众人的反应非常满意,他笑着连连点头,随即将身躯倚在躺椅上,嘴里哼起不知名的曲调来,显得极为惬意。
张梨雨听着店家哼的曲调,竟觉得有几分耳熟。她转头打量躺椅中那略显肥胖的中年男子,眉头不禁皱了起来:“这人……”
野忠武见她神情有异,遂问道:“徒儿,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茶不简单。”张梨雨轻嗅着杯中茶水,若有所思道。
就在她准备跟野忠武说些什么时,一只白鸽自天际飞来落至小玉肩头,顿时将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大概是总堂催我们回去吧。”小玉伸手解下白鸽足上的细小竹筒,取出竹筒内的纸条囫囵一扫,脸上忽现惊喜的神情,“太好了,堂主她回来了!我们也不能再拖拖拉拉了,必须立刻赶回总堂。”
董叶等人闻言尽皆喜极而泣,顿时令野忠武和张梨雨大为不解:“你们堂主怎么了?”
小玉微微叹息道:“此乃我派辛密,你们不要问太多。我们必须日夜兼程赶回总堂,所以就此别过。”
说着她将茶水钱付了,随即与门下四人匆匆骑上马,五人转瞬间便消失在了视线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