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胭脂泪冰火两分
场中三人均在惊怖中心生退意,只不过为时已晚。一枝梅毫无感情迅速出手,一把将月圆的咽喉扼住,瞬间便折断了他的颈骨。
月圆的尸体被他单手提起,前者瞳孔中的生机迅速涣散,嘴角溢出的鲜血缓缓流淌而下,就这么死不瞑目了。
这般杀人手段委实残酷,花好和雪柔二人见此情景均吓得面如土色,惊恐地提起手中长剑不停地砍在一枝梅的身体上,口中不住地发出一阵阵尖叫:“怪物、怪物,你别过来!”
剑锋不住地落在一枝梅的身体上,却如之前一般不能伤他分毫,只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色剑痕。
一阵阴风掠过,二人手中长剑被一枝梅一左一右分别紧紧抓住。后者口中随即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两把长剑应声而断掉落于地。
二人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只余下一截的断剑,眼前一花便觉得胸口一凉,竟是被尖锐的利爪直接插进了体内。
利爪凶残地发力,二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脏被粗暴地掏出体外,接着被一枝梅丢进嘴里咀嚼吞咽起来,鲜红的血液眨眼间便染红了后者那僵硬的脸庞。
厉鬼噬心!
浑身寒气萦绕的一枝梅静静地站立着,脚边横躺着的两具尸体皆是双目圆瞪死不瞑目。
一阵寒风吹来,他身周萦绕着的凛冽寒气随风消散,体表的青蓝色也逐渐褪去,似乎就要恢复正常。
就在此时,一枝梅似乎又蓦然觉察到了什么,一双妖异的眼眸中骇人的蓝光大盛。
“还有活人……”
他每前进一步,四周的土地便会结上一层厚厚的白霜。待脚步移开时,冰块碎裂声随之响彻全场,宛若冰魔降世散播死亡。
一直来到那个摔倒在地的女子身旁,他的脚步才终于停下。冰冷的蓝色眼眸扫视着马清月,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她的脸上。
马清月怜惜地仰视着眼前这个如同恶魔的男子,却并无任何逃跑的念头。
身为名门之后,她自幼便熟知各门派的武艺功法。而眼前男子这般骇人的模样,马清月搜肠刮肚下想起正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邪法冰棺蓝胎所致。
此法需服下在北冰原苦寒之地才能孕育出的稀有灵物冰骨蓝蚕,以其体内蕴含的寒冰之力与自身血脉融合,从而发挥出远胜于自己实力的超凡力量。只是此法虽然能够让人获得惊人的能力,弊端却委实太多,不到生死关头绝不该使用。
此刻的一枝梅,显然是被冰骨蓝蚕的魔性控制了心智,成为了一具只知道杀戮的行尸走肉。即便冰骨蓝蚕效力暂时消退,他从此以后也要经常受到寒毒反噬之苦,直到寒毒逆行攻脑而亡。
马清月明白,“周大哥”自知不是四仙的对手,这才毅然服下这等灵物拼死保护自己,只是这代价实在太过沉重了。
想到他此后将一直寒毒缠身痛不欲生,马清月一时间也顾不上自己的安危,开始尝试着与他说话,只盼着能够将其心智唤回:“周大哥,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月儿啊……”
一只大手猛然扼住了她的咽喉,将马清月的话语生生掐断。手上传来一阵极度冰冷的气息,几要将人的血液也冻结。她本就因佛母雀胆之毒而身体空虚,此时被这冰冷的手扼紧咽喉,眼前立刻发黑就要昏死过去了。
意识虽然逐渐模糊,马清月心头的求生欲却更发强烈。她用残存的理智抽出了一柄明亮的匕首,紧紧握在手中。冰棺蓝胎邪法虽能让人全身坚如磐石无惧刀剑,但头顶百汇穴却与常人无异。,马清月知道这处致命的弱点,遂以素白纤手握紧匕首,并将刃尖轻轻抵在他的头顶上。
此刻她只需轻轻发力,一枝梅的头颅便会被利刃刺穿,而她自己亦能获得一条生路。
可是,握着匕首的手为何一直在颤抖?
良久,随着手指松开,匕首划过一道明晃晃的银芒坠向地面,随即隐入无尽黑暗中。
马清月认命般地闭上了双眼,脸上浮现出释然的笑意:“罢了,就这样吧……”
尖锐的牙齿轻而易举地刺入她雪白的脖颈,本能却又拼命地吸取着眼前猎物的血液。
马清月只觉得体内的热量与血液一道从脖颈处被迅速吸走,身体的感官逐渐变得麻木了。
正当她安心赴死时,身侧男子却突然头颅一歪,就这么倒在了一旁,居然再无任何声息和动静。
对于这突然发生的变故,马清月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良久,她才想起冰棺蓝胎乃阴寒邪法,而处女之血恰好能起到一定的缓解作用。或许正是因此,一枝梅在吸食了部分血液后寒毒暂消,才终于昏睡过去了。
马清月轻抚脖颈,彼处有两个被咬出的齿痕,此刻已凝结成痂。她暗暗庆幸的同时,目光转向昏倒在一旁的粉衣男子身上。
此刻一枝梅的脸色已恢复了正常,但鼻间依旧不住地呼出冰冷的寒气,身体也因极度寒冷而瑟瑟发抖。
马清月见状咬紧牙关,仰起虚弱无力的身体,手脚并用爬到他的身边。她略微犹豫了一阵,柳眉紧锁,神情严肃分明又是在顾忌着什么。
“罢了,这也许就是命中注定。”
她笑着摇了摇头,继而张开臂弯将一枝梅轻拥入怀,开始以自己的体温来温暖这具冰冷的身躯。
而昏迷中的一枝梅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感受到了来自外界的这一点温暖,便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将她抱住,好似害怕只要一松手这份难得的温暖也将烟消云散。
马清月觉察到了他的反应,却只是轻叹了一口气,未有任何其他举动。
忽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缓缓举头仰望天际,美丽的容颜也泛起一阵惨白:“我好想你。你能听见吗?我好想你……”
犹自酣睡着的周济泉心脏毫无预兆地猛然一痛,他立刻从梦中惊醒,才发觉自己的额头不知何时已经被汗打湿了。
三人连续奔波了数日,终于在今日日落前抵达了一名为石河镇的小镇。
在镇中寻了一处客栈大快朵颐后,三人终于不用再露宿野外,而是舒服地躺在温暖的床榻上安心入睡了。
野忠武原本睡在另一床榻上,此刻觉察到了周济泉的异样也随之惊醒。为了避免吵到隔壁的张梨雨,他刻意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
周济泉只觉得一阵莫名的心烦意乱,他对着野忠武缓缓摇了摇头,低声道:“我出去透个气。”
说着他便穿衣下床,轻轻推开屋门。
野忠武见状会意一笑:“你又要去那那里了?还以为你这花心贼拐跑了马宏毅的女儿后多少会收敛点,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
说到这儿,他似乎感觉自己有些失言,遂一摆手道:“去吧去吧,早去早回,下次老子陪你一起去。”
周济泉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反手将门带上。
长街寂寂,清冷月色洒满大地。
周济泉一身衣袂如雪,徐徐漫步于空巷之中,月光将他萧瑟的身影拉得很长。照着记忆中的方向穿过数个巷道后,前方终于传来了一阵喧闹人声。
“石河镇云雨阁。”周济泉仰望着眼前这座缠满红蔓的高大建筑,脸上却神色平淡。
静寂深夜里,也唯有这种烟花风流之地才能依旧热闹非凡。
一走进云雨阁,不时便有庸脂俗粉对周济泉抛来媚眼,却通通被他无视了。
周济泉径直走向正和一男子笑谈着的老鸨,执礼道:“鸨母可还记得在下?”
老鸨原本正和客人眉飞色舞地吹嘘自家姑娘如何如何,闻言顿时循声望去,认了片刻才惊呼道:“哎呦,这不是周公子吗?”
她情绪激动得连脸上的横肉都颤了几颤,将先前闲聊的男子丢在一旁,转而热情地朝周济泉道:“公子您又是来找彩云的吧?她此刻正巧有空,老身这就去给您安排。”
老鸨说完,朝楼上一间装饰得富丽堂皇的阁楼尖声叫道:“彩云,周公子来了,你这死丫头耳朵聋了,还不快出来请安?”
老鸨贪财,虽然周济泉这数年来到这云雨阁的次数屈指可数,可每次都挥金如土,她自然忙不迭地想要巴结他。
周济泉抬手示意老鸨不必如此,淡淡笑道:“鸨母,我自个儿上去便是。”
说着就要朝着二楼拾级而上,就在此时一阵清丽淡雅的琴音缓缓掠过耳际,周济泉的心间顿时如沐甘霖,头脑也跟着清醒了几分。
他心下大奇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紫衣女子正低头抚琴。
素指弹拨间一曲《春梅傲雪》流淌而出,令满堂莺莺燕燕都显得黯然失色。
周济泉与紫衣女子相隔甚远,无法看清她的容貌。不过他明白既然身在此处,那么再清雅高贵的女子也免不了被糟蹋蹂躏的结局。
他当下暗暗叹息,随即收回欣赏的目光,朝着二楼的阁楼踏步而去。
阁楼门开香风扑面,满眼艳丽绸缎装饰的房间内,一个身着嫩黄衣衫的女子正倚在桌前。她的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媚眼如丝勾人魂魄。
见周济泉进来,她举起手中的白玉酒壶娇声道:“公子,你还记得来看望彩云吗?”
周济泉似乎对她的这般调侃早就习以为常,只平静道:“你明知我来此地并非为了寻欢作乐,又何必每次都这般调侃于我?”
说着周济泉与她相对而坐,举起酒壶仰头就喝,不多时便将壶中美酒一饮而尽。
彩云见状媚笑不止,只是手脚却格外安分,不敢像招待别的客人那般轻浮——眼前这位白衣男子着实古怪,数年来虽然屡次造访她的香闺,却每每只是命她弹奏琵琶。他则在一旁听到熟睡,天明时分才会离去。
这般想着她正要起身去取琵琶,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收敛媚笑道:“周公子,小女子有一事不知当不当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