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赎双姝梨雨遇险
周济泉没料到彩云会有所询问。
数年来凡他进入此间,这女子虽讶异于他的古怪行径,却始终只是奏乐敬酒不作多言,却不知今日为何如此反常?
彩云见周济泉沉默不语,犹豫半晌鼓起勇气道:“听说公子你三个月前参加过武阳的会武,还将马府千金给拐走……”
似乎意识到自己所言唐突,她的脸色微微泛红慌忙改口道:“把她带走了?”
周济泉不明所以,只笑道:“不错,没想到连你这等‘红楼闺秀’都已听闻这个消息了。”
彩云见他爽快承认,带着一丝好奇和玩味道:“那么周公子能否告诉小女子,那个素有天下美人名号的马家千金,究竟有多让人魂牵梦绕呢?”
见周济泉神色冷淡良久不答,她忽然轻咬嘴唇,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踮着脚绕过圆桌,凑到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道:“她是不是闭月羞花倾国倾城,比我这人尽可夫的风尘女子强了千倍万倍不止?”
在她逼近自己的刹那,周济泉的脸色便彻底阴沉了下来。他冷冷注视着彩云那泛起红晕煞是明艳的脸庞,简洁有力道:“滚开。”
彩云缓缓松开手,带着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连退数步,神情落寂道:“小女子该死,我这就去取琵琶来。”
玉指弹拨间琵音哀婉,曲至中段直欲催人泪下。
周济泉闭目聆听一会儿,忽然皱眉道:“彩云,你技艺见长,只是这曲未免太过哀伤了。”
然而奏乐之人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评价,音乐依旧哀婉动人无所更改。
周济泉心头微怒,目光转向彩云。却见她手持琵琶,一双画了漂亮眼线的明眸中泪如滚珠,显得楚楚动人。
琵琶声忽止,彩云悄悄把泪珠拭去,梨花带雨泪眼婆娑道:“周公子,小女子别无所求,只想日日夜夜在您身边伺候着。所以斗胆问一句,您能否为我赎身呢?”
周济泉摇着头断然拒绝,却不料彩云突然跪下连连叩首道:“周公子,彩云不想再待在这种鬼地方了,更不想等到人老珠黄的时候被赶出去,最终落个死无所归的下场。我知道您侠义心肠,求求您救小女子吧!”
周济泉闻言不为所动,只语气平淡道:“彩云姑娘,周某来此不过图个清净,可你今日所为实在是太过逾矩了。纵然我能帮你,可你以后跟着我一道整日打打杀杀又成何体统?人生苦短,不如及时行乐吧,或许另有机缘能得良配。”
说完不顾彩云如何哀求,他在桌上留下一张银票起身就走:“周某就此别过,请多保重。”
厚重的阁门被周济泉反手关上,房间里传来女子绝望的低泣声,他心生内疚的同时又深感无奈。他也希望这世间女子都能过上幸福的生活,可世道如此,仅凭他一人之力无法改变什么。
周济泉平复情绪走下二楼,却不料一楼某处的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他循声望去,却见原先那个弹奏古琴的紫衣女子,此刻居然正被一大汉强行搂在怀中野蛮地撕扯着衣服。
四周尽是看热闹的风尘男女,自然不会有人伸出援手。
周济泉见状暗叹一声,快步朝门外走去。就在他将要离开这乌烟瘴气的云雨阁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紫衣女子的脸庞。这短短一瞥,便令他的神情彻底呆滞了,短暂的停歇后周济泉蓦然朝着场中疾冲而去,同时怒吼道:“住手!”
一声暴吼响彻全场,紧接着他双手发力,粗暴地拨开拦在他身前的那些看客。待周济泉来到场中,二话不说对那正欢呼淫叫的大汉便是一个巴掌,直接将其打得嘴角溢血昏死过去了。
这一记耳光力道极大,场中众人尽皆震惊。众人又惊讶又兴奋的目光中,他将那大汉一脚踹到旁边,随即紧紧拥住那瑟瑟发抖的紫衣女子,柔声安慰道:“别怕,我终于找到你了。”
老鸨此刻才闻讯赶来,见场中一片狼藉忙上前问道:“周公子,到底怎么了?若要打架,也不要在我这儿打呀。”
周济泉闻言松开紫衣女子,对着老鸨道:“鸨母,这女子……”
“我说周公子这样的斯文人怎么突然就大打出手呢,原来是紫蝶你这死丫头惹的祸。”老鸨不愿得罪周济泉,当下便将怒气都发泄到紫衣女子身上,伸手就要拿耳刮子抽她。
周济泉见状慌忙拦住她,疑道:“你说这女子叫紫蝶,那她的本名是什么?”
风尘女子因各种原因进了青楼,均要被老鸨起个动听的称呼。于是乎每位姑娘都会有个艳俗的名字,故而周济泉有此一问。
老鸨答道:“这姑娘姓杨,本名就叫紫蝶,是被她那个赌鬼老子卖来凑钱还债的。老身见她这名儿还不错,也就还这么叫了。不知周公子有何……”
周济泉打断她道:“三千两,这女子我要了。”
一听周济泉居然打算给紫蝶赎身,老鸨顿时起了贪念,故意作出为难状道:“公子你突然这样,让老身很不好办啊。紫蝶这丫头虽然才来几天,可你看看她这脸蛋、这身段,将来一定能将彩云都比下去。”
周济泉闻言不耐烦道:“四千两!”
老鸨在心中乐开了花,脸上却依旧愁云惨淡,显然还想继续抬价。
“五千两。”周济泉冷着脸,不由分说直接把一沓银票甩了过来,同时道,“再乱加价,那周某就只能把手中剑押在此地了。”
“哎哟,周公子那哪能啊。”老鸨拿到现钱心头大喜,忙不迭地接过来,同时对紫蝶笑着吩咐道:“死丫头,你家祖坟冒青烟了。能入了周公子的眼,以后你就等着过好日子吧。”
二人对她的赎身价格讨价还价,紫蝶本人却神情漠然视若无睹,好似这件事情和她全无关系。
周济泉看着她的眼神不禁心中怜惜,正要拉着她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心头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鸨母,周某还有一事。“周济泉的脸色稍霁,指着二楼道,“那阁楼上的彩云琵琶弹得尚可,不如买一送一让我一并带走吧。”
“周公子莫不是在痴人说梦话——胡言乱语吧。”老鸨素来视彩云为摇钱树,即便周济泉出手阔绰,此番也是火上心头,板着脸道,“老身开门做生意童叟无欺,你如此莫非是专程来闹事的?”
“那请出个价吧。”周济泉语气平淡道。
老鸨疑他并无诚意,只是翻了翻白眼,并未回话。
“五千两。”周济泉伸出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周公子,你知道花魁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吗?何况还是我云雨阁的花魁!”老鸨铁青着脸,朝周围的一个粗短男子使了个眼色,继续道,“敢打彩云的主意,周公子的钱包不够大,胃口倒真的不小啊。”
眼见周围渐渐围上来十几个壮汉,一看都是练家子,周济泉虽然不惧但也不想起冲突,便单刀直入道:“彩云求我为她赎身,我本不愿。但听其琵琶数年,总觉得有所亏欠,遂想以此相报耳。”
他当即取出厚厚一叠银票,再将一颗黄色宝石压在上面递到老鸨面前:“鸨母,这是一万两银票和一大块北海黄晶石,合计价值约摸两万两,不知你意下如何?”
全场寂静,只有老鸨的脸上忽然笑得绽开了一朵花。
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悄然出现在门外,片刻后一根细小的竹竿捅破窗户纸缓缓伸进屋中,接着竹竿的一端开始飘出一阵白色的雾气,迅速在屋内弥漫开来。
张梨雨犹自沉睡着,忽然鼻翼疾速抽动了两下便惊醒了。她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意识也迅速模糊起来,便猜到有人在释放迷香。
目光扫过,却见门外那人影并无动作,显然是想等她完全昏死过去后才会进入屋中。
张梨雨急忙取出贴身存放的几根银针扎进自己身体上的几处大穴,剧烈的疼痛感传来,她刹那间便清醒了一大半。接着她闭上双眼装作被迷昏的模样,手中银针紧握静待门外那人到来。
门闩松动声隐隐传来,继而屋门半开,一个人影迅速闪身进入屋中,蹑手蹑脚来到张梨雨的床前。
借着窗外漏进来的一丝月光,来人瞧出安睡床榻上的女子姿容秀美身段苗条,脸上顿时浮现出淫荡的笑容。
就在此时张梨雨突然睁开双眼,接着银光一闪,数枚银针便直接刺进来人的胸口要穴。
一阵麻痹感迅速传来,来人只感觉下半截身体都无法行动,心中顿时惊怒交加,反手一掌狠狠打在张梨雨脸上道:“臭娘们儿,还敢偷袭?”
张梨雨被这一掌打得七荤八素,意识恍惚中似乎听到了野忠武的怒喝:“你找死!”
随即一阵重拳着肉声传入她的耳中。
野忠武方才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异响急忙赶来,只一眼便明白发生了何事。
他素来最恨这种宵小之辈,何况此人居然妄图对张梨雨不轨,怒火攻心下不禁用上了全部力道,只砰砰几拳便将这淫贼打得口口鼻喷血不省人事。
正当他欲再补一拳送其归西时,一旁张梨雨却用虚弱的声音阻止道:“住手……”
“张姑娘,怎么了?”野忠武诧异回头,见她正一脸惊恐地盯着自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忙解释道,“这厮居然想……欺负你,实在可恨死不足惜。”
张梨雨此刻看向他的眼神却带着微微忌惮,显然是被他方才的凶暴神情给吓到了,颤抖着声音道:“此人虽然想轻薄我,但他也是条人命,你怎可如此莽撞?”
野忠武闻言只觉得不可理喻,但想到她乃是医仙传人有着菩萨心肠,遂只得收拳将那人扔到地上,强压下心头怒火道:“那你说该如何处置他?”
张梨雨当下并未回答,只将药箱翻了出来,对那人又是针灸又是敷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使其苏醒过来。
那人乍一醒来,先是看见张梨雨只觉得一阵迷茫,接着又瞥见一旁铁青着脸的野忠武,才终于回忆起方才发生的事情,立刻对着后者扑通一声下跪求饶。
野忠武冷着脸,任由他邦邦邦磕着头。以前者往常的脾性早就一掌打死了,但此时顾及到张梨雨的感受,野忠武虽然不愿也只得怒斥一声道:“快滚,再让爷爷我看到你,你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那人闻言慌忙道谢,接着狼狈地逃出客房,只恨爹娘没给自己多生几条腿。
待那人逃离后,屋中二人顿时陷入了沉默中,场面一时竟有些尴尬。
就在此时门被轻轻推开,周济泉疑惑的声音随即传入二人的耳中:“你们这是怎么了,为何都不歇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