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乍见欢南柯一梦
羽山外的封闭洞穴前,凌风冷冷注视着被塌陷下来的土石封住的洞口,算算时日紫蝶在其中已被困三日有余了。
正当他犹豫着该不该将土石挖开时,身侧突然现出一道黑影,恭敬道:“大护法,圣主此刻想必已饿得全身乏力,定愿意将周济泉交给您发落,不如让属下带人将洞口挖开?”
“现在还为时过早,蝶儿的脾性我再清楚不过,只要她还有哪怕一丝力气,就不会轻易改变想法。“思忖片刻后,凌风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命令道,“唐槐,你要严密监视野忠武等人的行踪,万万不可让他们寻到这里来。周济泉这几日消失不见,想必他一定正在全力搜索这四周。”
那被唤作唐槐的黑衣男子领命,正要离开此地,斜下里却蓦然亮起一道银芒:“凌风,野某在此!”
银色的天羽箭疾速飞向凌风的咽喉,唐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精芒,陡然伸出右手,竟在千钧一发之际将箭身紧紧握住。
箭支带起的劲风逐渐消散,看着被天羽箭上的内劲震得血肉模糊的手掌,唐槐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灰衣男子,语气中毫不掩饰对其武艺的钦佩之情:“野大侠的天羽箭果然名不虚传!”
“这位兄台能够以单手接下野某的天羽箭,想必也绝非等闲之辈,敢问尊姓大名?”野忠武丝毫不敢有轻视之意,当下执礼道。
唐槐也回礼道:“唐门,唐槐。”
“唐门?”野忠武闻言略感吃惊,随即想起什么转身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王攀正朝此处缓缓走来,眼神始终落在黑衣男子唐槐身上,语带感慨道:“想当初唐昊在世时,西蜀唐门凭借毒术称霸武林,一时间无不闻之丧胆,甚至能止小儿夜啼。想不到时至今日,竟已沦落到需要依附极西达摩教的田地。”
唐槐面色不变,仿佛所说之事与自己毫无干系,只正色道:“正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倘若为了那无关紧要的脸面而白白送了性命,岂非舍本逐末徒增笑料?”
王攀闻言只是大笑,眼神却迅速变冷:“唐槐啊唐槐,数十年不见,你这张嘴巴倒是越发厉害了。”
唐槐冷冷一笑,反唇相讥道:“过奖了师叔,你不也早已自号毒神,威震天下群芳了吗?”
言罢他的手上隐隐生出一阵绿芒,显然是打算以毒术与王攀一较高下。
野忠武深知毒术高手一旦交手只怕方圆数里都会寸草不生,当下示意王攀不要轻举妄动,转向那默不作声的绿眸男子道:“凌风,你我都是明白人,没必要做无谓之争。”
凌风对唐槐使了个眼色,后者迅速停手,却继续与王攀对峙着。
他朝一旁塌陷的山洞瞥了一眼,笑道:“野大侠,你不是要找周济泉吗?他人现就在这山洞内。”
凌风有十足的把握野忠武不敢轻举妄动,遂丝毫没有掩饰将实情道出。
果然后者对身旁的凌风和唐槐十分忌惮,犹豫再三后还是放弃了动手挖洞的想法,但其也不甘心就此离开,于是静立在原地。
两方人马都不愿意先行撤离,四人立刻陷入胶着状态。一时间他们谁都奈何不了彼此,就只能这么僵持住了。
一处青翠的竹林中,远远驰来两匹雪白的骏马。马蹄声声作响,惊飞了一群在竹枝上歇息的鸟儿,扑棱棱在竹海中掀起层层绿浪来。
“小姐,你慢些啊。”后面的一匹白马背上,一丫鬟装束的女子一边催促坐骑跟上前马的速度,一边急道,“小姐,老爷吩咐过千万不可离家太远,你快随棉儿回去吧。”
前方那女子一身绿衣如玉如翠,那精致的面容好似谪落凡尘的仙子般动人心魄。
只见她嫣然回首,对着后方的棉儿佯怒道:“就不回!本小姐还没玩够呢。一直待在府里闷都闷死了,好不容易溜出来,我一定要玩个痛快。”
言罢她双腿一夹马腹,又朝着竹林更深处疾驰而去。
待行了片刻,绿衣女子拉紧缰绳,白马立刻止住步伐。
她对后方赶来的丫鬟棉儿笑骂道:“死丫头,还不快把本小姐的宝弓递过来?”
棉儿递上弓箭。只见那弓形似长蛇,弓身上隐隐有流光闪过,加上那华丽的缚穗装饰,显然并非凡品。
对这位娇蛮任性的大小姐无可奈何,棉儿只得息了规劝之心道:“小姐,你这次又要打什么呀?”
绿衣女子正满脸兴奋地把玩着那把长弓,听到棉儿所言微微皱眉道:“总是打兔子、山猪什么的太没意思了,这次我要换个大家伙。”
棉儿奇道:“大家伙,什么大家伙?”
绿衣女子带着俏皮道:“我听说这竹林附近常有猛虎出没,今日便特地来会会它。”
棉儿惊道:“小姐万万不可,老虎可不比兔子山猪,那可是要吃人的东西。”
绿衣女子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举起手中长弓傲然道:“本小姐有腾龙弓在手,再凶猛的老虎也是一箭毙命。”
说着不顾棉儿的极力反对,她提着弓箭便朝竹林更深处行去。
棉儿唯恐她有什么闪失,连忙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竹叶遮天蔽日,前方显得越发昏暗。二人行了好长一段路,根本没有遇到传闻中的猛虎。
正当绿衣女子埋怨传言不可信,心头大为失望准备打道回府时,棉儿示意她立刻噤声,随后惊恐地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灌木丛。
视线所及,只见一片黄黑交错的斑纹隐隐藏匿其间。
绿衣女子观之不惊反喜,不顾棉儿劝阻手中弓势蓄满。但见流光一闪,一支箭已深深射入那斑纹中。
出乎意料的是,根本没有吃痛的咆哮声响起。那片斑纹确实吃了一箭,却如同死物般没有半点反应。
绿衣女子与棉儿见状顿时面面相觑,迟疑再三才壮着胆小心翼翼地接近那片灌木丛。
直到距离彼处约摸一丈之地,她们才瞧清楚那片灌木丛下此刻正趴着一只体型硕壮的猛虎。只是那猛虎双目紧闭巨口大开,口中流淌出的鲜血竟已凝结,显然死去多时了。
绿衣女子的目光迅速扫过猛虎的躯体,随即在其背部发现一把银色长剑。那长剑通体流淌着银色光泽,隐隐有阵阵灵气波动散发出来,此刻正深深刺进猛虎体内。
“这柄剑绝非寻常,其品阶要远超我之前见过的任何兵器。只是不知道这把剑的主人是谁,居然抢在我之前杀掉了这只老虎。”
绿衣女子收起了娇蛮大小姐的架势,此刻她皱眉沉思的样子与之前判若两人,心下暗道:此人出手颇为精准,只一剑便将这猛虎的心脏刺了个通透。剑犹在此,想必那人也未走远。若能将此人招揽到爹的麾下,那就再好不过了。”
想到这里,她朗声道:“不知这猛虎是哪位高人所杀,还请现身让小女子一睹尊容。”
她这般恭声向四周又唤了数遍,可周围始终安静无人应答。
一旁棉儿见状喜道:“看来那人已走远了,这把剑一看就是好东西,不如咱们把它取下来带回去吧。”
说着她就要伸手去拔剑。
忽然一个男子冷漠的声音遥遥传来:“离我的剑远点。”
衣袂破空声骤然响起,二人只觉得眼前白影闪过,那把银色长剑便已不见了踪影。
而灌木丛外此刻正站着一位白衣男子,他用布帛将剑上的血迹细心地擦拭干净,接着收剑入鞘后便转身欲走。
棉儿见此人神情孤傲,全然不将她和小姐放在眼里,当下怒道:“你这人好生无礼,我家小姐问你话呢,难不成没长耳朵吗?”
“棉儿不可无礼!”绿衣女子示意她不可胡言,随即盈盈一笑对着男子执礼道,“不知这位少侠是否便是杀掉这只猛虎的人?”
男子闻言止住脚步,却没有转过身来,只懒懒道:“不错,这家伙吵吵嚷嚷的打扰我睡午觉,我便杀了图个清静。”
绿衣女子见他作势欲走,忙道:“小女子乃武阳马宏毅之女马清月,不知少侠是否方便告知姓名?”
在她道出姓名的瞬间,男子的脚步立刻停住,接着缓缓转过身来,声音变冷道:“你说你是马宏毅的女儿?”
绿衣女子温婉一笑,显得落落大方:“正是,不知少侠的姓名……”
四目相交间,二人都有些失神。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情愫此刻已悄然萌生,牢牢系于彼此心间,纵然历经沧海桑田亦无法再动摇半分。
男子硬朗的脸庞上绽开了温和的笑意,执礼道:“在下姓周,名济泉。”
马清月愣了愣神,吐气如兰缓缓道:“济济彬彬,君子斯美,如泉似玉。”
清风徐来,竹叶沙沙。
周济泉的思绪猛然自虚幻之中回到现实,怀中女子依旧昏迷未醒,他却不愿再将视线流连于那张绝美的容颜上。
四周无数的散发着火红光晕的火炎石模糊了周济泉的双眼,令他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拍了拍脑袋恢复清明,周济泉起身探索四周有无出口,整个洞穴突然轰隆隆震动起来。
遥远处有不知名生物的嘶吼声在回荡着,那声音神秘、深邃、沧桑,却又充斥着森然的肃杀之意:
“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