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心琼无奈述辛密
“要说那异兽,首先便要谈及我春柳堂的历史。江湖人皆知中州六大门派均为千古大派,其中的春柳堂创建于一千五百年前,然而我派创建过程中历经的坎坷却鲜为人知。一千五百年前,中州出现了一位奇女子,名为冷欺霜。天资聪颖年方二十武艺便已独步天下,真可谓天纵奇才。冷欺霜在武艺绝顶后花了数年时间游历天下,她亲眼目睹了世间女子饱受欺压、几无立锥之地的凄凉境况后,遂广纳孤苦无依的女子传授武艺,并着手成立宗派。而这宗派设立之地,便定在了雁归湖湖心。”
张梨雨圆瞪着眼睛,专心致志地听着;倒是野忠武紧锁眉头,不知道究竟在思考什么。
韩心琼说到这里轻叹了一口气,目光从对面二人的身上缓缓扫过,继续道:“然而当时的雁归湖并不安宁,周遭时常有巨兽吃人的传言。奇女子冷欺霜艺高人胆大,开始夜以继日地蹲守于雁归湖湖岸,只等巨兽现身。之后的某个夜晚,潜伏于湖底的巨兽终于按捺不住嗜血凶性,浮出水面就要大开杀戒。冷欺霜岂会让它如愿,二话不说当即上前便与之拼杀起来。”
“冷欺霜纵然武艺绝顶,那巨兽也非易于之辈,两者在这雁归湖中立刻展开惊天大战,这一战便是三日三夜。”韩心琼见二人脸上的神色越发凝重,当即笑道,“当时的具体情况并无人目睹,结果却变成传说流传了下来:那巨兽最终被冷欺霜降服,收敛凶性成为了雁归湖的镇湖神兽。此后冷欺霜所创立的宗派正式在雁归湖湖心站稳脚跟,宗派之名便是春柳堂。”
野忠武着实为那叫做冷欺霜的奇女子震惊,平复心绪后问道:“既然那巨兽成为了镇湖异兽,自当庇佑一方生灵,却又为何冒出头来吞噬人类呢?”
韩心琼道:“还请稍安勿躁,容我慢慢道来。”
“春柳堂自创立以来,就以锄强扶弱惩恶扬善为己任。第一任堂主冷欺霜更是励精图治,使得门派日益壮大,威名迅速响彻大江南北,很快便与当时风头正劲的另五大门派并称中州六大门派。然而世人却不知,在春柳堂风光的背后,却存在着某个巨大隐患。”她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声音也开始有些颤抖起来,“奇女子冷欺霜仙逝后,沉睡于雁归湖湖底的异兽随之有了反叛迹象,开始每隔一段时日便浮出湖面大造杀戮。春柳堂因此多次蒙难,不少弟子惨死于其口中。门人深感异兽可怖,然而面对其无与伦比的力量却又无法可施,更不可能将冷欺霜所开创的基业就此抛下,万般无奈下开始研究异兽出水的习性。”
张梨雨闻言眼睛一亮,忙追问道:“如何?”
“时间一长,她们发现它每次出水均是夏至那天,且只吞食雁归湖周遭地区的人与动物,对春柳堂内却是秋毫无犯。针对此种境况,当时的春柳堂堂主制定严令,命门人每逢夏至停止一切活动不得外出。同时由堂主栽培雾君子,那种每逢夏至那天才释放迷雾的异草,确保门下弟子无法知晓异兽活动之事。”韩心琼说到这儿,脸庞上忽而现出些许疲惫神色,“总堂建筑下便有吃人异兽实在不甚光彩,随着岁月流逝知晓的人也越来越少,到了最后这一要务便落到了历代堂主肩上。如此春柳堂与那异兽之间,从此便相安无事了。这些原本是我春柳堂历代堂主才能知晓的机密,我并不应该告知你们的,所以还望千万保守秘密。”
野忠武闻言略觉尴尬,立刻收了架势道:“抱歉了韩堂主,我们并非有意打探你派辛密。话说回来,野某还有一事相告:方才我亲眼瞧见一批黑衣人将毒药撒进雁归湖水中,妄图将春柳堂毁于一旦,你要注意全堂的饮食用水。”
韩心琼沉默一会儿开口道:“多谢提醒,我已心中有数。不过这倒无甚大碍,此等举止之前也有歹人做过,却次次铩羽而归。因那湖底的异兽似乎有吸收毒素的能力,所以对于雁归湖之水,我素来极为放心。”
“原来如此,那么容我二人告退,明日再来拜访。”
言罢,野忠武和张梨雨就要离去,忽闻韩心琼的声音传来:“小医仙,不知你能否留下?我有一事相求。”
张梨雨脚步顿止,诧异回头望去。却见那红衣女子望向自己的眼神里,分明带有一丝祈求的味道。
静心阁内,张梨雨轻搭韩心琼脉象片刻,又细细端详了她的瞳孔,继而柳眉蹙起道:“韩堂主,从脉象来看你的身体确有多处严重损伤,非大量温润药物无法调养,而且……”
韩心琼见她欲言又止,遂温婉笑道:“小医仙,有话但说无妨。”
“您之前是否受过什么重大刺激?”张梨雨只略做诊断,立刻为她身体和心境的状态而感到痛心,“恕我直言,您精神上遭受的创伤,只怕还要远远多于身体。”
韩心琼笑着收回手臂,缓缓闭起的双眼中,忽而有泪光一闪而过:“我……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即便眼中已噙满清泪,她依旧那般倔强笑着,好似自言自语道:“我乃春柳堂堂主,是全春柳堂近万弟子的领袖。纵然身躯受创,心境却宛若山岳,又岂能轻易动摇?”
张梨雨急道:“即便我言过其实,但您这几乎支离破碎的身躯和心境,还是尽早治疗比较好,千万拖不得。”
韩心琼只是顽固摇头,对张梨雨所言充耳不闻。
随即她起身取了一壶酒来,将自己和张梨雨面前的酒杯添满:“小医仙,多谢你今日赏脸光临寒舍。心琼以酒迎客先干为敬。”
言罢便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韩堂主,您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喝酒,还是不要喝了。”
张梨雨伸手欲夺韩心琼手中酒盏,不料早被她发觉,只一个闪身便轻盈躲开:“你怎么只干看着?我一人饮酒甚是无趣,不如陪我一起。”
张梨雨试探性地低头轻嗅杯盏,立刻被刺鼻浓烈酒味呛到,无奈只得摇头道:“抱歉,我不会喝酒。”
“不会喝酒?那便真的无法勉强了。小医仙,今日劳您费神了,还请先行休息吧。”说话间,韩心琼已将满满一壶烈酒尽数饮尽,双颊不觉染上浅浅红晕,“至于我,我却还要再饮。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心情这般喝酒了。”
张梨雨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中州六大门派之一的领袖一点点陷入醉乡,瞧着她近乎疯狂地用烈酒麻醉着自己,不多时就从沉着冷静的春柳堂堂主,迅速变成一个撒着酒疯的癫狂女人,不知为何竟产生不了一丝一毫的厌恶情绪。
相反此时她的心间,唯有莫名悲戚萦绕不散。
也许,这便是同病相怜?
她咬紧牙关再也不顾那刺鼻酒气,一口接一口将烈酒囫囵吞入腹中。
辛辣的酒水使得张梨雨的喉咙传来阵阵灼痛感。她开始剧烈咳嗽,那痛苦的模样似要把心肺一并咳出来。
即便如此,张梨雨灌酒的举动并不曾停下。
在如此近乎疯狂的发泄下,她很快便步了韩心琼的后尘。
那夜,酒醉的二人胡言乱语聊了很多,却又都没留下任何印象在脑海里。
待天际泛白,昨夜种种都归于虚无。宛若水中月镜中花,没留下一丝一毫曾存在过的痕迹。
当张梨雨逐渐恢复意识时已是清晨时分,一声悠扬的号角飘入她的耳际,将深陷梦乡的她逐渐拉回现实。
大概是酒意未退,张梨雨只觉得脑袋依旧有些疼痛感。缓缓睁眼待视线回归清明,她才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张华美的大床上。
张梨雨嗅了嗅盖在身上的锦被,只觉得一股淡淡女儿香钻入鼻间,不禁疑惑道:“奇怪,我是什么时候躺上床的?而且这床,究竟是谁的?”
忽然吱呀一声开门声传来,她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穿着鹅黄衣衫的美丽女子缓步来到床前,用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带着些许好奇打量着自己:“张医仙,您终于醒啦?”
张梨雨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脑海一清把前因后果统统理顺了,忙解释道:“这位姐姐,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睡在韩堂主床上的,我立刻下来。”
那女子见她手足无措的慌张模样,不禁莞尔道:“张医仙不必如此,堂主已特地吩咐过你是我们春柳堂的贵客,睡在她的香榻一晚并非什么要紧事。”
说着她替张梨雨将洗漱用具准备齐全,并将一套白色衣衫轻置床上,嘱咐道:“堂主她见你原本的衣衫有些老旧了,故而替你又准备了一件新衣。她和野大侠现在碧波殿准备议事,还请你洗漱完毕随我过去。那么,董盈就在外敬候了。”
言罢董盈翩然退去。
张梨雨不敢让她在外等候太久,当下匆忙洗漱,并将韩心琼为她准备的新衣穿上。
当她走到静心阁外,董盈乍一见她便情不自禁低叹道:“我并非夸大其词,张医仙你的姿容当真是倾国倾城。”
韩心琼为张梨雨准备的新衣,相较她之前所穿少了一分朴素,却多了几分贵气。正所谓人靠衣装,换了装束的她,才真正拥有了闯荡江湖的飒爽英姿,跟之前的贫寒村姑形象判若两人。
张梨雨从未被人如此夸赞,俏脸早已羞红一片,只能低头不语,以免徒生尴尬。
董盈敛了笑意道:“我带你前往碧波殿吧。”
言罢她莲步轻移,速度却控制得恰到好处,让身后张梨雨能够紧紧跟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