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进攻了？”琼华派三人俱都大惊失色，一时间连此间的恩怨都无暇顾及，齐齐朝洞穴外飞速赶去。

　　张梨雨正要尾随而去，忽闻身后传来稚嫩的声音，身形顿时为之一滞：“方才救了我的，就是你吧？”

　　她慌忙回头，也直到此时张梨雨才有空仔细打量那少年的相貌，片刻后却惊道：“咦，你不是那个……上次我们在昆玉山顶见过面的，你还记得我吗？”

　　这位少年赫然就是上次张梨雨与周济泉还有小柔三人寻找雪灵芝时，顺道从冶魂派手中救下的那个小家伙。不过上次激战过后，三人撇了他去探秘洞穴，待回到山顶时却已看不见他的踪迹了。

　　小腿上的伤口依旧传来阵阵剧痛，张梨雨咬牙苦忍，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柔和：“小家伙别怕，姐姐可不是那些六大门派的人，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说着伸手就要去抚摸少年的头，却被他一脸厌恶地躲了开去：“别碰我！”

　　少年见张梨雨脸上的神情迅速落寞了下去，接着叹息着处理小腿上的伤势，又回想起之前她拼死保护自己的情形，心头不禁腾起一丝尴尬：“那个，你别难过了。对不起，是我不会说话。”

　　她咬了咬嘴唇，缓缓摇头道：“没关系，我、我不介意的。”

　　少年见张梨雨嘴上说着没关系，但表情依旧一片颓然，不禁深感内疚，遂轻声在她耳边道：“姐姐，这话我只说给你一人听，你千万不要再告诉别人。这昆玉山上，马上就要发生很恐怖的事情了，你赶紧跑吧，跑得越远越好！”

　　说着他快步逃出洞穴，还不忘回头补充道：“姐姐，听我的没错。我叫庄恩，有缘再会了。”

　　“恐怖的事情？”目送庄恩远去，张梨雨若有所思低声喃喃道。

　　昆玉山巅。

　　这一次达摩教的精英齐出，纵然数量上占了劣势，却打了连胜数场已成骄兵的正道中人一个猝不及防，一时间双方竟只能堪堪战平。

　　马宏毅远眺激烈厮杀的战场，这一次他的目光反倒平和了许多：“这，恐怕便是邪教所有的力量了。”

　　和他一样，身后六大门派的掌门眼见战斗陷入僵局，却都没有出手的意思。

　　只因众人看得分明，达摩教那边的三圣女、慕容玄和白剑，以及那神秘莫测的教主均在冷眼旁观。纵然邪教精英尽出，却因双方人数差距太大，终究在顽抗一阵后再度显露出颓势来。

　　既然达摩教领袖选择按兵不动，正道这里自然也不会抢先出手。尽管战场上的厮杀越发激烈，众人心里却明白真正的重头戏并没有到来。

　　哨所里，目光透过飘摇的大雪，野忠武远眺着场中激战，不时笑谈各派英杰的表现，颇有些指点江山的气概。

　　然而这笑容只持续了一阵便彻底僵住，只因那个与他并肩而立的女子，突然冷冷冒出了一句：“有什么好笑的？”

　　白衣女子眉眼泛红，正死死盯着惨烈的战况，身体不时颤抖着。

　　野忠武深知她的脾性，只能收回目光轻叹出声：“有些事情，并不是你不愿看到，它就不会发生。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这……就是那备受瞩目的昆玉之会？”张梨雨银牙紧咬，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我不明白，像这样杀来杀去，究竟有什么意义？”

　　野忠武有些不耐烦道：“好了好了，中州极西两大势力的对抗由来已久，双方已是不共戴天之仇，又岂会因一人之愿而彻底罢手？听我的，快些回去吧。”

　　她倔强地摇了摇头，目光随之落在战场的最前线：“一位医者从生死边缘救下一个人，你知道需要耗费多大的心力吗？倘若不幸救治失败，要眼睁睁看着一个生灵在身旁死去。这份内疚与痛苦，你们又可曾明白？什么正邪不两立，什么不共戴天之仇，我不要听。我只想让你们明白，杀人，不该是这般随性的事情！”

　　野忠武深深叹息，依旧只是保持沉默——他自然有满嘴的理由去说服张梨雨，引导她用江湖人的身份去理解这场不可避免的战争。然而当其目睹了张梨雨眼中泛起的泪光后，这些话语却统统憋在了心里，一句也说不出口了。

　　最终他又无声叹息一声，目光再度远眺开去，却落在了人群深处那道蓝白身影上。

　　霍然奋力杀敌于最前线，蓝白衣衫上多处染红，紫黑色的天邪被淋漓的鲜血沾满。但见他每每挥剑劈砍，信手间便能斩杀大片邪教教众，竟无人能在他手上走过三招，宛若一台绞肉机横行在战场上。

　　一时间达摩教众人人色变，纷纷闪身唯恐避之不及。便是正道这边，目睹了这个男子肆无忌惮的杀戮举止，也纷纷露出了忌惮的神情来。

　　双方心照不宣地为霍然空出一片场地来，而后者在刺死身旁最后一个敌人后，恍然间抬头才觉察到这一情况。

　　仿佛是嘲笑对手与同盟的怯懦，他忽然旁若无人地仰天长笑起来，沙哑声音随之回荡在这片冰天雪地的世界：“不够，远远不够！”

　　待仰天笑罢，霍然再度平视起前方，双眼中已充斥着无数猩红的血丝：“就让这些邪教贼人的鲜血，来慰藉我心中的不甘与愤怒吧！”

　　达摩教大后方，慕容玄眼见霍然又一头扎进己方人群，简直如狼入羊群无人可挡，眨眼间又有三名他门下精英丧命其手，眼角不禁微微抽搐：“教主……”

　　“慕容玄，身为我教毒宗宗主，你自当沉着冷静，以大局为重。”教主说着缓缓摇头，随即压低声音道，“你还没做好觉悟吗？这次带出来的人马，能活下来十分之一已是不错了。现在时机未到，倘若仓促行事，极有可能前功尽弃。那么之前的所有牺牲，也就毫无意义了。”

　　成大事者，须得隐忍，这道理慕容玄如何不知？

　　幸而就在此时，一直按兵不动的毒宗副宗主，亦即他慕容玄的左右手吕晖主动请缨，随即身形拔起直奔霍然而去。有了这等一流高手阻拦，霍然立刻压力倍增，冲杀的步伐随之缓了下来。

　　吕晖每每出手，便有绿色毒雾弥漫四周，稍有波及者立刻浑身溃烂，几息间便七窍流血而死。

　　达摩教众对这毒术高强的毒宗副宗主颇为忌惮，甫一见其出手，便连手头的厮杀都不顾了，纷纷逃命似地闪身躲避。

　　正道这边对毒宗副宗主的威名早已如雷贯耳，眼见这等高手终于露面，稍有实力者立刻蜂拥而至，顿时将吕晖团团围住狂攻不止。

　　六大门派数万弟子，有资格参加昆玉之会的，无一不是门派中的精英翘楚，早对达摩八部各成名人物熟记于心。而对付毒宗高手，必须群起而攻之，令其毒术无法完全发挥，此乃前人前仆后继用血泪换来的宝贵经验，早被各门各派奉为经典代代相传。

　　如今吕晖身陷重重包围，一身毒术再如何高深，一时间也只能使出七分。反观正道这边，但凡参与围攻者，在近其身前纷纷服下避毒丹药，且都明智地采取车轮战术，攻出一招立刻身形暴退，瞅准机会再发动下一轮进攻。

　　如此一来，明眼人都能瞧出，那吕晖落败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慕容玄紧紧盯着处于劣势的战场，双拳都握得指节发白。

　　终于教主眼中精芒闪过，随即对他作了一个手势：“去吧，都交给你了。”

　　“是。”慕容玄咬牙冷笑，随即身形急退，眨眼间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场中厮杀已趋于白热化，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不绝于耳，不知何时整片昆玉山巅都已被鲜血染红。倒下的尸体不论正邪，均被飘扬的大雪迅速掩盖，最终与深深冻土中的千万骨骸作伴。

　　昆玉山巅某处偏僻的角落，几妖正冷眼旁观着这人间炼狱。

　　而他们的身前正有一颗球体悬浮着，其内绽放出妖异的辉芒，映亮了他们的脸庞。

　　众妖围作一团，同时发出阵阵惊呼：“戾气，竟已经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