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边关失陷如累卵
此人先是派遣狂人大军趁夜潜入玉闸关以北的洛城下,待城内将士反应过来时,洛城已成瓮中之鳖。卫子锦等战场老手,乃至于足智多谋的龙一都认为洛城易守难攻,坚守数日不成问题。
何况有了上次骑兵被重创的前车之鉴,故而对于洛城之危,他们打算先观望一阵。在加固玉闸关自身城防的同时,不断派遣细作前往洛城周围查探,密切注意狂人大军的动向。
和预料的一样,狂人大军兵临城下,却只是围而不打。偶尔一两个狂人抵达城下,也只是试探性地吼两声,立刻就被上方严阵以待的弓箭手射死。
狂人大军把作为玉闸关前哨的洛城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老鼠都逃不出去——根据细作回报,洛城确实逃不出哪怕一只老鼠。因为狂人以一切活物为食,不论虫子老鼠还是兔子山猪,甚至是人,他们统统来者不拒,所过处连半点活物的影子都瞧不见。
细作曾亲眼看见一只老鼠被狂人逮住,二话不说便生生吞入腹中,老鼠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就被咬成了一堆肉沫,那副嗜血的模样让人见了真是永生难忘。
被一望无际的狂人大军守在城下,洛城士兵的压力可想而知。幸而作为抵御鞑厥部族的第一道防线,此城城防坚固兵力充沛,辎重粮草也十分充足,若只是固守绝无问题的。
之前鞑厥部族以举族之兵发动攻势,就在此地吃尽苦头久攻不下,继而锐气尽失草草收兵。正因如此,所有人都坚信一旦狂人大军疲软下来,他们自然就会撤去,这围城之危也就解了。
谁也不曾料到,变故就在一夜之间。
昨日夜晚,一直和洛城守军相安无事的狂人大军仿佛得到了什么命令,突然发了狂般开始全面进攻。他们顶着洛城上空如雨落下的箭矢,不计代价地扑到城墙上,开始用爪子抓用牙齿咬,拼死也要给城墙多造成一分损伤。一个狂人被射成刺猬,另一个马上把他一脚踢开,继续刨着又高又厚的城墙。
在如此激烈的攻势下,城防坚固的洛城城墙居然被缓缓刨开了一个缺口,有少部分狂人甚至能够通过这个缺口挤进城内。洛城守军大惊失色,一边加紧城墙上的防守,一边把挤进缺口内的狂人当场斩杀,如此倒也有惊无险。
在狂人大军展开进攻的一瞬间,玉闸关立刻就得到了探子回报,关内大军随之整装待发,随时准备支援洛城。有了上次的经验,加上洛城局势并非严峻,这一回骑兵在众多步兵的护卫下朝着洛城徐徐行进。
然而当大军抵达洛城之下时,才发现城墙上满是狂人野性的咆哮,原先的洛城守军竟在短短时间内便被屠戮殆尽!
事后众人才得知,原来狂人们之前对洛城围而不攻,一方面是在丈量城墙的厚度,估摸着大约需要多久才能突破这般厚实的城防;另一方面则不动声色地将集中于洛城正面的大军分散开来,将兵力统统分散在三面山林中,以合围的阵势彻底围住了洛城的四个城角。
昨夜看似孤注一掷的进攻,实际上正面不过是调虎离山之计。待守军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时,其余三个城角已被剩下的狂人们啃出一个个漏洞来,然后一批一批的狂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城内。
若是一般军队使用这种伎俩,根本骗不过玉闸关派遣而出的细作,毕竟他们并非新手,俱都经验丰富。然而狂人大军却大有不同,他们在休憩时大多将身体藏于地下,表现出来的人数根本不足以作为参考。所以对于狂人暗地里的调兵遣将,细作们也就无从得知了。
在如此处心积虑的急袭下,以擅长防守著称的洛城守军当场溃散,大将朱训力竭战死,竟无一人得以逃脱。
倘若玉闸关驰援的军队保持正常的行军速度,完全可以在洛城沦陷前赶到。然而经历过上一次的惨痛教训,又有洛城城高池深的心理保障,玉闸关军队如履薄冰地谨慎行军,唯恐一旁的山林中又钻出无数狂人来。谁知当他们抵达洛城时,洛城早因腹背受敌彻底失陷。看着城墙上的狂人们仰天长吼,军队只能无奈开拔,朝玉闸关徐徐退去。
玉闸关大军的谨慎,竟成了攻陷洛城的帮凶。而他们的噩梦,还远远没有结束。
在洛城失陷的同一时刻,一股潜藏于玉闸关旁山林中的暗流开始蠢蠢欲动。士兵们及时发现了异样,耀眼的火把刹那间点亮了城墙,却见一支不下五千的狂人军队竟已完成集结,开始对守备空虚的玉闸关展开疯狂的攻打。
和之前的狂人们不同,这些狂人显然本领更胜一筹。他们的手爪更长更锋利,扒在城墙上就能借力攀爬,根本不需要借助攻城梯,气势汹汹地朝城头猛攻而来。。
因大军前去解救洛城之危,故而应付这五千狂人的攻势,以玉闸关现存的守备力量,一时间竟显得有些捉肘见襟。
就在玉闸关的高耸城头将士们浴血奋战,好歹保住了城头不被攻占。不料狂人们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转而对厚重的关门集中进攻,若非外出的大军听闻玉闸关方向形势紧急,不顾一切快马加鞭回防,怕是城门都要就此被攻破了。
得大军奔走回防到位,五千狂人腹背受敌,终于在玉闸关下被悉数击毙。但与此同时,又有一千余位士兵英勇牺牲,永久长眠在了这边塞之地。
龙一目睹城下一片惨烈,脸色越发阴冷,忽闻身后一阵脚步声传来,回首望去却是卫子锦麾下的沙场老将程宏,当即收敛神情道:“程老将军,不知事情办得如何了?”
程宏一身灿烂的金铠,面容不怒而威,修长的白须飘飘,颇有大将风采。然而在面对眼前这个面相稚嫩的小娃娃时,他的神情却带着不加掩饰的钦佩,恭敬行礼道:“回禀陛下,重峪关守将李贺将军已派遣步兵三万、骑兵一万星夜赶往此处,约摸在三日后便可抵达。”
龙一听闻此言,神情终于稍稍缓和:“很好,只要援军一到,立刻将对付狂人的技巧传授下去。如此,玉闸关自然就固若金汤了。”
说到这里,他见程宏的老脸上似乎有些异样,遂压低声音道:“怎么,将军似乎有话要说?”
“圣上,您的军略智谋,微臣早已有幸瞻仰多次,一直都极为钦佩。但是这次……”程宏说着抬眼望了望龙一,见他神情平和并无动怒的迹象,遂鼓起勇气道,“但是这次,微臣认为到了此时,您依旧选择坚守玉闸关,实在是不智之举。”
对于为人臣子的程宏而言,此话已是大逆不道。但即便如此,他的话已说出口,便没有了丝毫犹豫,接着道:“如今关外强敌犹在,不说狂人们破坏城墙的速度甚至快过我军修补的速度,而一直虎视眈眈的鞑厥部族又随时都可能来犯。关内更是疫病横行,便是卫子锦将军也在不日前染上瘟疫,不得不退到重峪关静养。微臣以为,既然战局如此,不如忍痛放弃玉闸关及早退军,将全部的兵力收缩到后方的重峪关。一者可以缩短粮草补给的线路,减轻运输压力;二者可以让狂人大军与鞑厥部族鹬蚌相争,我军坐观二者相争;三者相对于玉闸关艰苦的环境,重峪关更适合染病的将士们休养,同时也利于为援军带去对付狂人的宝贵经验。”
龙一默默听完程宏的一席话,点头道:“的确,成大事者,不能拘泥于一城一池的得失。程老将军说的不错,这玉闸关迟早要失陷。然而时机未到,倘若此时撤军,只能让黎明苍生万劫不复!”
他轻倚在高耸的墙头,目光远眺着北方,低声喃喃道:“周大哥啊周大哥,你所说的浩劫究竟是什么,我已经隐隐猜到了。老天爷啊,算我求你了,赶紧放周大哥他们回来吧,在情势糟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