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夜袭狂潮如浪来
当天夜晚,清冷月光静静洒在辽阔的边塞,万里无云的天空被繁星点亮。
和前些日子频繁的夜袭不同,今夜四周一片静谧,只有轻微的风沙声回荡在耳畔,仿佛一双双温暖的手轻抚着脸庞,让人不由得涌现出疲乏感。
城头上站岗的士兵连日防守狂人进攻,早已疲惫不堪,在这连自己的呼吸都能听见的安静环境中,有不少甚至站着站着就睡着了。
得了龙一的命令,玉闸关守军约定于明日清晨撤军。但为了防备狂人大军发动夜袭,他们还是谨慎地将侦查兵派遣到了关外的各个角落。每个人都配有一个信号焰火,一旦情况有异立刻点燃,敌情会通过耀眼的火光第一时间传达到守军那里。
关东树林边缘,一个侦察兵静静地伏于草丛之中。尽管明日就是撤军之日,他却没有丝毫的松懈,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着树林深处,防备着那一双双暗红色的眼睛,从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骤然亮起。
不知不觉,已到了三更时分。
无云的辽阔天空上,一层滚滚浓烟从四面八方涌来,渐渐将整片星空笼罩,眨眼间天际变作了一片昏暗。
伏于草丛中的侦察兵若有所觉,抬眼望了望黯淡下去的天空,心中忽然有了不妙的预感。
然而在下一刻,一道金色刀气无声无息地划过他的咽喉。待其惊觉回神,发现自己的喉咙已被割破时,竟连一句话都喊不出来了。
是敌袭!他只能在心中无声地呐喊,颤抖着就要去点亮手中的焰火,然而一柄大刀狠狠切入他的后心,当场就杀死了他。
同一时刻侦察兵被杀掉的事件在各个地方悄无声息地上演着,十多个侦察兵的鲜血顿时洒在了玉闸关外的大地上,缓缓拉开了今夜血腥的帷幕。
“哼,就凭这种手段,也想防备本座的偷袭?”深不可测的黑暗中,宛若狼眼的幽绿眼瞳缓缓现出,不带一丝情感地凝视着不远处的玉闸关。
他一把夺下侦察兵手中的信号焰火,忽而手上加力将其捏成两段,随即取出怀中一颗圆润的珠子,低喃道:“妖界圣物妖圣珠啊,请用你无边的法力,让黑暗降临这片大地,为这里所有的生灵带来绝望与痛苦吧。”
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凌风手中的妖圣珠开始腾起越发耀眼的诡异红芒,紧接着大片大片的黑色雾气从树林中缓缓涌现,朝着四周迅速蔓延开去。
不多时,方圆数十里的大地都笼罩在了浓密的黑雾中。
妖圣珠的红芒被浓厚的黑雾遮盖,隐约映出凌风狰狞的脸庞。
见整个战场都已被黑雾覆盖,他只一个手势,身后便逐一腾起了猩红的目光。
“徘徊在痛苦与死亡边界的灵魂,渴望鲜血与杀戮的恶灵,尽情地展现出你们的狂暴,将这世上所有的生命与希望统统献给黑暗吧。”
连日来的车马劳顿,让周济泉的脑袋一沾上枕头,立刻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他的面前,是红衣女子转身而去的凄凉背影。
回想起昔日种种,他只觉得愧疚难当,情不自禁伸出手去,却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她的一片衣角。
近在咫尺的韩心琼满头青丝逐渐化作雪白,蓦然回首眼神中尽是绝望和凄凉,随即惨然笑道:“我……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输给她了呢?”
纵使在睡梦中,周济泉依旧心如刀割,情不自禁喃喃道:“心琼,对不起……”
然而这酣眠只持续了一小阵,便被远处响起的一阵喧嚣声给打断了。
他惊觉睁眼,迅速拾辍好情绪,随即侧耳倾听起来。
“是狂人大军?”周济泉微微聆听了一阵,蓦然起身穿衣,片刻后出了屋子快步赶往城头方向。
一路上皆是士兵们忙碌的身影,他就近拦住一位稍加询问,便知果然是狂人大军来犯,心中顿时有了不妙的感觉:“明日我们便要撤军到重峪关了,然而它们今夜来犯,这只是巧合吗?”
忽然他意识到了什么抬头望天,发觉天空不知何时已笼罩了厚厚的云雾,使得视线受到了极大阻碍。与此同时,沉睡于剑鞘中的秋水月华开始阵阵颤抖,向着四周散发出银色的辉芒。
“这云雾似乎也有些不同寻常。”周济泉拔出秋水月华微微端详,突然听闻城头呐喊声骤起。
他大惊之下一路疾奔,尚未抵达城头,便听闻上方的嘶吼声响成一片,接着只见士兵们惊慌失措地连连后退。
在后退过程中,大部分人都手持武器且战且退。少部分人被狂人们一拥而上,当场撕咬成碎片。而有些人则在惊惧中立足不稳,从高耸的城墙上摔落身亡。
放眼望去,踩踏现象比比皆是,城头上眨眼间便充斥着鲜血和死亡。
周济泉见状大惊失色道:“怎么回事,难道城头已经失守了?侦察兵都没有派上用场吗?”
眼见城头的士兵们后退之势越发杂乱,越来越多的猩红目光涌现而出,周济泉当即持剑奔向城头。
秋水月华大开大合斩杀四方,但凡遇上他的狂人都被一剑劈翻,毫无反抗之力。
然而狂人们源源不断地从城下涌上,且攻势迅速集中向周济泉。纵使他武艺再强,时间一长也难免捉肘见襟。
激战之际周济泉抽空瞥了一眼身后,见士兵们逐渐恢复防守阵型,遂施展身法点地后掠,快速退入己方军阵,与他们并肩作战共同拒敌。如此,倒也堪堪将守势维持住了。
不多时大将程叶何率增援赶到,城头守军士气陡增,纷纷呐喊着抓紧手中长矛,一口气将狂人们逼得摔落城外,好歹重新夺回了城头。
放眼望去,玉闸关外尽是浓厚大雾,根本看不清敌军的数量。而在那滚滚浓雾中,咆哮嘶吼声不绝于耳,真不知究竟有多少狂人抵达了前线。
望着在黑雾中忽隐忽现的无数红芒,不少已经簇拥到了城墙下方。它们互相推搡着,冲着上方的守军咆哮连连,显然随时都要卷土重来。
守军将士们见状皆是胆寒,程叶何焦急地来回巡视布置防守,忽然就近拉了一个士兵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兵临城下了才发觉?侦察兵都在干什么?”
那士兵战战兢兢道:“将军,侦察兵们都没有传回消息。而且这次的狂人大军和以往不同,它们来的时候根本就悄无声息。”
程叶何见城头上的守备力量薄弱,短时间内无法聚集有效的防御,只能深深地长叹一声:“罢了罢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话音方落,身后忽然传来龙一的声音:“程老将军,看样子我们必须提前撤军了。”
龙一的身体尚虚,只能在卫兵的搀扶下蹒跚行路。
他艰难来到城头,乍一眺望城下局势,片刻间已有了决意:“程老将军,赶紧传令下去,留下三千人垫后即可,其他人等务必在半炷香内撤出玉闸关。”
程叶何大惊失色道:“三千人?三千人如何能拦得这些畜生?圣上,依老臣看,至少也要一万人留守方能……”
龙一打断道:“老将军,我们不仅有将士们奋勇杀敌,还有武林盟友鼎力相助,故而三千人足矣。快,时间紧迫!”
程叶何无法辩驳,只能依令照办。
在周济泉之后,野忠武、一枝梅和赫连纯也先后到来。
考虑到紫蝶重伤未愈,张梨雨双目失明,马清月有孕在身,彩云则手无缚鸡之力,这四人都不方便参与战事。故而周济泉见不到她们,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玉闸关将士对他们的身份皆已知晓,对于这几个武林人士的到访没多说什么,继续为守城做着准备。
狂人们的嘶吼声骤然尖锐,紧接着阵阵砖石破碎声传来,却是它们终于按捺不住,开始直接轰击厚实的城墙了。
守军和狂人们近日来多次交手,对它们的攻城方式均已烂熟于心——它们先是用自己无比尖锐的爪子与牙齿刨城墙,在城墙上挖出一个个可供攀爬的凹槽来。后面的狂人就凭借这些凹槽攀爬而上,如此无需借助攻城梯,它们也能快速爬上城头。
总而言之,对付狂人那堵厚实的城墙才是重中之重,每逢战后守军第一个要做的,就是把受损的城墙修补回来。只要能阻止它们对城墙的破坏,就能最大限度的消耗它们的有生力量。
而对付狂人们,落石自然是首选。对此,将士们自然精通,纷纷将准备好的石块推下城头,同时有力士将石块源源不断地运上城头。一时间石块滚滚而下,顿时砸得狂人们头破血流哀嚎不止。
然而落石即便效果显著,数量毕竟有限,而且此次狂人大军出其不意地展开猛攻,饶是守军布置了相当数量的侦察兵,竟没有起到丝毫作用,仓促之际守军的落石很快就用完了。
守军的窘状显然没能逃过狂人们的眼睛,它们之前被落石砸得哀嚎连连,突然见上方再无石块落下,兴奋之际纷纷仰天长吼。一时间城下吼叫声震耳欲聋,与后方黑雾中的咆哮遥相呼应,笼罩天空的黑雾为之震荡几分,真不知究竟还有多少狂人藏在黑雾中未曾露面。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周济泉甚至觉得牢不可摧的玉闸关,在这无数的咆哮声面前都在颤抖不止。而一同颤抖的,还有将士们握着武器的手。
情况不妙!
“龙一,这里危险,你赶紧撤离!”周济泉见龙一依旧扫视着战场,连忙上前伸手扶住他。
谁知龙一倔强地摇了摇头,脚下一动不动:“等一下,这片浓雾有古怪,你让我再观察一阵……咳咳咳!”
周济泉见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片刻后痛苦得连腰都弯了下来,连忙示意卫兵扶他下去,且不忘安慰道:“放心吧,我们大家都在,一定好好教训这些畜生。”
龙一心知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实在不宜留在前线,遂哑声道:“好,我相信你们。周大哥你切记,这次的狂人和之前很不一样。如果事不可为立刻就撤,千万不要恋战。”
他话音方落,城头下狂人们的嘶吼声又盛了几分,却在短暂的调整后再度展开了攻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