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锁边关巧遇紫蝶
似血残阳遥挂西方,余晖遍洒高耸的城墙。干涩秋风席卷过塞外,吹拂起些许沙粒击打在脸上,边塞将士们纵然早已习惯了这里严酷的气候,却不得不以手遮目,以免被沙子迷了眼睛。
这里,是大漠边界的玉闸关。
关外,则是一望无垠的极西沙漠。
在茫茫沙海的尽头,昏黄沙暴终日不散,城墙上站岗的士兵将目光从那片模糊的世界收回,随即落在西下的残阳上,心里感慨着一天又要过去了。然而片刻后他们却神情一凝,眼神齐刷刷地锁定于沙海中。
那里隐隐有一道人影缓缓现出,不多时那个头戴斗笠的纤细身影,已来到了关前。
好快!
那人自始至终都在悠哉漫步,并不曾稍微加快步伐,却在短短时间内便行了近半里路程,眼下已抵达了城墙下。
士兵们见状无不骇然,其中一人鼓起勇气朝下方吼道:“玉闸关不再放极西人入境,速速离去!”
城墙下的那人只是沉默,随即斗笠微抬,似乎是在打量着什么。
城上警备的士兵们被那人目光依次扫过,即便相隔如此距离,他们依旧觉得心头大寒,当即纷纷交换了一下眼神。
片刻后伴随着一阵沉闷声响,高耸的城门微微开启。一骑飞出快速来到那人面前,在距离其一丈开外停下,挺枪遥指那人道:“近日不再放任何人入关,速速离去,听到没有?”
那人听在耳中,足下却无动作。
直到骑兵居高临下地厉喝了第三遍,她才伸手略抬斗笠,露出下方那双冰冷肃杀的眼瞳:“为何?”
那双眼眸中的森然杀意,纵使相隔老远的距离,依旧让众士兵心头发寒。
只是常年征战沙场的他们,对于杀气多少有些麻木了,这才不至于太过难堪。但见那骑兵持紧长枪,冷斥道:“让你滚就滚,哪来这么多的废话?”
不料话音方落,他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接着胸口猝然遭受猛击,整个人顿时从马背上滚落下来。
“啰嗦。”她冷冷瞥了一眼痛得缩成一团的士兵,再度抬眼之际才发现城墙上方已有一排弓箭蓄势待发,只需一声令下,无数箭支就会如暴雨般倾洒下来。
见到如此严密的阵势,她的脸上掠过一丝疑惑,心头微微权衡之下,还是转过身去欲要离开。
就在此时,一旁传来一熟悉的男子声音:“诸位军爷,敢问此关为何这般戒严?”
她心头一颤,嘴巴因惊愕而微微张开,随即扭头循声望去,只见一队人正朝关前赶来。当先的男子着一身飘逸白衣,眼下正扶起那被自己击倒在地的士兵,并和颜悦色的与之交涉,希望能够得到入关应允。
只不过看众士兵肃然的神情,怕是不会被其言语所动了。
她浅浅一笑,立刻收了离开的念头,就这么静立在一旁。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即便已被人出手教训过一次,那士兵的态度依旧强硬,他利索地翻身上马,根本没有一丝服软,“赶紧滚,否则刀剑无眼!”
此言一出,以白衣男子为首的一干人等尽皆现出隐怒的神情。白衣男子见状眉头也是皱了一下,然而即便心头不悦,他环视城墙上的那一排强弩,末了只能轻叹一声,欲要率众离去。
就在此时队伍中的一位少年忽然道:“这位军爷,烦请您将此物呈予卫子锦将军。卫将军若见此物,定会网开一面放我们入关。”
士兵将信将疑地用长枪挑过少年手中的一块牌子,微微审视片刻,蓦地神情大变,诧异地望向少年:“您……难道说……”
忽然他调转马头,匆忙纵马入关,只留下一句“稍等”,那般急切的模样让众人暗暗吃惊。
周济泉直直盯着龙一的脸庞,若有所思道:“你那是什么信物?”
龙一即便不回头,也能想象到身后众人望向自己的神情,只怕和周济泉也没什么差别,当即笑答道:“看样子,这下是瞒不过去了。好啦好啦,都别这么看着我,稍后我自会解释。”
说完龙一遥望前方,敛容静待。
不多时玉闸关关门蓦地大开,士兵们鱼贯而出,更有一骑一马当先,气势若虹直奔此处。
“将军,近来可好?”龙一负手傲立高声道。
此人便是玉闸关守将卫子锦?周济泉见那人长髯飘飘面容甚伟,金铠灿烂,座下骏马更是丰神俊朗,自有其大将风采,不禁暗自赞叹。
此人甫一来到众人面前,只是一个劲地端详着龙一的面容,对余下人等瞥都不瞥一眼,蓦地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恭敬行礼道:“末将程宏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士兵们见状立刻齐齐跪下,同样大行跪拜之礼。
这位唤作程宏的将领动作极快,从下马到跪拜不过一息时间,龙一便是阻拦也来不及,无奈只能叹道:“程老将军请起,为何不见卫将军,莫非他此刻不在关中?”
程宏起身答道:“卫将军自是片刻不离玉闸关。只是近日来,极西来客中不时有狂人伤及守城将士,已然引起了些许恐慌。卫将军思量再三,这才下令封锁玉闸关,同时将那些被斩杀的狂人们送往军医处研究,以期寻出应对之策。”
龙一奇道:“狂人?什么狂人,细细说来。”
说完,他见程宏现出为难的神情,当即拍了拍脑袋笑道,“是我太心急了,一切待入关再说吧。程将军,这些人都是朕的朋友,保证没有一点问题,还请放他们入关。”
一直冷眼旁观的戴斗笠女子见状,心知时机已到,当即上前道:“既然如此,还请也放我入关,可好?”
她甫一出声,众人的目光自然纷纷凝在其身上。
程宏打量了她一阵,肃然道:“本将得下属报告,姑娘方才对我部士兵悍然出手,此事是否属实?”
女子闻言一滞,随即点头道:“不错。”
程宏见她承认得这般干脆,当即多看了她一眼,眼神随之冷了下来。
龙一见气氛紧张,当即道:“程老将军,那人也是朕的朋友,还望不计前嫌,让她也一并入关。”
得龙一出面作保,玉闸关面向众人打开。
戴斗笠的女子缓缓踱至周济泉面前,低笑一声道:“可真巧啊,居然又在这里碰面了?”
周济泉乍一见她身影,其实就已认出来了。此刻见她主动和自己打招呼,自然不会少了礼数,遂执礼道:“随我们一起入关吧,紫蝶?”
“好。”紫蝶缓缓摘下斗笠,现出那张冷艳的容颜,在夕阳的映照下更有一份别样的美丽。
周济泉等人甫一入关,便被安排在距离兵营不远的一处宅院内居住。
龙一则立即随程宏一道面见了卫子锦,对于方才之事,他连个解释的时间都没有,这多少让人疑窦丛生。
屋内,待所有人都已坐定,周济泉开始询问对面的紫蝶:“好些日子不见你,都去哪里了?”
紫蝶不用正眼瞧他,只顾低头品茗,直到气氛尴尬得无以复加,她才慢条斯理道:“你说我啊。我自然是被凌风给抓去囚禁了很久,否则也不会在三天前才得知你周济泉尚在人世,并没被渡去冥界那片苦海中去。”
周济泉轻咳了一声:“你既被他囚禁许久,如何得知我并未死去,又是如何逃出来的呢?”
他问这话时,一桌子人疑惑的目光也都扫了过来,显然对紫蝶的际遇颇为好奇。
“我自有我的办法,你先告诉我发生在你身上的事吧。“紫蝶并不愿多浪费时间,只是微微整理了一下脖子上系着的一条丝巾,“你把那日遭了凌风毒手后,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说出来吧。啰嗦点也没关系,我会耐心听的。”
周济泉点头道:“好,正好大家都对此事有些兴趣,我就大致说上一说。”
他也不废话,当即详细讲述了他在危难关头如何被剑神搭救,如何在琼华派以“周济泉”的身份生活了一段时日,并在恢复记忆后去参加了昆玉之会。之后远赴达摩教,目睹了生身母亲的去世,最终抵达了沙漠腹地的古楼城,取得了腾蛇宝柱上的神器暗夜蓝灵。一桩桩、一件件,事无巨细,统统说给了紫蝶听。
不过短短一年,事情发生得委实太多,讲述起来颇费时间。但众人均侧耳倾听,并无一丝不耐烦。这过程中他们还不时交流一下眼神,无声地表达着各自的看法。
一个时辰眨眼便过,最终周济泉用茶水润了润口,方道:“以上,便是周某这一年内的所有经历了。”
众人仔细品味着他所讲述的内容,一时间神情各异。只有紫蝶的神情冷漠得不带一丝情感,聆听过程中她唯一的变化,大概只有那骤然攥紧的拳头了。
周济泉所说之事,有不少乃是众人亲身经历,所以听来并无太多惊讶。
但紫蝶被凌风囚禁很久,这些事情统统与她无缘,短时间内了解到如此多的真相,尤其是邓玉灵一事,就算表面上再怎么故作镇定,她心中一定已在天人交战。
正是明白此中缘由,故而一时间场内气氛沉重如铁。
好半晌过后,马清月才试探性地对她道:“姐姐,我听爹说了,你的本名是马寒星……”
“我姓柳名紫蝶,以前是,以后也是!”紫蝶瞥都不瞥她一眼,只是冷冷打断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