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我坐在宗门食堂里，端着一碗灵米粥，吃得津津有味。

　　食堂很大，能容纳上千人。现在不是饭点，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外门弟子在收拾碗筷。

　　“这位师兄，“一个圆脸小姑娘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是内门弟子吧？“

　　我点点头。

　　“那你怎么……“她指了指我手里的粥，“怎么会来吃这个？“

　　“这个怎么了？“我愣了。

　　“这是外门弟子的伙食啊。“她压低声音，“内门弟子都有专门的灵膳房，吃的都是灵兽肉、紫府丹什么的。“

　　我看了看手里的粥，又看了看她。

　　“我就好这口。“

　　小姑娘显然不信，但也没多问，端着托盘走了。

　　我低头喝粥，心里却在冷笑。

　　什么内门外门，什么灵膳房食堂，说白了，不就是员工餐厅和VIP包间的区别？

　　在职场混了三年，这套我他妈太熟了。

　　喝完粥，我在宗门里闲逛。

　　没有目的地，就是走到哪儿算哪儿。

　　路过演武场，看见一群外门弟子在练剑。

　　剑招整齐划一，像流水线上下来的产品。

　　“检测到剑法修炼”

　　“效率评级：C+”

　　“建议：加快挥剑频率”

　　每个弟子面前，都飘着同样的光幕。

　　他们就像……

　　被系统遥控的提线木偶。

　　我忽然想起金庸笔下的令狐冲，风清扬教他独孤九剑时说过：“剑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可在这里，人是死的，系统是活的。

　　逛到午后，我回了洞府。

　　系统依旧没催我修炼。

　　它像极了一个有耐心的猎人，布置好陷阱后，就蹲在暗处等猎物自己跳进去。

　　我坐在石床上，开始研究那个被我打开的“开发者模式“。

　　界面很复杂，充满了各种代码和参数。

　　我一行行看下去，越看越心惊。

　　“核心算法：五行灵根匹配模型 v3.2.1”

　　“优化目标：最大化灵气转化率”

　　“约束条件：弟子存活率> 99%”

　　弟子存活率？

　　我盯着这行字，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意思是，系统允许1%的人去死？

　　我继续往下看。

　　“淘汰机制：效率低于标准值50%，持续30日，自动降格”

　　“降格路径：内门弟子→外门弟子→杂役弟子→逐出宗门”

　　逐出宗门。

　　通俗点说，就是裁员。

　　我后背的冷汗下来了。

　　原来，这个世界的残酷，不是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是悄无声息的优化，是温水煮青蛙的淘汰。

　　我继续翻，翻到了“异常样本处理“那一栏。

　　“异常样本定义：效率波动超出均值3个标准差”

　　“处理流程：观察→分析→同化→或清除”

　　清除。

　　这个词用得很文雅。

　　但我知道它是什么意思。

　　要么变成系统的一部分，要么……

　　消失。

　　就在我心惊肉跳的时候，洞府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人。

　　脚步声很轻，但数量很多，像一片潮水正在涌来。

　　我猛地坐起。

　　系统界面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高权限访问”

　　“当前环境：不安全”

　　“是否开启“紧急屏蔽模式“？”

　　我毫不犹豫地点了“是“。

　　界面瞬间暗了下去，变成一片漆黑。

　　与此同时，洞府门被推开。

　　大长老当先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三长老、二长老，还有七八个我不认识的执事。

　　“李摸鱼。“大长老开口，“你今日，为何没有修炼？“

　　这问题很直接。

　　直接到让我愣了一下。

　　“弟子……“我脑子转得飞快，“弟子今日感到灵气有些滞涩，想调整一下状态。“

　　“滞涩？“三长老冷笑，“系统显示，你的灵气纯度为98.7%，高于平均值。何来滞涩？“

　　我沉默。

　　系统连这个都告诉他们了？

　　“还是说，“三长老步步紧逼，“你发现了系统的漏洞，所以不敢练了？“

　　这话一出，整个洞府的气温都降了几度。

　　我抬起头，看着他。

　　“弟子不明白，什么是漏洞。“

　　大长老摆摆手，制止了三长老。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李摸鱼，你是个聪明人。“他说，“聪明人，应该知道，和系统作对，是什么下场。“

　　我没说话。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他继续说，“加入'模型优化组'，成为系统的一部分。这样，你不仅不会被清除，还能获得更高的权限，更多的资源。“

　　我心脏狂跳。

　　这是招安。

　　是让我从“异常“，变成“帮凶“。

　　“长老，“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弟子能问一个问题吗？“

　　“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小心翼翼地说，“我想离开宗门呢？“

　　大长老笑了。

　　笑得很温和。

　　“可以。“他说，“只要你把系统从你脑子里挖出来。“

　　我愣住。

　　“怎么挖？“我下意识问。

　　“很简单。“他伸出手，指尖亮起一点寒光，“劈开你的脑袋，取出识海中的系统核心。成功率……大概千分之一。“

　　我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就是规则。

　　要么服从，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大长老走后，我在洞府里坐了很久。

　　系统重新亮起。

　　“紧急屏蔽模式已解除”

　　“当前状态：安全”

　　“提示：你收到了一份工作邀请”

　　“发送方：长老会”

　　“职位：模型优化组·临时组员”

　　“权限：可访问部分底层代码”

　　“薪资：每月多领十块灵石”

　　我看着这行字，忽然想笑。

　　十块灵石。

　　买我当叛徒。

　　这价格，也太侮辱人了。

　　我点了“拒绝“。

　　系统卡顿了一瞬。

　　“你确定？”

　　“再次提示：拒绝可能导致“清除“流程提前”

　　我盯着那行字。

　　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拒绝，可能死。

　　接受，等于死。

　　区别在于，一个是快刀斩乱麻，一个是钝刀子割肉。

　　我忽然想起古龙《三少爷的剑》里，燕十三说的那句话：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可在这里，人在系统，连魂都不由己。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点“确定“。

　　就在这时，洞府外又传来一个声音。

　　“李师兄，在吗？“

　　是个女人。

　　声音清脆，像银铃。

　　我愣了一下。

　　这声音……我没听过。

　　我走出洞府，看见一个白衣女子站在月光下。

　　她很美。

　　美得不真实。

　　像系统生成的NPC。

　　“你是？“我警惕地问。

　　“我叫苏婉清。“她微笑，“是模型优化组的正式成员。“

　　我心里咯噔一下。

　　大长老刚走，她就来。

　　这他妈是连环套。

　　“有事吗？“我冷着脸。

　　“别紧张，“她摆摆手，“我不是来劝你的。“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是来告诉你，“她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系统，不是天道。“

　　我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我说，“她一字一顿，“系统，是人为的。“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而你，李摸鱼，是现在看来唯一一个，最有可能打破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