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越狱
英国本岛和欧洲大陆之间的北海中央,有一座小岛。
小岛上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三角形的漆黑高塔,在高塔周围,漂浮着上百个穿着黑色带兜帽斗篷的阴森生物。
这里被称为整个魔法界最绝望的地方——阿兹卡班。
这座监狱的最深层区域,关押着诸多永远不会被原谅之人,比如小巴蒂·克劳奇、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还有那个用一个魔咒炸毁一条街的罪犯——小天狼星·布莱克。
摄魂怪在走廊里无声地滑行。它们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每一丝温暖都被抽离,留下的只有这一生中最糟糕的回忆。
小天狼星·布莱克蜷缩在牢房阴暗的角落里。他的长发纠结成了一团乱麻,那张曾经英俊高傲的脸庞此刻像是个骷髅,眼窝深陷,皮肤蜡黄得紧贴在骨头上。
当周围的食死徒们在梦魇中哀嚎,呼喊着黑魔王的名字,或是求饶告解时,他只是睁着那双无神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纹。
他没有疯。这是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的事实。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没疯。因为他是无辜的。
这不是一个快乐的念头。真的,一点也不快乐。被挚友背叛、被世人误解、在那场爆炸中失去自由......这一切充满了苦涩与愤怒。
所以,摄魂怪无法从他脑子里吸走这个念头,它就像是一个无法消化的硬核,卡在他的理智与疯狂之间,支撑着他没有彻底崩溃。
当那种被抽空灵魂的痛苦变得难以忍受时,他还有一个秘密武器。
哪怕没有魔杖,魔法依然在他的血液里流淌,他在阴影中变形,骨骼扭曲重组,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黑狗。
动物的思维是简单的,狗无法理解人类那样复杂的绝望,它只能感受到饥饿、寒冷和一种原始的本能。
这让他在摄魂怪靠近时稍微好受一些——那些瞎眼的怪物虽然能感知情感,但它们分辨不出这一团稍显迟钝的情感究竟是属于一个疯了的人,还是一条真正的狗。
如果是狗,或许就不那么痛苦了。
......
这一天,死寂的走廊里传来了一阵不属于这里的喧哗。
“......这里太冷了,真的是太冷了。我们就不能快点吗?我已经看过了,都在这儿,没人能跑掉。”
是康奈利·福吉,现任魔法部部长。
小天狼星变回了人形,他靠在潮湿的墙壁上,看着那个戴着柠檬绿礼帽的矮胖男人在两名傲罗的陪同下走过来。
福吉在经过布莱克的牢房时停下了脚步。
也许是因为这里的安静引起了他的注意,不同于贝拉特里克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布莱克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一尊早已死去的雕像。
“布莱克?”福吉试探性地叫了一声,似乎在确认这具躯壳是否还有反应。
小天狼星缓慢地抬起头,他的声音因为许久未用而变得嘶哑,像是砂纸在摩擦:“部长。”
福吉显然吓了一跳,他没想到布莱克还能认出他,还能如此“正常”地交流。
“啊,是的......我只是例行视察。”福吉语无伦次地说着,眼神游移,想要尽快离开这个被摄魂怪环绕的鬼地方,“你也知道,职责所在。”
“我看你带了报纸。”小天狼星的目光落在了福吉紧紧攥在手里的那卷《预言家日报》上,“你看完了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做做上面的填字游戏,打发时间。”
福吉难以置信地看着牢房中的这个男人,这里的周围全是摄魂怪,他居然还能那样理智地谈话。
“啊......当然,给你。”福吉把报纸从栅栏缝隙里递了进去,“拿去吧。我这就走了。”
小天狼星手里攥着那份带着些许外界温度的报纸,重新坐回了阴影里。
他确实很久没做填字游戏了,这或许能让他想起一些还在格兰芬多休息室时的日子。
他借着走廊里微弱的火把光线,展开了报纸。
头版是一张巨大的魔法照片。
《魔法部员工亚瑟·韦斯莱赢得大奖!》
标题下,九个红头发的人在埃及的金字塔前挥手欢笑。小天狼星并没有太在意这些人,他的目光只是随意地扫过报纸的每一个角落,寻找着填字游戏的版面。
然而,就在那个瞬间,他的视线凝固了。
在那张照片的边缘,在那个身材瘦长的男孩的肩膀上,趴着一只老鼠。
那是一只灰色的、肥硕的老鼠,正在阳光下懒洋洋地梳理着胡须。
小天狼星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哪怕过去了十二年,哪怕那畜生的毛色已经灰暗脱落,哪怕它看起来只是一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宠物......他认得它。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只老鼠的前爪。
少了一根脚趾。
那一刻,十二年前那条充满硝烟与血腥的街道在他脑海中炸开。
“莉莉和詹姆,小天狼星!你怎么能!”
小矮星·彼得那样尖叫着,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炸毁了整条街,切断了自己的手指,变成老鼠钻进了下水道,只留下了一根断指和一地的尸体,以及那个背负着所有罪名的替罪羊。
“他在霍格沃茨……”
小天狼星的手指死死扣进了报纸里,指甲刺破了那张笑脸。
那个叛徒不仅没死,还作为一个宠物,潜伏在一个巫师家庭里。
报导里写着,这个男孩将在秋天回到霍格沃茨。
霍格沃茨。
哈利就在那里。
那个将詹姆和莉莉出卖给伏地魔的凶手,那个卑鄙的懦夫,现在就在哈利的身边,就在他们儿子的身边!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小天狼星枯竭的身体深处涌了出来。那不是快乐,不是希望,而是纯粹的、炽热的、能够焚烧一切的愤怒。
这股愤怒是如此强烈,以至于连摄魂怪带来的寒冷都被驱散了。
他必须出去。
他必须去杀了它。
为了詹姆,为了莉莉,为了保护哈利。
为了复仇。
夜幕降临了。
当摄魂怪再次滑过走廊,给犯人们送来那些发霉的食物时,它们没有注意到12号牢房里的变化。
那个消瘦的人类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同样消瘦得皮包骨头的黑狗。
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他的身体已经瘦到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地步。这种消瘦在人类形态下是致命的,但在动物形态下,却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
黑狗来到了铁栅栏前。
它试探着把头伸了出去,然后是肩膀,接着是肋骨,然后钻了出去。
走廊里的摄魂怪转过头,那空洞的兜帽下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但它们感知到的只是那只狗。
一只没有复杂人类情感、脑子里只有一个简单念头的狗。
摄魂怪忽视了这只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情感可以吸取的动物。
黑狗悄无声息地穿过走廊,避开了傲罗的巡视路线,摸到了出口。
外面是狂风暴雨的北海。
巨浪拍打着岩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阿兹卡班之所以不需要高墙,就是因为这一片死亡之海就是最完美的囚笼。
黑狗站在悬崖边,没有任何犹豫,纵身一跃。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
那种寒冷仿佛能把灵魂冻结。海浪像巨人的手掌一样拍打着他瘦弱的身体,试图将他卷入深渊。
但他拼命地划动着四肢。
每一次划水,他都在心里默念一个名字。
彼得。
彼得。
彼得。
仇恨是最好的燃料。它比火焰更炽热,比希望更持久。
不知过了多久,当黑狗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几乎已经断裂,肺部的空气都要被榨干时,他的脚触碰到了坚硬的砂石。
他爬上了岸。
湿透的黑狗倒在沙滩上,大口喘息着,身体扭曲变化,变回了人形。
小天狼星·布莱克仰面躺在泥泞中,雨水冲刷着他脸上十二年的污垢。
他看着夜空中那轮被乌云遮蔽的残月,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狰狞而狂野的笑容。
“他在霍格沃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