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请我吃了豪华牛排(我那份是狗餐版)
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映照着林晚苍白而紧绷的脸。“哥哥”两个字,像两颗烧红的炭,烫在她的视网膜上,也烫在她骤然缩紧的心脏上。
希望与恐惧,如同两条冰冷的毒蛇,瞬间绞紧了她的呼吸。是谁?闭眼老太太?老陆?还是……“深红契约”或其他势力设下的新陷阱?用哥哥作为诱饵,无疑戳中了她最无法抗拒的软肋。
明晚八点,“夜枭”酒吧后巷,老地方。带上所有“小玩意儿”——显然指我们收集的那几件异常物,以及……带上我。
对方对我们的动向和拥有的东西,了如指掌。
林晚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微微颤抖。回复?质问?还是置之不理?
最终,她什么也没做,只是死死攥紧了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她需要时间思考,需要判断,需要……准备。
但内心深处,那个渴望见到哥哥、弄清真相的声音,已经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流,淹没了所有理性的警告。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她也无法放弃。
夜色渐深,寒风凛冽。废墟角落里的“窝”无法提供丝毫暖意。林晚蜷缩着身体,眼睛却睁得很大,在黑暗中闪烁着决绝而痛苦的光芒。我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般的紧张气息。
“阿黄,”许久,她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我们……得去。”
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决定。
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既是回应,也是提醒——提醒她其中的巨大风险。
“我知道危险。”她像是读懂了我的心声,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可能是陷阱。可能是想一网打尽。但……那是哥哥。妈妈留下的指引,我们集齐的东西,我们经历的一切……好像都隐隐指向某个终点。也许,这就是终点前的‘见面’?或者,是最后摊牌的‘邀请函’?”
她坐起身,在黑暗中摸索着,将剩下的几件物品——破旧指南针、红色蜡笔、战术折刀,还有那张褪色票根——一件件拿出来,放在膝上。最后,她的手指抚过我颈间那双重项圈,尤其是外面那圈散发着不祥微光的“灰烬之拥”。
“不管是什么,我们得去。但也不能白白送死。”她的语气重新变得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属于指挥官的锐利,“我们需要状态。需要体力,需要清晰的头脑,也需要……一点点‘仪式感’。”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
“走,阿黄。今晚,我们不吃面包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将物品小心收好,然后带着我,第一次主动、而不是躲藏地,走出了这片藏身多日的废墟,走向校园之外,霓虹闪烁的街道。
她没有选择回我们那可能已被监视的出租屋,也没有去任何可能引起注意的场所。她带着我,穿行在夜晚依旧热闹的大学城边缘,最终停在了一家看起来颇有格调、但价格显然不菲的西餐厅门口。暖黄色的灯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洒出来,里面客人不多,环境安静。
林晚站在门口,看了看餐厅的招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着污迹、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以及脚边同样脏兮兮的我。她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被更深的执拗取代。
“就这里。”她低声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推开了厚重的玻璃门。
门铃轻响。侍应生投来诧异的目光——一个穿着寒酸、带着一条明显不是宠物犬品种的土狗的女孩,出现在这种餐厅,实在有些违和。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没有立刻阻拦,只是面露难色。
“一位……还有我的狗。”林晚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淡,“有安静的角落吗?它很乖,不会打扰别人。”
或许是林晚眼中那种与衣着不符的、奇异的气场镇住了侍应生,又或者是餐厅本身允许导盲犬之类的规定(虽然我显然不是),侍应生迟疑了一下,还是将我们引到了一个最靠里、靠近后厨通道的僻静角落。
林晚落座,拿起厚重的菜单,目光快速扫过那些令人咋舌的价格。她几乎没有犹豫,指向了最贵的那一栏。
“两份西冷牛排,七分熟。一份正常装盘,另一份……”她看了我一眼,“切碎,不要酱汁,用普通的盘子装,当成……嗯,当成特别的宠物餐。”
侍应生脸上的诧异更浓了,但还是依言记下。
“再来一杯柠檬水。”林晚补充道,然后将菜单合上,递还给侍应生。
等待上菜的时间,餐厅里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林晚靠在舒适的皮质沙发椅里,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车灯和行人,眼神放空,仿佛在积蓄力量,又像是在与过去那个为生活费精打细算、偶尔和同学聚餐也只敢点最便宜套餐的普通女大学生做最后的告别。
牛排很快端了上来。我的那份被切成了大小适中的肉块,盛在一个普通的白瓷盘里,放在我面前的地上(林晚特意要求不要垫东西)。没有酱汁,只有牛排本身煎烤后的油脂香气和肉香,浓郁得让我这被面包和冷水糊弄了多日的味蕾瞬间苏醒。人类的那份则摆盘精致,配着芦笋、小番茄和黑椒汁,滋滋作响。
林晚拿起刀叉,动作有些生疏(她很少吃西餐)。她切下一小块牛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她的脸上没有享受美食的表情,更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一种补充能量的必要仪式。
我也低头开始进食。肉块鲜嫩多汁,口感远超市面上任何狗粮或我们平时能找到的食物。但在我此刻被异常力量侵蚀的感知中,这鲜美的肉质背后,似乎也带着一丝丝生命能量流失后的、极其微弱的“空白”感。不过,这并不影响它迅速补充我过度消耗的体力。
我们沉默地吃着。餐厅里偶尔有好奇的目光投来,但很快移开。没有人打扰我们。
快吃完的时候,林晚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只有我能听到:
“这可能是……最后一顿‘正常’的饭了,阿黄。”
她叉起最后一块牛肉,却没有立刻送入口中,而是看着它,眼神复杂。
“如果明天晚上……是陷阱,我们可能回不来了。如果……真的能见到哥哥,那以后的路,恐怕也和‘正常’没什么关系了。”
她将牛肉放入口中,慢慢咽下,然后放下刀叉,拿起旁边的柠檬水,喝了一大口。
“所以,这顿……算我请你的。”她看向我,嘴角努力向上弯了弯,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谢谢你……一直陪着我。不管是作为S-001,还是作为阿黄。”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伸出手,越过桌面,轻轻摸了摸我的头顶。动作很轻,带着珍惜,也带着诀别般的悲伤。
这一餐,与其说是补充体力,不如说是一场沉默的、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对“日常”的最后告别仪式。用一顿她平时绝不会消费的“豪华牛排”(哪怕我的那份是狗餐版),来祭奠那个已经逝去的、普通女大学生的生活,也给自己注入踏上最终未知旅途的、孤注一掷的勇气。
结账时,账单上的数字让林晚的眼皮跳了跳。她拿出那个干瘪的钱包,将里面仅剩的、原本打算用来维持最基本生活的几张钞票全部抽出,又凑了些零钱,才勉强付清。钱包彻底空了。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心疼或后悔的表情,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走出餐厅,夜晚的冷风扑面而来。吃饱后的身体暖了一些,但心头的寒意更重。
我们没有再回校园废墟。林晚带着我,在夜晚的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走着,最终来到了距离“夜枭”酒吧不算太远、但相对安静的一个小型社区公园。公园里有一个破旧的凉亭,勉强可以遮风。
“就在这里等吧。”林晚在凉亭的长椅上坐下,将我搂在身边,用身体为我挡住一些寒风,“离‘老地方’不远不近。如果情况不对,跑起来也方便。”
我们相拥着,在冬夜的寒风和黑暗中,等待着黎明的到来,也等待着明晚八点那个未知的“约会”。
豪华牛排带来的热量和饱腹感,在冰冷的等待中缓缓消散。
但林晚眼中那簇被“哥哥”消息点燃的火焰,却越烧越旺,混合着绝望与希望,照亮了她苍白面容下,那颗已然决意赴死、或向死而生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