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她考了专业第一,归功于“玄学”
期末考试的结束,如同一声冗长叹息的尾音,在冬日苍白的天光里缓缓消散。最后一场《城市社会学》的答卷交上去时,林晚放下笔,手指因为长时间书写而微微痉挛。她看着监考老师收走那份写满了工整答案、逻辑清晰、甚至在某些开放论述题上展现出超常“洞察力”的卷子,眼神里没有如释重负,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茫然。
走出考场,混杂在喧闹讨论着答案、抱怨题目太难、或计划着假期去哪玩的学生人流中,林晚显得格格不入。她沉默地穿过人群,如同逆流而上的鱼,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我安静地跟在她脚边,避开那些试图逗弄或踢踹流浪狗的脚,敏锐地感知着空气中流动的各种情绪和信息碎片。
“日常”的伪装,在考试结束的瞬间,似乎变得摇摇欲坠。紧绷的弦一旦松了第一扣,后续的崩塌便难以阻止。
接下来的几天,是等待成绩的空白期。校园里弥漫着考后特有的松弛与躁动混合的气息。林晚没有再像考前那样高强度地伪装去上课或泡图书馆。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我们那个实验楼后的废墟“窝”里,裹着那件旧外套,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呆,或者一遍遍整理着仅剩的几件物品:破旧的指南针、红色蜡笔、空薄荷糖盒、战术折刀,以及……那张已经“使用”过、记录了恐怖“门径”信息的褪色电影票根。
她很少说话,吃得也很少。原本就单薄的身体,在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消耗下,显得更加消瘦,眼下的青黑愈发明显。只有偶尔看向我,或者触摸颈间那双重项圈时,她眼中才会闪过一丝复杂的、活生生的情绪——担忧、恐惧、依赖,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
她似乎在用沉默和自我放逐,来消化和对抗那强行被“修正”和“暗示”过的考试经历所带来的异样感。那种“知识自动涌现”却“不知其所以然”的割裂感,显然在她心里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我体内的状况也不容乐观。那次为了帮她“复习”而过度消耗的力量并未完全恢复。S-001的残响与“灰烬之拥”的深紫色力量,在消耗后的“虚弱期”,并未安分,反而呈现出一种更加不稳定的、相互侵蚀又试图融合的胶着状态。眼前那层淡紫色滤镜时浓时淡,偶尔甚至会闪过一些毫无意义的、扭曲的几何图形幻影。项圈上的黑色晶石,在无人注意时,会发出比之前更频繁、也更黯淡的闪烁,仿佛垂死之物的喘息。
我们都清楚,这种脆弱的平静,不可能持久。老陆依旧失联,超市抽奖箱事件的后续(那个“幸运”中奖者,那个失控的异常场)可能带来的追查,使用铃铛召唤“门”力暴露的坐标,闯入“深红契约”废弃实验场的痕迹,以及那无处不在、可能已经注意到我们异常波动的“城市观察”……任何一方面的风吹草动,都可能将我们再次拖入险境。
我们必须做出下一步打算。但下一步该往哪里走?母亲遗言中指向的五件物品已经集齐(虽然损毁一件),信息也已获取,但指引似乎到此为止,或者需要新的契机来解读。哥哥的线索完全中断。老陆和闭眼老太太都透着诡异和不可控。
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停滞和等待中,考试成绩,悄无声息地公布了。
校园网的成绩查询系统在某个下午突然开放。林晚是在用一部在旧货市场淘来的、只能勉强上网的二手破手机,连接校园公共Wi-Fi时,偶然刷到的。
她输入学号和密码时,手指有些僵硬。页面加载得很慢。
然后,成绩列表跳了出来。
林晚的目光,从上到下,缓缓扫过那一排排课程名称和后面跟着的、鲜红的、令人难以置信的高分。
《城市社会学》:98
《西方经济学原理》:95
《线性代数》:96
《管理学基础》:94
……
绩点一栏,一个夸张的、几乎要满分的数字,赫然在目。后面跟着系统自动生成的排名:**专业第一**。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晚盯着手机屏幕,一动不动。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欣喜若狂的表情,甚至连惊讶都显得很淡。只有瞳孔微微收缩,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专业第一。
对于一个在考试前一周还深陷诡异事件、亡命奔逃、精神濒临崩溃、甚至需要“非自然”手段强行塞入知识的人来说,这个成绩,与其说是荣耀,不如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或者一个冰冷的讽刺。
它用一种最“正常”、最“权威”的方式,证明了那场“精神暗示”干预的成功,也彻底坐实了她复习期间那种“异常”状态的根源。
过了很久,她才极其缓慢地,将手机屏幕按灭。
她抬起头,望向废墟上方那一小片铅灰色的天空,嘴角极其轻微地、扭曲地向上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最终只变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呵……”一声极轻的、带着浓重自嘲和疲惫的叹息,从她唇边逸出。
“玄学……”她喃喃自语,声音飘忽,“看来……临时抱佛脚,真的有用?还是说……我其实是个隐藏的学霸,只是以前没被逼到绝境?”
她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嘲讽这个荒诞的结果。
我没有回应。我知道,此刻任何反应都可能刺破她勉强维持的平静。
接下来的几天,这个“专业第一”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周围那个小小的、近乎与世隔绝的圈子里,激起了些许涟漪。
有同班同学在校园里遇到她,会投来惊讶或羡慕的目光,低声议论着“没想到她这么厉害”、“平时不声不响的”。有相熟的(或者说曾经相熟的)同学在微信上发来祝贺,语气带着好奇,试探着问她复习的“秘诀”。
林晚对这些反应,一律以沉默或最简短的“运气好”、“瞎蒙的”来应对。她将自己更深地藏进了那片废墟和阴影里,仿佛那个“专业第一”的荣誉,是一块灼热的烙铁,让她避之不及。
只有一次,在一个寒冷的傍晚,她蜷缩在“窝”里,看着远处教学楼亮起的、象征着“正常”与“秩序”的灯火,忽然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语气,对我说:
“阿黄,你知道吗?我以前……其实成绩也不差。中上吧。哥哥总说,我只要用心,能做得更好。但我总觉得……那些东西,离我很远。城市怎么运行,社会怎么分层,公式怎么推导……好像都隔着一层玻璃。我能看到,能理解,但感觉不到它们和我有什么关系。”
“现在……”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我‘考’了第一。那些理论、数据、模型,好像都印在我脑子里了。可它们……感觉更远了。像是别人的东西,硬塞进来的。我拿着这个‘第一’,却觉得……自己像个空壳。”
她转过头,在昏暗中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你说,哥哥如果知道了……他会为我骄傲吗?还是……会觉得我很可怜?”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林晚也没指望得到回答。她只是将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耸动,但没有发出哭声。
那是一种比嚎啕大哭更令人窒息的、无声的绝望。
“专业第一”的光环,非但没有成为她回归“日常”的垫脚石,反而成了压垮她内心最后一丝自我认同的稻草。它清晰地标示出,那个曾经普通、努力、为学业烦恼的女大学生林晚,已经在这场与异常世界的残酷纠缠中,被扭曲、被改变,再也回不去了。
玄学般的成绩,成了她荒诞现状最刺眼的注脚。
而就在这种内心世界分崩离析、外部危机随时可能降临的微妙时刻——
林晚那部破旧的二手手机,收到了一条新的匿名短信。
号码依旧是一串乱码,与之前“夜枭”酒吧后巷那条短信的发送方式如出一辙。
内容,却截然不同:
**“成绩不错。看来‘辅导’有效。想见你哥哥吗?明晚八点,老地方,‘夜枭’酒吧后巷。带上狗,和你们找到的所有‘小玩意儿’。过时不候。”**
短信的末尾,没有落款。
但那个“老地方”,和“带上狗”的明确要求,几乎指向了同一个人——那个闭眼老太太?还是……别的什么知道我们行踪的存在?
林晚盯着这条短信,刚刚因为成绩而引发的所有迷茫、悲伤和自嘲,瞬间被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尖锐的警觉,以及……一丝被猛然点燃的、混合着巨大希冀与更深恐惧的火焰。
哥哥!
这条短信,提到了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