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清洁公司”上门服务
地下河道里的水流声似乎更响了。
或许是心理作用,或许是真实的水位上涨——这座城市的排水系统像迷宫一样复杂,有些管道已经使用了上百年,随时可能因为暴雨或上游放水而改变流向。
墨青检查了一遍防水背包里的装备。除了能量武器和几件特殊工具,还有老陆刚传输过来的区域总部三维结构图和安保弱点分析。数据量很大,需要专门的解密设备才能完整读取,但墨青手里只有一部经过改装、勉强能接收加密频道的战术平板。
“我们先得找个安全的地方研究这些资料。”他说着,从防水包内层取出一个金属小盒,里面装着三枚微型注射剂,“能量补充剂,能维持七十二小时的高强度活动,副作用是事后会虚脱至少一天。”
赵教授接过一支,毫不犹豫地注入颈侧。墨青也给自己注射了。我拒绝了——我的能量系统和他们完全不同,“元初之丝”的恢复速度虽然慢,但暂时还能支撑。
“下游两公里左右,有个废弃的防洪调度站。”赵教授收起注射器,“上世纪七十年代建的,后来城市规划改了,那里就荒废了。我年轻时参与过老城区的地下系统测绘,在那里藏过一些应急物资。”
“有多久没去过了?”墨青问。
“至少十五年。”赵教授笑了笑,“希望那些罐头还没过期。”
我们在齐胸深的水中艰难前行。地下河道时宽时窄,有些地方需要潜水通过。墨青负责开路,用能量剑清理挡路的杂物——生锈的铁栅栏、半浮半沉的垃圾、甚至还有一辆不知怎么冲进来的共享单车。
四十分钟后,我们到达了赵教授说的那个调度站。
入口是个不起眼的检修井,井盖早就锈死了。墨青用能量剑切开铰链,我们爬了进去。
里面比想象中干燥。调度站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分成两层。下层是机房,堆满了报废的老式控制台和仪表盘,上层是值班室和生活区。墙壁上还贴着泛黄的“安全生产”标语和手绘的管道系统图。
赵教授熟门熟路地走到一个铁皮柜前,输入了一串密码——机械式的转盘密码锁,居然还能用。
柜门“咔哒”一声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军用罐头、瓶装水、医疗包、几套干净的工装,甚至还有几本卷了边的旧书。最下层,是一个金属手提箱。
“这是当年‘帷幕’的标准应急包。”赵教授打开手提箱,里面是一台老式但保养良好的军用级战术终端,以及配套的加密模块和天线,“没有联网功能,但处理离线数据足够了。”
墨青立刻将平板里的数据导入终端。
屏幕上出现了“帷幕”区域总部的三维模型。那是一座地上三十层、地下八层的摩天大楼,位于市中心金融区,表面是普通的玻璃幕墙写字楼,实际上从地下三层开始,就是高度机密的异常研究设施。
“零号仓库在地下七层,靠近核心能源管道的位置。”墨青放大模型,“老陆标记了三条可能的潜入路线:第一条通过通风系统,但需要经过三个动态扫描区;第二条伪装成维修人员,但需要身份验证和实时生物特征匹配;第三条……”
他顿了顿:“直接从下水道突入。大楼的地下排水系统有个检修口,直通地下五层的设备间。从那里到地下七层,只需要突破两道隔离门。”
“听起来第三条最简单。”赵教授说。
“也是最危险的。”墨青指着模型上几个红色的标记点,“检修口附近有三个常驻监控探头,以及两处动态压力感应地板。而且从设备间到零号仓库的路上,会经过‘帷幕’的内部安保训练场——二十四小时都有值班小组。”
“但这条路线的安保系统有个弱点。”老陆的声音突然从终端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他预设了语音注释,“每周三晚上十点到十一点,也就是今晚,安保训练场会进行例行消防演练。所有人员会撤到指定集合点,训练场的监控系统会切换到自动模式,只保留基础的运动检测功能。”
墨青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十七分。
“也就是说,我们今晚十点行动?”他问。
“最好提前两小时到达潜伏位置。”老陆的声音说,“我已经在检修口附近的排水管道里藏了一个装备包,里面有伪装服、临时身份卡(有效期只有一小时)、以及三枚‘迷雾弹’——能干扰绝大多数生物特征扫描和能量感应十五分钟。”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墨青有些惊讶。
“在你们和混沌组织在巷子里对峙的时候。”老陆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我知道你们会需要。记住,装备包藏在从检修口向上游数第三个排水支管的拐角处,用磁力贴吸附在管道顶部。”
“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老陆说,“关于‘聚能棱镜’的销毁方法。那东西不能暴力破坏,否则会引发能量暴走,半径五百米内的一切都会被扭曲成非欧几里得几何结构——通俗点说,就是变成无法理解的噩梦空间。”
“那怎么办?”
“需要用特定的频率共振,让它内部的能量结构自行解体。”老陆说,“终端里有一个音频文件,播放时需要用高保真扬声器对准棱镜的核心晶体,持续播放三分钟。三分钟后,棱镜会变成一堆无害的普通水晶碎片。”
墨青找到了那个文件,文件名是“摇篮曲.mp3”。
“很贴切。”赵教授苦笑道。
“最后提醒。”老陆说,“‘帷幕’很可能已经察觉数据泄露,或者至少提高了警戒等级。你们的行动窗口可能比预想的更短。如果情况不对,优先撤离,棱镜可以下次再处理——但你们的命只有一条。”
通讯结束了。
调度站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我们需要休息。”墨青说,“晚上八点出发,九点前到达潜伏位置。”
赵教授点头,从柜子里拿出罐头和加热包。十五分钟后,我们吃上了热腾腾的炖牛肉——虽然味道像咸过头的橡皮,但在这种环境下已经是奢侈。
我趴在一个旧沙发垫上,闭目养神。“元初之丝”在缓慢恢复,我能感觉到脊柱节点内的能量在一点一滴地积累。但还不够,远远不够。如果晚上要面对“帷幕”的精英安保,我需要更多的底牌。
突然,我耳朵竖了起来。
远处传来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不是老鼠,也不是水流。那是有规律、有节奏的声音,像是……鞋底踩在生锈的梯级上。
“有人来了。”我低吼一声,虽然发出来的是压抑的呜咽。
墨青和赵教授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墨青熄灭照明棒,调度站陷入黑暗,只有终端屏幕的微光。赵教授则从背包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装置,贴在墙壁上——那是声波探测器,能显示震动源的方位和距离。
屏幕上,两个红点正在靠近。
从我们进来的那个检修井。
“两个,移动速度中等,步态稳定,受过专业训练。”赵教授低声说,“距离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墨青已经拔出了能量剑,但没激活,避免能量波动被探测到。我则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口,将耳朵贴在地上。
脚步声停了。
在井口下方。
然后,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响起,带着某种职业化的轻松:
“您好!‘洁净城市下水道维护公司’上门服务!请问家里有人在吗?”
墨青和赵教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错愕。
“重复一遍,‘洁净城市下水道维护公司’!”那个声音提高了些,“我们检测到该区域管道有异常生物反应,需要进行例行检查和消杀。请配合我们的工作,否则将采取强制进入措施!”
什么公司?
赵教授用唇语说:“没听说过这个机构。”
墨青摇头,示意静观其变。
外面的人等了几秒,见没回应,开始行动了。
“申请强制进入权限……权限批准。开始破拆。”
“滋——”
那是能量切割器启动的声音。
他们真的要进来了。
“准备战斗。”墨青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同时激活了能量剑,淡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但就在剑光亮起的瞬间,外面的切割声突然停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个女性,音调更低,更冷淡:
“能量反应检测到,强度B+级,类型为定向凝聚态。与目标特征不符,但属于高风险个体。建议升级应对方案。”
“收到。”男性声音说,“切换至‘深度清洁’协议。准备非致命压制武器。”
调度站的门,是厚重的防爆铁门,从里面反锁着。
但下一秒,门锁的位置突然开始发红、熔化。
他们不是要开锁,是要直接把门烧穿。
“后退!”墨青拉着赵教授向后撤。
铁门中央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洞,洞口边缘的金属像融化的蜡烛一样滴落。然后,一根银白色的金属管从洞口伸了进来。
管口开始旋转,释放出淡绿色的雾气。
“麻醉气!”赵教授立刻捂住口鼻,同时从包里翻出防毒面具——只有两个。
墨青戴上了一个,另一个扔给赵教授。我没有面具,只能屏住呼吸,同时调动能量在口鼻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能量过滤膜——这是我刚学会的应急技巧,不知道能撑多久。
雾气迅速填满调度站。
透过雾气,我看见门外站着两个人。
都穿着银灰色的连体制服,戴着全覆盖式的头盔,面罩是深色的单向镜,完全看不见脸。制服胸前有个简单的Logo:一个水滴形状的图案,下面是一行小字“CCC”——应该就是“洁净城市下水道维护公司”的缩写。
男性个子较高,背着一个类似喷雾器的装备。女性略矮,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大小的探测器,屏幕上正显示着我们的能量读数。
“三个目标。”女性说,“两个人类,一个……犬类,但能量读数异常。犬类目标的能量特征正在数据库比对……”
她停顿了两秒。
“比对完成。匹配项:代号‘阿黄’,曾用代号‘S-001’。危险等级:未知(原等级S)。建议:最高优先级捕获或中和。”
墨青和赵教授都愣住了。
这两个人——或者说这个“公司”——不仅知道我的存在,还有我的完整档案?
“你们是谁?”墨青沉声问,能量剑横在身前。
“我们刚才已经自我介绍过了。”男性声音依然保持着那种诡异的职业化语气,“‘洁净城市下水道维护公司’,简称3C公司。我们的职责是清理城市阴影中的‘异常残留物’,维护现实的洁净与稳定。”
他向前走了一步,喷雾器微微调整角度。
“根据《城市异常管理条例》第7条第3款,未经注册的异常个体、失控的异能者、以及高危收容物,都属于我们的服务范围。你们三位,刚好全部符合。”
“我们是GAPI的……”赵教授试图亮明身份。
“我们知道。”女性打断了他,“赵文渊教授,前‘帷幕’高级研究员,现GAPI特别顾问。墨青,GAPI外勤特工,编号E-743。以及‘阿黄’,前S级异常个体S-001。你们的档案我们都有。”
她放下探测器,从腰间抽出两把武器——不是能量武器,而是某种实弹枪械,但枪口结构很奇特,像是某种声波或频率发射器。
“现在,请你们放弃抵抗,接受‘清洁处理’。我们会保证过程尽可能无痛。”
墨青没有回答。
他用行动回应。
能量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男性“清洁工”的面门。
几乎同时,我也动了。
不是扑击,而是释放了一个强化的幻觉领域——目标不是让他们看到幻象,而是扭曲他们对距离和速度的感知。在领域作用下,墨青的剑看起来会比实际慢零点三秒,我的扑击轨迹也会出现三个虚影。
这是我从刚才的战斗中领悟的新用法:既然“元初之丝”的能量恢复慢,那就用在最关键的时机,创造最致命的机会。
男性“清洁工”果然上当了。
他侧身躲避,动作精准,但早了那么一点点——他以为自己避开了剑锋,实际上剑尖正对着他的咽喉。
但他队友的反应快得惊人。
女性“清洁工”甚至没看我们,直接对着空气开了两枪。
不是子弹,而是两团高速旋转的、半透明的能量涡流。
第一团撞在墨青的剑上。
剑身剧烈震动,流光溃散,墨青被震得倒退两步,虎口渗血。
第二团射向我。
我紧急变向,涡流擦着我的后腿飞过,击中墙壁。没有爆炸,但墙壁上出现了一个直径半米的完美圆形凹陷,边缘光滑得像被激光切割过。
“空间压缩弹。”女性淡淡地说,“能把局部空间暂时压缩至微观尺度。被击中的话,你们会变成一小团密度极高的肉球。”
她重新举起枪。
“最后一次警告。放弃抵抗。”
墨青擦掉手上的血,重新握紧剑柄。
赵教授则悄悄退到了控制台后面,手在某个隐蔽的按钮上摸索——他在找这个调度站的应急系统。
“看来你们选择了‘深度清洁’方案。”男性“清洁工”叹了口气,像是面对不配合的客户,“启动‘净化协议’。”
他背上的喷雾器开始发出高频嗡鸣。
喷口对准了整个调度站。
“跑!”赵教授大吼一声,按下了按钮。
调度站天花板上,突然打开了十几个隐藏的喷口。
喷出来的不是水,而是某种白色的、粘稠的泡沫。泡沫迅速膨胀,填满空间,接触到任何表面都会凝固成坚硬的胶状物。
这是当年的防暴系统,用来困住闯入者。
两个“清洁工”瞬间被泡沫吞没。
“这边!”赵教授推开一扇隐藏在控制台后面的暗门,露出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
我们冲了进去。
身后传来泡沫被撕裂的声音——那些“清洁工”正在挣脱。
维修通道又矮又窄,只能爬行。墨青在前面开路,我在中间,赵教授殿后。爬了大约二十米,通道尽头是一个垂直的竖井,井壁上固定着生锈的爬梯。
“上去是地面!”赵教授喘着气说,“老街后巷的一个废弃配电房!”
我们开始向上爬。
爬到一半时,下面传来了那个男性“清洁工”的声音,依然平静得可怕:
“目标已逃离现场。申请启用追踪协议……批准。启动‘猎犬’单元。”
猎犬?
我低头看去。
竖井底部,出现了六对幽绿色的光点。
那是眼睛。
六个四条腿的机械体,大小和真正的狗差不多,但结构完全是金属和聚合物,关节处有红色的能量管线流动。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开始沿着井壁向上攀爬,速度快得惊人。
“快!”墨青已经爬到了顶,推开井盖。
夕阳的光线照了进来。
我们先后跳出竖井,果然是在一个废弃的配电房里。房间空空荡荡,只有满地的灰尘和碎玻璃。
墨青立刻回身,想把井盖重新盖上。
但已经晚了。
第一只“猎犬”跳了出来。
它没有扑击,而是停在井口,头部旋转一百八十度,扫描着我们。然后,它的“嘴”张开,里面不是牙齿,而是一个小型发射器。
“滋——”
一道红色的细线射向墨青。
墨青侧身躲开,红线击中墙壁,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小孔。
“激光切割!”赵教授拉着我向门口退,“不能硬拼,它们的装甲肯定很厚!”
另外五只猎犬也跳了出来,呈扇形包围了我们。
它们不急于进攻,而是像真正的猎犬围捕猎物一样,缓慢地逼近,封死所有逃跑路线。
配电房只有一扇门,已经被锈死了。窗户也被木板封住。
我们被困住了。
墨青握紧剑柄,我绷紧肌肉,赵教授从包里摸出最后两枚震撼弹。
但就在战斗一触即发时,六只猎犬突然同时停了下来。
它们头部的指示灯从红色变成了蓝色。
然后,集体转身,跳回了竖井。
就像接到了撤退命令。
几秒后,井底传来那个女性“清洁工”的声音,这一次,她的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情绪的东西——困惑。
“上级命令:暂停所有对‘阿黄’及其关联个体的追捕行动。优先级变更。重复,暂停追捕。”
“原因?”男性问。
“未说明。但命令来自最高层,加密等级‘绝密-黑匣子’。”
“收到。撤退。”
声音消失了。
井底恢复了寂静。
我们三个站在配电房里,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3C公司为什么突然撤退?
那个“最高层”是谁?
他们为什么对我——对“S-001”——如此关注,却又在关键时刻叫停?
墨青收起剑,走到井边向下看。竖井深处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先离开这里。”他说,“不管他们为什么撤退,这里都不安全了。”
我们撬开配电房的门,溜进了黄昏的老街后巷。
街上人来人往,下班的人们匆匆赶路,小贩推着车叫卖晚餐,一切看起来那么普通,那么正常。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阴影中涌动。
3C公司、“帷幕”、混沌组织……还有那个隐藏在更深处的、能命令3C公司撤退的“最高层”。
这座城市,这个看似平静的世界,正在一步步滑向某个我们尚无法理解的深渊。
而时间,
依然在流逝。
距离午夜,还有七小时四十三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