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代号S001但我现在是条狗

第200章 我选择先送受惊的林晚回家

  老陆的问题,如同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足以颠覆认知的惊涛骇浪。

  他在问我。这条狗。

  他在等待着“我”——潜藏于这副躯壳之下的破碎本质——的提问。

  凝固的空气中,我能感觉到林晚环抱我的手臂骤然收紧,她的呼吸停滞了,身体僵硬如铁。莫文山和‘曙光’的气息瞬间变得危险而锐利,仿佛两柄出鞘一半的利刃。邓婆婆的佛珠停止了转动。少年小志的惊恐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试探,在这一刻,在老陆那平静却穿透一切的目光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不仅知道我的异常,他更知道这异常之下,存在着能够理解、能够提问、能够做出选择的……“意识”。

  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用这双属于犬类、却又截然不同的眼睛,迎视着老陆。

  脑海中翻涌的无数疑问——关于我的过去、关于S-001、关于Theta-7、关于林晚的封印、关于林锋与“混沌”、关于钟摆的托付、关于秦川的威胁、关于老陆的身份和目的——它们相互碰撞、挤压,最终,在那双仿佛能容纳一切秘密的深邃眼眸注视下,缓缓沉淀。

  起点?

  是的,我想知道起点。想知道这所有纠缠与痛苦的根源。

  但……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微微偏转。

  落在了身旁的林晚身上。

  她紧紧抱着我,脸色依旧苍白,眼圈红肿,眼神里充满了对我的担忧、对现状的茫然、以及对老陆这个“知情者”突然将焦点对准我这只“狗”的巨大惊骇和不知所措。她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至少她曾经是),在短短几天内,被迫经历了觉醒、反噬、追杀、重逢、背叛、绝境逃生……她的精神早已到了崩溃的边缘,全靠着一股不想拖累他人、想要弄明白真相的执念在强撑。

  现在,老陆这突如其来的、指向我的“对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她刚刚建立起的一点点脆弱的心理防线。她抱着我的手在细微地颤抖,指尖冰凉。

  她需要休息。需要安全感。需要一个暂时远离所有这些疯狂和谜团的地方,哪怕只是短暂地喘口气。

  莫文山他们也需要时间消化、恢复、制定下一步计划。老陆抛出的信息量太大,贸然追问,未必能得到全部答案,甚至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更重要的是……

  我看着林晚那双写满恐惧与依赖的眼睛。

  在所有宏大的谜题、关于世界真相的追寻、以及我自身破碎过去的好奇心之上……

  有一个更简单、更直接、也更沉重的念头,占据了上风。

  她需要回家。

  不是这个冰冷、隐蔽、充满未知的安全屋。

  是她那个小小的、熟悉的、摆满了课本和玩偶、有着阳光味道的出租屋。是她那份平淡、琐碎、却真实的“正常生活”的象征。

  哪怕那可能只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哪怕回去之后,一切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但至少,在那之前,她应该有一个地方,可以暂时卸下所有重担,像过去二十年一样,好好地睡一觉,不用担惊受怕,不用思考那些远超她承受能力的秘密。

  这是我的责任。

  是我作为“阿黄”,作为被她收养、被她给予温暖和日常、又因我的存在而将她卷入这一切漩涡的……“宠物”,欠她的。

  也是我内心深处,那个破碎的S-001本质中,或许仅存的、属于“守护”与“责任”的碎片,所做出的选择。

  于是,我收回与老陆对视的目光。

  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身体依旧虚弱疼痛),用前爪,轻轻扒拉了一下林晚的手臂。

  然后,我抬起头,看向她,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带着明确请求意味的低鸣。

  “呜……”

  我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安全屋紧闭的铁门方向,又转回来看向她。

  一次,两次。

  用尽我此刻能表达的所有肢体语言和眼神。

  回家。

  先回家。

  林晚愣住了,她显然读懂了我的意思,眼中的惊愕被更深的不解和茫然取代。“阿黄……你……你想回去?”

  莫文山等人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他们大概以为,面对老陆这个可能知晓一切的关键人物,我会迫不及待地追问那些关乎生死和真相的核心秘密。

  老陆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意外。他看着我,看着我和林晚之间的互动,那抹了然的、仿佛早已预料到一切的笑容,再次浮现在嘴角,只是这一次,笑容里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是赞许?是感慨?还是……一丝淡淡的遗憾?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我再次坚定地,用鼻子顶了顶林晚的手,目光恳切。

  回家。现在。

  林晚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再次涌出。这一次,不再是恐惧或悲伤,而是一种混合着委屈、释然和巨大疲惫的宣泄。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好……好……我们回家……阿黄,我们回家……”

  她似乎也到了极限,迫切地需要回到那个熟悉的、能让她感到一丝安全的环境中去舔舐伤口。

  莫文山皱紧了眉头,看向老陆:“老陆,这……”

  老陆摆了摆手,打断了莫文山的话。他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纸笔,快速地写下一个地址和一个电话号码。

  “这个地址,是我一个朋友的私人诊所,非常隐蔽,医生……值得信任,擅长处理一些‘特殊’伤势和应激反应。”他将纸条递给莫文山,又看向林晚,“丫头,回去之后,如果感觉哪里不舒服,或者……看到、听到什么不对劲的东西,打这个电话。什么都别说,就报这个地址,会有人去接你。”

  他又从怀里(那个仿佛四次元口袋的夹克)掏出一个小巧的、像是香囊一样的东西,递给林晚:“这个戴着,能安神,也能……遮掩一下你身上过于‘鲜明’的气息,免得被一些不干净的东西盯上。”

  他的安排周密而迅速,显然早有准备。

  然后,他看向我,眼神深邃:“至于你……既然你做了选择,那就按你的意思来。我会开车送你们到市区附近,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记住,回去之后,低调,什么都别做,什么都别问,好好养伤。”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严肃:“有些答案,知道了未必是好事。有时候,暂时的‘无知’,才是最好的保护。尤其是……对她来说。”

  他的话意有所指,目光再次扫过林晚。

  我明白他的意思。过早地让林晚接触全部真相,以她目前的状态和力量,可能是毁灭性的。

  我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莫文山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也好。林晚的状态确实需要静养。我们先送她回去。其他的事……稍后再说。”他看向‘曙光’和邓婆婆,“你们也先在这里休息,恢复体力。我和小志送她们到附近,然后回来。”

  ‘曙光’没有反对,只是冷冷地看了老陆一眼:“希望你的‘安全屋’,真的安全。”

  老陆笑了笑,不置可否。

  没有多余的告别和叮嘱。简单的准备后,老陆再次发动了那辆破旧的面包车。林晚抱着我坐在后座,莫文山和少年小志坐在两侧。邓婆婆和‘曙光’留在安全屋内。

  面包车驶出废弃工厂,重新投入荒野的黑暗。这一次,老陆开得很快,也很稳,熟稔地穿梭在偏僻的小路和即将被夜色彻底吞没的乡道之间。

  车厢内一片沉默。林晚靠在我身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但睫毛不时颤动。莫文山警惕地注视着窗外。少年小志则显得有些不安。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面包车在一条靠近城市边缘、但依旧僻静无人的公路旁停下。远处,已经能看到城市璀璨的灯火。

  “只能送到这里了。”老陆熄了火,回头看向我们,“往前走几百米有个公交站,这个时间还有夜班车进市区。记住我说的话。”

  林晚醒来,抱着我下车。夜晚冰冷的空气让她打了个寒颤。

  “谢谢您,陆叔叔。”她对着老陆,小声但认真地道谢。

  老陆摆摆手:“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莫文山和少年小志也下了车,准备护送林晚到公交站。

  老陆却没有立刻离开。他摇下车窗,最后看了我一眼,嘴唇微动,用只有我能“听”到的、近乎意念传递般的声音,说了一句:

  “你的选择,我尊重。但风暴不会因为你的回避而停止。抓紧时间恢复……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说完,他关上车窗,面包车调转车头,很快消失在来时的黑暗道路上。

  我望着面包车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老陆知道我的选择意味着暂时的“逃避”,但他没有阻拦。他提供了必要的帮助,也留下了警告。

  风暴确实不会停止。

  但在那之前……

  我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紧紧抱着我、在夜风中微微发抖的林晚,又看向远处那片属于她“日常”的灯火。

  现在,我只想先送受惊的她,回到那个暂时还能被称为“家”的地方。

  至于那些关于起点、关于真相、关于未来的沉重问题……

  等我,和她,都稍稍喘过气来,再说吧。

  夜色中,我们朝着公交站,朝着那点微弱的、属于平凡的灯火,蹒跚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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