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冲出地表,迎头撞上“混沌”指挥官
“渡鸦”安全屋B节点提供的六个小时休整,如同沙漠中的甘泉。
房间内的空气循环和温度控制系统运转良好,隔绝了外界大部分的污染、噪音和异常波动。折叠床虽然简陋,却足以让疲惫不堪的躯体得到宝贵的放松。基础医疗包里的标准止痛剂和营养针剂对普通人效果显著,林晚的脸色好了许多,邓婆婆的呼吸也平稳下来。少年甚至找到了一台还能工作的老旧收音机,调到最低音量,试图捕捉外界信息,但只有一片嘈杂的电磁干扰。
钟摆依旧沉睡,但生命体征稳定,莫文山检查后认为可能是精神层面的深度自我保护性昏迷,需要时间或特殊刺激才能苏醒。
我趴在角落的软垫上,闭目假寐,实则调动着体内那股由老陆的饼干带来的温和能量,缓慢修复着最严重的损伤。锁链缝隙的剧痛减轻了,但那种深层的“枯竭感”和“不稳定感”依然如附骨之疽。饼干能量更像是一剂强效止痛和稳定剂,暂时压住了症状,并未真正填补亏空。我的力量恢复微乎其微,状态依旧极度虚弱。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逝。
凌晨五点,距离系统自毁倒计时还有一小时。
莫文山叫醒了所有人。简单的洗漱、进食、整理装备。气氛凝重,每个人都清楚,走出这个相对安全的庇护所,意味着再次投入危机四伏的外部世界。
“检查装备,带足补给。按照老陆的地图,B节点西侧检修通道长约八百米,尽头是一个伪装成普通水泥井盖的出口,位于第三污水处理厂东南角围墙外的一片废弃绿化带。”莫文山压低声音布置,“一旦出去,立刻分散隐蔽,观察环境。优先确认GAPI或‘混沌’的封锁情况,寻找安全撤离点。老陆提到污水处理厂外围,那里地形复杂,管道和建筑物众多,便于藏匿和迂回。”
‘曙光’已经检查了通道门锁和外部传感器。“通道内无明显生命或异常能量反应。但出口外的五十米范围,传感器失效,无法探知。”
这意味着,出口外的一切,都是未知。
“准备出发。”莫文山深吸一口气,率先走到房间西侧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前。他按照老陆便签上的提示,在墙壁几个特定位置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墙壁无声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露出后面黑暗的、充斥着尘封空气的检修通道。
队伍鱼贯而入。
通道狭窄,仅有一人多高,两侧是粗大的管道和密布的电线,脚下是积满灰尘的金属网格走道。应急照明早已失效,只有众人手中的战术手电光束切割着浓稠的黑暗。空气混浊,带着浓重的铁锈和机油味,偶尔有不知名的小虫窸窣爬过。
我依旧被林晚抱在怀里,她的手臂比之前有力了一些。我将头靠在她肩上,努力集中残存的感知力,向前方延伸。通道本身确实没有威胁,但前方出口处……隐隐传来一种压抑的、不自然的“寂静”。仿佛那片区域被某种力量刻意“清场”或“屏蔽”了。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爬上心头。
八百米的通道,在沉默而警惕的行进中,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天光——不是阳光,而是城市边缘黎明前那种灰蒙蒙的天光,从一个倾斜向上的、带着铁锈爬梯的竖井口透下来。竖井顶端,隐约可见一个圆形的、带有把手的水泥井盖轮廓。
出口到了。
莫文山示意众人停步,关闭所有光源。他小心翼翼地攀上爬梯,将耳朵贴在冰冷的井盖上,凝神倾听。
一分钟。
两分钟。
他回过头,对着下方做了一个“安全,但保持警惕”的手势。然后,他用力向上顶开井盖——
“嘎吱……”
生锈的铰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黎明的寂静中传出老远。
一股冰冷、潮湿、带着草木腐败和淡淡化学药剂味道的空气涌了进来。是地表的气息!
莫文山率先探出头,迅速观察四周,然后翻身出去,并示意下面的人跟上。
我们依次爬出竖井。
外面是一片荒芜的绿化带。杂草丛生,灌木歪斜,几棵半死不活的景观树在灰白的天光下投下扭曲的影子。不远处,是污水处理厂高大的、爬满藤蔓的围墙和沉默的厂房轮廓。更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四周寂静得可怕。没有鸟鸣,没有虫叫,连风都似乎停滞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焦灼”和“死寂”混合的气息,与正常的黎明截然不同。
“不对劲。”‘曙光’立刻蹲下,手中的银色仪器指针疯狂跳动,“能量读数……被大规模干扰了。这片区域……处于某种强力的‘信息静默场’中!”
“是封锁!”莫文山脸色一变,“GAPI?还是‘混沌’?”
话音刚落——
“啪!啪!啪!”
几声清脆的、带着回音的掌声,从前方的废弃凉亭阴影中传来。
紧接着,一个身穿剪裁合体的深灰色战术风衣、身形修长、戴着半张银灰色金属面具的男人,缓步走了出来。他身后,如同幽灵般,从各个掩体后、从围墙转角、甚至从半空中(借助某种悬浮装置)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数十个身影。他们穿着统一的、带有扭曲螺旋纹章的黑色作战服,手持各种闪烁着幽光的、明显针对异能和异常的武器,动作整齐划一,散发着精悍而冷酷的气息。
“‘混沌’……”莫文山咬牙,枪口瞬间抬起,对准了为首的面具男。
“秩序之眼,外勤七组组长,莫文山。”面具男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却异常清晰平静,“还有‘曙光’女士,邓婆婆,以及两位……有趣的年轻人。哦,当然,还有我们此行的主要目标之一——”
他的目光,越过了莫文山,越过了所有人,直直地落在了……被林晚抱在怀中的,我的身上。
那面具下的目光,锐利如刀,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探究、贪婪,以及一丝……志在必得的狂热。
“——代号‘灵犬’,或者,我们应该用更准确的称呼……”面具男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我,“……疑似与‘S-001’存在高度关联的‘异常共生体’。”
空气瞬间凝固!
“混沌”组织!他们不仅在这里埋伏,而且目标明确——是我!
他们知道了什么?知道了多少?S-001的关联?他们是怎么确定的?是疗养院的战斗数据泄露?还是……有内鬼?
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但此刻最重要的是——我们被包围了!而且是以逸待劳、准备充分的“混沌”精锐!
林晚下意识地将我抱得更紧,脸色惨白。邓婆婆和少年如临大敌。‘曙光’的短刃已经出鞘,冰寒气息弥漫。莫文山挡在最前面,枪口死死锁定面具男,但额头已经渗出冷汗——对方的人数、装备和那股训练有素的气势,远超普通遭遇战。
“放下抵抗,交出‘灵犬’和那个从疗养院带出来的女孩(他指了指被担架放在地上的钟摆)。”面具男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可以保证其他人安全离开。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做梦!”莫文山低吼。
“明智的选择总是伴随着痛苦。”面具男似乎叹了口气,轻轻挥了挥手。
他身后,两名穿着厚重防护服、手持怪异圆筒状装置的队员上前一步,将圆筒对准我们。
嗡——!
低沉的蜂鸣声响起!
一股无形的、针对异能和精神力的强效干扰场瞬间笼罩了我们所在的区域!
“呃!”林晚闷哼一声,她体内刚刚稳定下来的微弱异能再次受到冲击,身体晃了晃。邓婆婆的铜钱光芒骤然黯淡。‘曙光’周身的寒气也紊乱了一瞬。莫文山和少年更是感觉大脑如同被重锤敲击,眩晕恶心。
这是专门用来压制异能者的“静默力场”!
“混沌”的准备,太充分了!
“第一队,捕获‘灵犬’和‘样本’。第二队,清除障碍。动作快。”面具男冷漠下令。
数十名“混沌”士兵如同猎豹般扑出!动作迅捷狠辣,配合默契,远非之前遭遇的那些外围成员可比!
“散开!找掩体!”莫文山一边开枪射击干扰脉冲,试图阻滞冲在最前面的敌人,一边吼道。
但敌人的速度太快了!而且他们显然研究过我们的能力,针对性地分散包抄,火力压制与能量干扰交替进行,瞬间将我们本就松散脆弱的阵型切割开来!
‘曙光’厉喝一声,强行顶着干扰,短刃化作一片冰蓝光影,与三名逼近的“混沌”士兵战在一起,金属交击声刺耳响起。邓婆婆将几枚铜钱射向空中,勉强撑开一个小范围的防护,护住自己和靠近的林晚、少年,但防护罩在对方特制武器的能量冲击下剧烈波动。莫文山和少年背靠背,用手枪和干扰器艰难抵挡着另一侧的进攻,险象环生。
钟摆的担架被丢在原地,无人顾及。
而我,成了重点目标!
四名动作格外迅捷、手持特制能量网枪和束缚器的“混沌”士兵,如同鬼魅般穿过混乱的战场,直扑林晚!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先控制住抱着我的林晚!
“滚开!”林晚尖叫着,下意识地向后退,但她此刻根本没有战斗力。
我心中急怒交加!
绝不能让他们抓住林晚!更不能让他们抓到我!
我需要力量!哪怕一丝!只要能干扰他们一瞬间!
我试图强行调动体内残存的、饼干带来的温和能量,甚至尝试去触碰那依旧不稳定的锁链缝隙。
但虚弱和“静默力场”的双重压制下,我的意念如同陷入泥潭,力量如同风中之烛,明灭不定,根本无法有效凝聚!
该死!该死!!
眼看着那闪着幽光的能量网就要罩下——
“砰!”
一声突兀的、并非来自“混沌”武器、也并非来自莫文山手枪的闷响!
冲在最前面那名“混沌”士兵的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猛然炸开!红白之物喷溅!
紧接着,又是几声几乎不分先后的闷响!
另外三名扑向林晚的士兵,也几乎同时中弹!有的胸口爆开大洞,有的脖颈被撕裂!瞬间毙命!
精准!狠辣!一击致命!用的……是改装过的大口径反器材狙击步枪?而且子弹似乎附加了某种穿透能量护盾的特性!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混沌”的攻势为之一滞!
连那名面具指挥官都猛地转头,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污水处理厂最高的那个水塔顶端!
“有狙击手!隐蔽!”面具男厉声喝道,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情绪的波动。
“混沌”士兵训练有素,立刻放弃进攻,寻找掩体,同时数人举起枪械向水塔方向疯狂扫射,子弹打在混凝土水塔上,激起一片烟尘。
但狙击手显然不止一个!
从污水处理厂的厂房窗户、围墙缺口、甚至我们身后的废弃楼房中,又响起了不同角度的、精准的点射声!目标明确——手持“静默力场”发生器的两名“混沌”士兵!
“噗!噗!”
两名士兵应声倒地,圆筒状发生器爆出电火花,哑火了!
笼罩我们的干扰场瞬间减弱!
“机会!反击!”莫文山虽然不知道援兵是谁,但立刻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时机,朝着最近的一名“混沌”士兵扣动扳机!
‘曙光’也娇叱一声,短刃寒芒暴涨,瞬间将一名分神的敌人斩飞!
邓婆婆趁机抛出更多铜钱,防护罩扩大,将更多人护住。
战局瞬间逆转!
面具男面具下的脸色想必极其难看。他当机立断:“撤!带走‘样本’!”
几名“混沌”士兵冒着狙击火力,冲向钟摆的担架。
“拦住他们!”莫文山急道。
但距离太远,火力被压制。
就在那几名士兵即将触碰到担架时——
一直昏迷不醒的钟摆,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不再是之前的迷茫或空洞,而是……一片纯粹、冰冷、仿佛倒映着无数齿轮转动的……银白色!
她没有起身,只是抬起一只手,对着那几名冲来的“混沌”士兵,五指轻轻一握。
“咔嚓!”
那几名士兵身周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结晶!他们的动作僵住,皮肤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诡异的、仿佛金属与冰晶混合的灰白色物质!然后,如同被冻结的雕像般,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定在了原地,生机全无!
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让剩余的“混沌”士兵和面具指挥官都骇然止步!
钟摆……醒了?而且这是什么力量?!
钟摆缓缓从担架上坐起,银白的瞳孔扫视全场,最后落在了面具指挥官身上。她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冰冷的、毫无起伏的音节:
“滚。”
面具男身体明显一震,似乎认出了什么,又似乎极度忌惮。他深深看了一眼钟摆,又看了一眼被林晚抱着、同样被这变故惊住的我,当机立断:
“撤!”
残余的“混沌”士兵如蒙大赦,在狙击火力的间隙中,相互掩护,迅速朝着污水处理厂另一侧撤退,很快消失在建筑和晨雾之中。
战斗,突如其来,又戛然而止。
现场一片狼藉,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
我们惊魂未定,警惕地看向水塔和厂房方向。
几个身影,从不同方向走了出来。
为首的一人,身材高大,穿着普通的工装夹克,手里提着一杆造型粗犷的长管狙击枪,脸上带着防风镜和口罩,看不清面容。他身后跟着五六个人,打扮各异,但行动间透着干练和默契。
不是GAPI的人。也不是我们认识的任何人。
“你们是谁?”莫文山沉声问道,枪口虽然没有抬起,但手指依旧搭在扳机上。
工装男没有回答,只是摘下了防风镜和口罩。
露出一张饱经风霜、胡子拉碴、但眼神异常锐利明亮的中年男人的脸。
他的目光,越过莫文山,直接落在了……被钟摆的诡异力量震慑住、正呆呆看着钟摆的林晚怀中的……我的身上。
然后,他又看向刚刚苏醒、眼神银白、气息冰冷的钟摆。
最后,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复杂、仿佛包含了震惊、了然、感慨和一丝苦涩的……笑容。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
“看来,我们来的……还不算太晚。”
“以及……”他的目光再次定格在我身上,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老陆那个混蛋,这次押注的‘变量’……还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认识老陆!
而且,他似乎……也知道我的特殊性?!
我看着这个陌生的、带着狙击手小队突然出现、击退“混沌”、又似乎与老陆有关联的男人,虚弱身体里的警铃,再次疯狂作响。
刚出虎口,又遇……是友是敌尚未可知的……新势力?
黎明前的薄雾,似乎更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