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核心区域:破碎的收容舱
临时获得了废弃中转站的“管理员权限”,并强制关闭了所有激活及休眠的“净化协议”防卫单元后,控制室内紧张到极致的气氛终于稍微缓和。窗外天光大亮,但透过破碎玻璃和厚重灰尘照射进来的光线,依旧显得苍白而无力,无法驱散建筑内部沉淀的阴冷与陈旧。
林晚抱着虚弱脱力的我,靠在相对干净的控制台边缘,小口啜饮着邓婆婆递来的能量补充剂。莫文山和‘曙光’轮流警戒着大厅入口和那几扇可能通往其他区域的金属门。少年则趴在控制终端前,用他随身携带的、经过多重加密和物理隔离的数据线,尝试着从那个古老的系统中下载日志文件和结构图。邓婆婆则在一旁整理着医疗用品,并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环境中可能残留的、未被完全“休眠”的能量波动。
短暂的喘息时间,没有人敢真正放松。
“日志下载完了……大部分是日常维护记录和能耗数据,时间截止到三十一年前,也就是这里被GAPI查封后不久。”少年操作着腕表,屏幕上滚动着大段大段的陈旧记录,“事故记录……找到了!”
众人立刻围拢过去。
记录非常简略,且使用了大量内部代号和缩写,但结合上下文,大致能拼凑出当年事件的轮廓:
“日期:████年██月██日。事件编号:LH-7743。地点:第七区自动化物流中转站(代号‘枢纽7’)。涉事物品:收容编号AN-7743-01,分类:‘低活性信息聚合物’,特性:微弱‘情绪记忆吸附’与‘环境信息稳定’。原收容等级:D(可监管研究)。事故描述:例行维护期间,外部能源波动导致收容舱次级稳定场发生0.3秒中断。AN-7743-01出现短暂‘活性提升’迹象,并释放小范围‘信息扰动波’,导致相邻区域(C-12至C-15货仓)共计七名工作人员出现轻度‘记忆混淆’与‘情绪共鸣’症状。无物理损伤。处置:立即启动应急隔离程序,疏散受影响区域人员,使用‘信息静默场’发生器压制AN-7743-01活性,并将其转移至‘枢纽7’地下核心收容区(原应急处理室改造)进行临时加强收容。后续建议:提升AN-7743-01收容等级至C,考虑转移至更专业设施。报告人:██████。”
“低活性信息聚合物……情绪记忆吸附……环境信息稳定……”莫文山低声重复着这些关键词,“听起来像是一种能缓慢吸收周围环境和生物情绪记忆,并反过来散发微弱稳定信息场的异常物品?所以GAPI最初把它放在物流中转站这种地方,可能是想利用它‘稳定环境信息’的特性,来保证某些敏感货物运输时的‘信息洁净度’?结果玩脱了。”
“那次事故看来就是‘低活性异常物品泄露’的源头了。”邓婆婆分析道,“虽然当时看起来只是造成了轻度精神影响,但显然让GAPI意识到了潜在风险,所以提升了收容等级,并可能计划转移。不过,看后面的记录……”
少年继续滚动日志:“转移计划好像搁置了。后面的记录显示,因为‘预算调整’和‘优先级评估’,AN-7743-01被暂时留在了‘枢纽7’的核心收容区,只是加强了监控和定期维护。再往后……大约在查封前半年,记录变得非常稀疏,只有一些定期的‘状态稳定’和‘能量读数正常’的打卡式汇报。然后就是查封通告,所有非必要系统进入低功耗休眠,人员撤离。”
“也就是说,那个AN-7743-01,那个‘低活性信息聚合物’,很可能……还在这里?被遗弃在这个中转站的地下核心收容区?”林晚的声音有些发紧。
一个能被GAPI评定为至少C级收容物的异常物品,即使号称“低活性”,也被留在了这里三十年无人看管?期间只靠自动系统维持最低限度的“收容”?这听起来就充满了不安。
“结构图下载到了。”少年切换了屏幕,显示出一副简略但清晰的地下结构分层图。中转站的主体建筑地下,果然有一个相对独立、被多重物理和信息屏障隔离的区域,标记为“核心收容区(LH-7743专用)”。入口就在我们所在的控制室大厅另一侧,有一条专用的、需要权限才能开启的升降梯通道直达。
“要去看看吗?”少年看向莫文山,语气既紧张又带着一丝探险的好奇。
莫文山沉吟着。理智告诉他,远离未知的、被GAPI遗弃的收容物是最安全的选择。但另一方面,这个所谓的“低活性信息聚合物”,其“情绪记忆吸附”和“环境信息稳定”的特性,隐隐与“圣伊丽莎白疗养院”那种纯粹的“痛苦信息场”形成某种对比?而且,它在这里沉寂了三十年,会不会……发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变化?如果“引路人”或者“剥皮者俱乐部”的触角也延伸到了这里呢?
更重要的是,我们刚刚强制关闭了此地的防卫系统,难保不会留下什么痕迹或触发未知的后门程序。彻底摸清这里的底细,或许才能确保我们暂时的“安全屋”真正安全。
“谨慎探查。”莫文山最终做出了决定,“‘曙光’,少年,你们留在这里,守住控制室和出口,保持通讯畅通,随时准备接应或启动应急撤离。邓婆婆,林晚,阿黄,跟我下去看看。记住,我们的目的是‘确认状态’,不是‘接触’或‘研究’。一旦感觉不对,立刻撤退。”
安排妥当后,莫文山在控制终端上找到了核心收容区的入口控制选项。屏幕上显示升降梯处于“深度休眠”状态,启动需要双重验证——终端权限和物理钥匙(或备用生物识别)。
我们没有物理钥匙,但莫文山尝试使用刚刚获得的“临时管理员权限”进行远程唤醒和权限覆盖。系统在经过几秒钟的“处理中”后,竟然同意了,只是弹出一条警告:【权限异常,安全协议降级。升降梯将启动,但核心收容区所有物理锁及基础屏障维持现状。请谨慎操作。】
足够了。
控制室大厅一侧,一扇原本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滑门,伴随着低沉的电机嗡鸣声,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个昏暗的、轿厢式的升降梯。
我们四人(加我一狗)走进升降梯。轿厢内空间不大,墙壁是冰冷的金属,同样积满了灰尘。控制面板上只有一个按钮——“B3(核心收容区)”。
莫文山按下按钮。升降梯发出轻微的震动和齿轮转动声,开始平稳下降。
下降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分钟,比预想的要深。当梯门再次打开时,一股更加冰冷、干燥、且带着淡淡臭氧和金属味道的空气涌了进来。
门外是一条笔直的、宽度仅容两人并行的金属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是某种哑光的银灰色合金,镶嵌着细密的、早已熄灭的条形指示灯。天花板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低亮度的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线,勉强照亮前路。地面一尘不染,与上面的灰尘世界形成鲜明对比,显然是自动清洁系统仍在最低限度工作的结果。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看起来就极为坚固的合金气密门。门上没有任何窗户或观察孔,只有一个闪烁着微弱红光的身份识别面板和一个物理转盘锁。
我们走到门前。身份识别面板的红光扫过我们,没有任何反应。物理转盘锁也纹丝不动。
“看来基础屏障确实还在工作。”莫文山检查了一下门缝和周围的墙壁,“没有暴力破坏的痕迹。那个收容物应该还在里面,至少物理收容是完整的。”
他拿出一个小巧的、能探测能量场和结构应力的仪器,贴在门上扫描。仪器屏幕上的读数起初很平稳,但当他将探测深度调整到门后区域时,读数开始出现不规则的、微弱的波动。
“门后有微弱的能量反应……很散乱,不像是集中一点的收容物,倒像是……泄露出来的?或者……什么东西碎了?”莫文山皱眉。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趴在我怀里的林晚(她坚持要抱着我,说我需要休息),身体忽然又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那扇厚重的合金门,眼中再次浮现出那种熟悉的、混合着悲伤、困惑和一丝……微弱“共鸣”的神色。
“里面……感觉……很‘空’……但又很‘满’……”她喃喃自语,仿佛在描述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散开了……变成了很多很多……微小的……‘记忆的尘埃’……”
她的描述让我们心头一凛。
散开了?记忆的尘埃?
难道那个“低活性信息聚合物”……已经破损了?或者……因为长期无人维护,发生了某种“衰变”或“解离”?
“能‘共鸣’到更具体的东西吗?”莫文山问。
林晚闭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指尖再次泛起极其微弱的荧光。几秒钟后,她脸色更加苍白,摇了摇头:“不行……太散了……像一层弥漫的雾……每一粒‘尘埃’都带着一点点微弱的、不同的情绪碎片……有平静,有好奇,有疲惫,有悲伤……但都很淡,很模糊,而且……好像正在……慢慢‘消失’?或者……融入周围的环境里?”
她的感知,与莫文山仪器探测到的“散乱微弱能量反应”吻合。
一个破碎的、正在缓慢消散的“信息聚合物”?
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这里的信息场感觉相对“稳定”,甚至比上面的大厅还要“干净”一些——因为那个收容物的“活性”已经低到了极致,甚至可能正在“死亡”或“逸散”,其散逸出的微量信息碎片,反而起到了一种奇特的“中和”或“稀释”周围环境信息噪音的作用?
“如果它真的已经破碎且正在消散,对我们来说或许是好事。”邓婆婆说道,“一个失去活性的收容物,威胁大减。”
但真的是这样吗?一个能被GAPI收容的、具有“情绪记忆吸附”特性的东西,即使破碎消散,其残留物会不会有别的隐患?比如,被其他存在(比如“引路人”)收集利用?
“我们需要确认一下里面的具体情况。”莫文山做出了决定,“既然物理屏障完整,从外面无法进入。但控制终端那里,或许有内部的监控画面?或者,有办法临时开启一个观察窗?”
我们迅速返回升降梯,回到控制室。
少年根据结构图,在控制终端上果然找到了核心收容区的内部监控系统选项。但大部分摄像头都处于离线或故障状态,只有少数几个还能传回模糊的、黑白色的静态画面。
他调取了还能工作的几个摄像头的画面。
画面质量很差,充满雪花和干扰条纹。但勉强能看清,那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四壁和天花板同样由银灰色合金构成的房间。房间中央,是一个已经严重破损、仿佛被巨大力量从内部撑裂的、圆柱形的透明收容舱。舱体材质像是厚重的特种玻璃或水晶,但现在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许多地方已经碎裂坍塌,散落在地。
收容舱内部空无一物。没有想象中的“聚合物”实体,只有一些散落在破损舱体内部和周围地面的、闪烁着极其微弱各色磷光的……细小微尘?在黑白画面里,它们只是一些亮度不同的斑点。
地面上,除了收容舱的碎片和那些“微尘”,还散落着一些扭曲的、像是仪器探头或能量导管的东西,也早已断裂损毁。
整个房间一片死寂,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
画面定格在这个破败的场景上。
“收容舱……碎了。”少年低声说,“里面的东西……不见了?或者……就是那些‘微尘’?”
“看来那个AN-7743-01,要么已经逃逸(以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信息形态),要么就是真的‘解离’成了最基本的、正在消散的信息碎片。”莫文山盯着画面,“从林晚的感知和画面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这或许就是GAPI最终放弃这里,只留下最低限度自动维护的原因——他们认为这个收容物已经‘无害化’了。”
一个破碎的收容舱,一些即将消散的“记忆尘埃”。
这似乎是整件事的结局。
但为什么林晚会对此产生莫名的悲伤和“共鸣”?仅仅是因为她的能力对“信息”和“记忆”敏感?
而我,看着那黑白画面中散落的、闪烁着微光的“尘埃”,心中那股因来到此地而异常“活跃”的力量,却再次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悸动。
不是渴望,不是警惕。
更像是一种……淡淡的、仿佛看到某种熟悉事物最终结局的……
“怅然”?
这个破碎的收容舱,这些即将消散的“记忆尘埃”,是否在久远的过去,与S-001,与那个被世界遗忘的“代号”,有过某种不为人知的交集?
谜团依旧,但眼前的威胁似乎暂时解除了。
我们关闭了监控画面,决定将核心收容区彻底封锁,不再打扰那片沉寂的“记忆坟场”。
然而,就在我们准备离开控制室,返回大厅稍作休整,然后计划下一步(是继续留在这里,还是冒险返回“中立区”)时——
控制终端那个老旧的屏幕上,原本已经暗下去的监控界面,其中一个早已标记为“故障”的、位于核心收容区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其信号指示灯,突然……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幅极其模糊、几乎全是噪点的动态画面,被强行推送到了主屏幕上!
画面中,似乎有一片区域的“微尘”,极其不自然地……聚集、旋转了一下?
然后,画面再次被雪花覆盖,信号中断。
控制室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降温。
那个东西……
真的……已经“无害”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