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他第一次提出见面详谈
夜风在陌生的屋顶呼啸,带着深秋特有的、能钻进骨缝里的寒意。身下粗糙的、布满砂砾和苔藓的沥青屋顶,冰冷而坚硬,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牵扯着伤口,带来清晰的刺痛。但比起刚才旅馆房间里那几乎窒息的围捕,这片空旷、危险却自由的屋顶,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林晚紧紧抱着我,蜷缩在屋顶通风管道投下的狭窄阴影里,身体依旧在无法控制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恐惧的余韵。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手中那块已经不再震动、屏幕彻底暗下去、仿佛只是一块普通塑料和金属的旧手机备用电池,仿佛想从那上面看出刚才那行转瞬即逝的暗绿色文字是否是自己的幻觉。
【清除干净了。——L】
L。老陆。
真的是他。
那个神秘的宠物店长,不仅知道我们的困境,甚至能在关键时刻,以一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远程干扰电路、触发不明警报,为我们制造出宝贵的逃生窗口。并且,用这种方式,简洁地告诉我们:追踪的“尾巴”,被他“清理”了。
这不再是简单的“观察”或“有限帮助”。这是直接、强力、且极具风险的介入。
他为什么这么做?仅仅因为我们是“老顾客”?或者,因为林晚体内特殊的封印?还是……因为我?
他到底是谁?拥有怎样的能力和资源?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无数疑问,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缠绕着我们的思绪。
但此刻,比起探究老陆的动机,更紧迫的是我们自身的处境。
虽然老陆声称“清除干净了”,但我们不敢完全相信,也不敢掉以轻心。追兵可能只是暂时被混乱干扰,随时可能重新组织搜捕。而且,我们刚刚在旅馆暴露,那片区域很可能已经被重点监控。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片屋顶,寻找下一个更安全、更隐蔽的临时落脚点。
可是,去哪里?
城市虽大,却似乎处处都是眼睛。廉价旅馆不再安全,熟悉的区域不敢靠近,荒僻的地方缺乏生存物资且更容易被孤立围捕……
就在我们一筹莫展,林晚眼中再次浮现绝望之际——
嗡。
林晚手中的那块备用电池,屏幕竟然再次极其微弱地、如同呼吸般闪烁了一下!
不是来电或短信的提示。
而是……屏幕中央,极其缓慢地、如同打字机般,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浮现出了一行新的、暗绿色的文字!
这一次,文字持续的时间比刚才长了几秒,足够我们看清:
【城东,‘老地方’。明晚十点。一个人来。带上狗。聊。——L】
城东?“老地方”?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指老陆的宠物店所在的城东那片老旧街区吗?他让我们回他的店里去?
明晚十点。一个人。带上狗。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提出见面详谈的邀请。
不再是模糊的指引,不再是暗中的观察和帮助,而是直接、坦率的会面要求。
这意味着什么?是他认为时机成熟了?是他有重要的信息或安排要告诉我们?还是……这本身就是一个新的、更加危险的“评估”或“测试”?
“阿黄……”林晚看向我,声音带着不确定的颤抖,“陆叔叔……让我们去他店里。明晚。我们……要去吗?”
去?还是不去?
不去,我们可能错失获取关键信息、甚至得到进一步庇护的机会。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孤立无援,伤势恶化,物资耗尽,恐怕很难撑过下一次追捕。
去,则意味着主动踏入老陆的“地盘”,将自己置于他的完全掌控之下。我们对他依旧知之甚少,他的意图不明,力量莫测。这无异于一场豪赌。
我沉默着,大脑飞速权衡。
老陆之前的行动,虽然神秘,但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表现出直接的恶意。相反,他提供的安全屋、药物、指引,以及刚才的出手相助,都确实帮助了我们。如果他真的想对我们不利,完全有更多、更早、更隐蔽的机会。
他选择现在提出见面,或许正是因为我们也已经到了山穷水尽、不得不依靠外力的时候。这个时候的“邀请”,更像是一种……“谈判”的姿态?他提供庇护和可能的答案,而我们……需要付出什么?
林晚的“织梦者”身份?我(S-001)的秘密?还是别的什么?
无论如何,这似乎是目前唯一的、相对明确的出路。
我抬起头,迎向林晚忐忑的目光,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肯定的呜咽。
去。
我们必须去。
但去,也要有所准备。
我示意林晚,将那块备用电池仔细收好(虽然不知道它还能不能用,但这是目前与老陆唯一的、可能有效的联络渠道)。然后,我挣扎着站起来,示意她观察周围环境,寻找离开屋顶、前往城东方向的可行路径。
城东老街区,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相当远,几乎跨越了大半个城市。以我们现在的状态,不可能在明晚十点前徒步到达。我们需要交通工具,需要食物和水,需要处理伤口,还需要在白天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藏身,直到夜幕降临。
时间紧迫,任务艰巨。
林晚也明白这一点。她咬了咬牙,将恐惧和疲惫强行压下,抱着我,开始小心翼翼地探索这片屋顶,寻找下去的路径。
幸运的是,这栋建筑旁边就是一片更加老旧、巷弄纵横、监控稀少的居民区。我们找到一处相对平缓的、连接着隔壁平房屋顶的矮墙,艰难地翻了过去,然后顺着平房边缘的排水管和杂物堆,一点一点地挪到了地面。
重新踩在坚实(虽然同样冰冷肮脏)的地面上,我们不敢有丝毫停留,立刻钻进了迷宫般的小巷深处。
现在大约是后半夜,城市最沉寂的时刻。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流浪猫翻找垃圾的窸窣声。
我们如同两道无声的影子,在黑暗的巷道中穿行。林晚尽量选择那些没有路灯、堆满杂物、甚至被违章建筑侵占得几乎无法通行的窄巷。她抱着我,脚步虚浮,却异常坚定。
我们需要一个地方,度过接下来的整个白天。
我的目光,扫过巷子两侧那些低矮破旧、门窗紧闭的平房。有些房子显然早已无人居住,窗户破损,门锁锈蚀。
我示意林晚,尝试推开其中一扇看起来最破败、门轴似乎已经锈死的木门。
林晚放下我,用肩膀抵住门板,用力一撞!
“嘎吱——”
门并没有锁死,只是被杂物和锈迹卡住了。在林晚的奋力撞击下,门板向内滑开一道缝隙,足够我们挤进去。
里面是一个同样破败不堪的小院,堆满了各种建筑垃圾和废弃家具。正对着的平房门窗洞开,里面黑洞洞的,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动物粪便的气味。
就是这里了。
我们钻进平房,里面空间不大,到处是灰尘和蛛网,地上散落着碎砖和瓦片。但至少,有四面墙壁和一个屋顶,能暂时遮风(虽然挡不了多少寒),也能提供一定的隐蔽性。
林晚找了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也只是灰尘少一些),将我放下,然后自己也瘫坐下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
暂时……安全了。
但只是暂时的。
我们必须利用这个白天,尽可能地恢复体力,处理伤口,并规划前往城东的路线。
林晚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点食物和水,我们分食了。然后,她再次用仅剩的干净布条和最后一点饮用水,为我清洗伤口。没有药品,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清洁和自身免疫力。
做完这些,我们都已筋疲力尽。林晚靠着墙,闭上眼睛,似乎想小憩片刻,但紧绷的神经让她根本无法入睡。
我趴在她脚边,也闭上眼睛,尝试引导体内那几乎不存在的、微弱的气流,温暖冰冷的身体,同时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时间在寂静和寒冷中缓慢流淌。
偶尔有脚步声或人声从巷子外经过,都让我们瞬间绷紧神经,直到声音远去。
白天的光线,透过破损的窗户和门缝,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们如同两只躲藏在废墟阴影里的受伤野兽,默默地舔舐伤口,积蓄力量,等待着夜幕的降临,等待着前往那个未知的、可能决定我们命运的“老地方”……
去面对那个神秘莫测的宠物店长老陆。
去寻求……也许是最后的答案,或者,是更深的漩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