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第一次线下见面:网吧包厢里的少年
时间被扭曲了。
林晚的动作慢得像定格动画,她抬起的脚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愕与决心之间,连睫毛上的灰尘都清晰可见。而四个黑色守卫的动作却流畅而致命,能量步枪的枪口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对准了她全身的要害。
“林晚!”我试图冲过去,但身体同样陷入了时间减速的泥沼。每一个动作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量,空气像粘稠的糖浆,死死拖拽着四肢。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曙光’和莫文山也一样,他们离高台更远,动作比我还慢。
只有齿轮,站在时间扭曲区域之外,好整以暇地看着,脸上依旧是那种令人火大的微笑。
“别紧张。”他悠闲地说,“只是测试一下反应和适应能力。如果连这种程度的时间差都应付不了,也没资格拿密钥了,对吧?”
测试?这分明是谋杀!
枪口的光芒越来越亮,能量在积聚,下一秒就会发射!
就在能量光束即将喷发的瞬间——
林晚的眼中,闪过一丝乳白色的微光。
“意识屏障”!
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乳白色的光膜在她身体表面浮现。
能量光束击中了光膜。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光束像泥牛入海,被光膜悄无声息地吸收、分解、消散了。
但光膜也随之剧烈波动,颜色迅速黯淡。林晚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时间减速的效果还在,她的动作依然迟缓,但至少挡住了第一波攻击。
“哦?”齿轮挑了挑眉,“居然能硬抗能量射击?虽然是最低功率的。意识屏障的强度不错嘛。”
他打了个响指。
时间减速的效果突然消失!
林晚悬在半空的脚猛地落下,身体因为突然恢复的速度而踉跄了一下。而四个守卫的动作却在这一刻——同步加速了!
他们的速度快到拉出残影,从四个方向同时扑向林晚,不再是远程射击,而是近身格斗!手中能量步枪的枪托、刺刀、甚至手掌边缘,都闪烁着高频震动的能量刃!
时间操控?
不,是对局部时间流速的精细控制!减速林晚,加速守卫,形成致命的错位攻击!
林晚根本没有格斗经验,她只能本能地向后躲闪,但守卫的速度太快了!
眼看能量刃就要划开她的喉咙——
砰!
一声闷响。
不是击中肉体的声音,而是……金属撞击?
林晚身前,凭空出现了一面半透明的、布满复杂齿轮纹路的银色盾牌,挡住了所有攻击!
盾牌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表面齿轮咬合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齿轮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向大厅入口的方向。
“不请自来的客人,可是很失礼的。”
入口的阴影中,走出一个人。
不,是一个……少年?
看起来最多十六七岁,身材瘦削,穿着普通的黑色连帽衫和牛仔裤,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青春期特有的稚气和一点点……没睡醒的倦怠?他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的掌上游戏机,拇指还在快速按动,眼睛盯着屏幕,似乎完全没把眼前的危险当回事。
“少废话。”少年头也不抬,声音带着变声期特有的沙哑,“任务要求‘协作’,你们在这儿玩单机,不太合适吧?”
任务协作?
他也是候选者?
“你是谁?”齿轮眯起眼睛。
“代号‘钟摆’。”少年终于按完了最后一下,游戏机屏幕上弹出“WIN”的字样,他满意地收起游戏机,抬起头。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但眼睛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系统分配过来帮忙的。虽然我觉得你们这边挺没意思的。”
他走到时间扭曲区域的边缘,伸出手指,轻轻一弹。
咚。
像敲击玻璃钟罩的声音。
笼罩高台的时间扭曲场应声破碎!
林晚、我、‘曙光’、莫文山,所有人身上的迟缓感瞬间消失!
四个黑色守卫也因为时间场的破碎而动作一滞。
“小心!”林晚终于能喊出声。
但已经晚了。
‘曙光’已经动了。
她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符文杖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不是砸,不是刺,而是像画笔一样在空中划过!
四个复杂的攻击性符号瞬间成型,分别印向四个守卫的胸口!
守卫试图防御,但他们似乎只适应在时间差下战斗,一旦时间场被破除,动作反而显得笨拙。符号精准命中,爆发出强烈的能量冲击!
砰砰砰砰!
四个守卫同时被炸飞,撞在远处的墙壁上,铠甲碎裂,露出下面……不是血肉,而是精密的机械结构和闪烁的电路!
“机器人?”莫文山惊讶。
“仿生构造体,搭载了基础的时间操控模块。”钟摆随口解释,走到齿轮面前,上下打量他,“你就用这玩意儿糊弄试炼?系统看了都会叹气。”
齿轮的脸色阴沉下来。
“时间能力者……稀有种。但你以为破了我的玩具,就能赢?”
他手中的“硬件防火墙护符”突然加速转动!
齿轮咬合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
整个大厅的符号能量,原本被护符压制得死寂,此刻突然开始……逆向流动?
不,不是逆向。
是“重构”!
护符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折叠。地面、墙壁、天花板,所有刻着古老符号的地方,那些符号仿佛活了过来,开始蠕动、重组,散发出危险的光芒。
“初代管理员留下的遗迹防御系统,加上我的‘防火墙’作为钥匙和放大器。”齿轮的声音带着狂热,“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硬件级’防御!”
轰——!
大厅中央的地面裂开!
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齿轮、发条、金属管道和闪烁晶体构成的机械结构,从地下升起!
它像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钟表内部,又像某种工业时代的怪物。中央是一个不断旋转的、深蓝色的能量核心——和密钥#4的颜色一模一样!
“密钥本身就是防御系统的核心?!”莫文山震惊。
“答对了。”齿轮大笑,“想要密钥?先拆了这个‘遗迹守卫’吧!当然,在‘防火墙’的压制下,你们用不了任何符号能力。用拳头?用牙齿?我很期待!”
确实。
护符的效果还在,我们的能量调动依然困难。林晚的“意识屏障”在刚才的抵挡中消耗巨大,‘曙光’的符号攻击也显得后继乏力。我的空间锚定更是完全无法施展。
只有钟摆,他似乎不受影响?
“时间能力又不靠符号能量驱动。”钟摆撇撇嘴,“靠的是‘时序感知’和‘局部熵增减’。你那破护符,防不了物理规则。”
他再次抬手。
这一次,他没有弹指,而是……打了个响指。
啪。
声音很轻。
但整个大厅里,所有正在运转的机械——那些齿轮、发条、转动的晶体、甚至刚刚升起的“遗迹守卫”——全部停住了。
不是损坏,不是冻结。
是“时间停止”。
它们停在了上一秒的状态,一动不动,连能量核心的旋转都凝固了。
只有我们这些“活物”还能动。
齿轮脸上的狂笑僵住了。
“你……你怎么可能……”
“时间停止是基础操作。”钟摆走到遗迹守卫旁边,像敲西瓜一样敲了敲那个深蓝色的能量核心,“这东西看着唬人,其实就是个古董钟表加了块电池。搞定。”
他伸手,直接从那静止的能量核心中,取出了密钥#4。
深蓝色的晶体躺在他手心,依然散发着柔和的光。
轻而易举。
齿轮目瞪口呆。
我们也都愣住了。
这就……拿到了?
“任务完成一半。”钟摆把密钥抛给林晚,林晚手忙脚乱地接住,“接下来是‘协作’部分。系统要求候选者之间建立‘信任链接’。简单说,就是你们得相信我,我也得相信你们。怎么建立?系统建议:一起经历点刺激的事。”
他看向齿轮。
“比如,联手揍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一顿?”
齿轮后退一步,脸色变幻。
他的“硬件防火墙护符”还在运转,但对时间能力者无效。他最倚仗的遗迹守卫被秒杀。那四个机器人守卫也废了。
他现在是孤家寡人。
“等等!”齿轮举起手,“我认输!密钥你们拿走!护符也给你们!我退出!”
“退出?”钟摆歪了歪头,“系统任务里可没‘退出’选项。你既然被选为‘协作测试对象’,就得演完这场戏。”
他打了个响指。
时间停止解除。
遗迹守卫重新开始运转,但它中央的能量核心已经消失,运转了几下就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然后轰然垮塌,变成一堆废铁。
齿轮脸色惨白。
“你到底想怎样?”
“很简单。”钟摆说,“第一,把护符交出来。第二,回答几个问题。第三……”他顿了顿,露出一个在少年脸上显得格外违和的、冰冷的表情,“告诉我,是谁告诉你‘钥匙’特质和‘候选者筛选’信息的?你的背后,还有谁?”
齿轮身体一颤。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时间能力有个很有趣的应用。”钟摆慢悠悠地说,“叫‘局部时间回溯’。我可以让某个物体,或者某个人身体的某个部分,回到几秒前的状态。比如,让你的声带回到还没说谎的时候。想试试吗?”
齿轮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咬了咬牙,终于把手里的“硬件防火墙护符”扔了过来。
钟摆接住,看都没看,随手扔给莫文山:“接着。有用。”
然后,他走到齿轮面前。
“现在,回答问题。谁告诉你的?”
齿轮眼神闪烁,最终颓然低下头。
“一个……自称‘引路人’的存在。它不是人类,也不是系统。它……像是一种游荡在符号网络中的‘幽灵意识’。它找到我,告诉我关于候选者、钥匙、密钥的一切。它说,如果我能在试炼中淘汰掉其他候选者,它就能帮我绕过系统,直接获得管理员权限。”
幽灵意识?
引路人?
又一个新出现的势力?
“它长什么样?怎么联系?”钟摆追问。
“不知道。它每次出现的形式都不同,有时是声音,有时是文字,有时是梦境。联系方法……是它单向联系我。我没办法主动找它。”齿轮苦笑,“我以为我是棋手,没想到只是棋子。”
钟摆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真假。
然后,他点了点头。
“行,信你一次。最后一个要求:带我们离开这里,安全离开沙漠。然后,你就自由了。系统那边,我会报告你‘协助任务完成,已失去威胁’。”
齿轮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好!好!我知道一条秘密通道,可以直接离开流沙海,到达沙漠边缘的一个绿洲小镇。那里有我的补给点,有车,可以送你们去任何地方。”
就这样,局势在几分钟内彻底逆转。
我们不仅拿到了密钥#4,还得到了“硬件防火墙护符”,并且有了离开沙漠的向导。
虽然代价是又多了一个神秘的“引路人”需要警惕。
我们跟着齿轮,从大厅另一侧的一个隐蔽通道离开。通道很长,似乎通向遗迹的更深处,但齿轮轻车熟路,带着我们七拐八绕,避开了几处明显的陷阱(他承认是他自己设的),最终从一处伪装成岩石的暗门走了出来。
外面已经是夜晚。
沙漠的夜晚寒冷刺骨,但星空璀璨得惊人,银河像一条发光的纱带横跨天际。
齿轮的补给点就在几公里外的一个小绿洲。那里有几间简陋的石屋,一个水井,还有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适合沙漠行驶的越野车。
我们休息了一晚,补充了水和食物。
期间,钟摆一直很安静。他要么在摆弄那个老式游戏机,要么就看着星空发呆,很少说话。只有当林晚试图向他道谢时,他才简单回了一句“任务而已”。
第二天一早,我们乘车离开绿洲。
齿轮履行承诺,一路把我们送到了沙漠边缘的一个小城镇。这里有基本的通讯和交通设施。
“我就送你们到这里。”齿轮在车上说,“接下来你们自己想办法。那个‘引路人’……如果它再联系我,我会想办法通知你们。当然,前提是你们信得过我。”
“怎么通知?”莫文山问。
“用这个。”齿轮递过来一个造型奇特的小装置,像一块怀表,但表面没有指针,只有几个不断跳动的数字,“加密通讯器,单向的。我只能发,不能收。如果我收到‘引路人’的消息,会用这个发一个坐标和简短信息给你们。频率和密码已经设好了。”
我们收下了通讯器。
齿轮驾车离开,消失在沙漠公路的尽头。
“现在去哪?”林晚问。她手里还握着密钥#4,深蓝色的晶体在阳光下反射着神秘的光泽。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联系墨影和国内。”莫文山说,“我们需要确认陈雨和老陆的情况,还有周明和艾琳那边。然后决定下一步。”
我们在小镇上找了一家有网络的简陋旅馆。
莫文山用加密设备尝试联系墨影。
几分钟后,连接建立。
墨影的虚拟形象出现在屏幕上,依旧是那个黑色面具。
“看来你们成功了。”墨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密钥#4的能量信号已经进入我的监控范围。恭喜。”
“我们遇到了另一个候选者,代号‘钟摆’。”莫文山把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包括齿轮和“引路人”的信息。
墨影沉默了一会儿。
“钟摆……时间能力者。数据库里没有记录,应该是新觉醒的,或者一直被隐藏得很好。至于‘引路人’……”他顿了顿,“我听说过类似的传闻。有些古老的意识体,在符号网络中游荡了数千年,它们可能掌握着系统都不知道的秘密,也可能……本身就是系统错误产生的‘病毒’。”
“病毒?”
“拥有一定自主意识,但目标与系统不符的异常程序。”墨影解释,“如果这个‘引路人’真的存在,并且试图干扰候选者筛选,那它可能是我们和系统共同的敌人。”
又多了一个敌人。
“国内情况怎么样?”林晚急切地问。
“混乱,但暂时可控。”墨影调出一些数据,“GAPI和‘帷幕’的高层在直播事件后召开了紧急联席会议,似乎达成了某种临时合作协议。他们封锁了大部分关于‘净化协议’的信息,对外宣称是‘境外敌对势力的心理战和网络攻击’。但同时,他们也在秘密调集资源,似乎在准备应对‘最坏情况’。”
“陈雨和老陆呢?”
“被GAPI拘留,但暂时安全。他们被认定为‘受异常个体蛊惑’,正在接受‘心理矫正’。周明和艾琳藏得很好,继续在分析数据。另外……”墨影停顿了一下,“你们在城市里的那个安全屋,也就是前哨站07,可能已经暴露了。我监测到GAPI的特遣队正在向那个区域集结。”
前哨站暴露了?
那我们回去的退路就没了。
“我们接下来该去哪?”莫文山问,“任务要求我们获取至少一枚未绑定密钥,我们已经拿到了。但‘协作’部分……和钟摆建立‘信任链接’,算完成了吗?”
“系统没有提示任务完成,说明‘信任链接’的深度还不够。”墨影分析,“你们可能需要共同完成更多事情。而且,密钥#4虽然拿到了,但如何用它?集齐七枚密钥才能获得园丁权限,你们现在只有两枚(#7和#4),还差五枚。”
任重道远。
“我建议你们先回国。”墨影说,“但不是回原来的城市。去这里。”
他发送过来一个坐标。
“这是哪里?”‘曙光’问。
“一个相对安全的中立区域。以前是个废弃的矿山小镇,后来被一些独立的研究者和异能者改造成了隐蔽的聚集点。那里没有GAPI或‘帷幕’的常驻势力,消息灵通,而且有通往其他前哨站的潜在路径。”墨影说,“你们可以在那里休整,打听其他密钥的消息,并决定下一步行动。”
听起来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怎么去?”
“我会安排。”墨影说,“三小时后,会有一架货运飞机在那个小镇附近的简易机场降落,运送‘特殊物资’。飞行员是我的人,他会带你们上飞机,直飞目标区域附近。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
又是墨影的安排。
这个人(或组织)的能量,大得可怕。
“你为什么帮我们到这种地步?”我忍不住问。
屏幕上的墨影似乎笑了笑。
“我说过,因为有趣。而且……投资未来,总是没错的。如果你们真的能阻止净化协议,或者成为管理员,那我就是‘从龙之臣’,不是吗?”
很功利的理由。
但比那些虚无缥缈的“正义”或“理想”更让人信服。
我们接受了安排。
三小时后,我们到达小镇外一个荒废的简易机场。果然,一架破旧的双引擎货运飞机已经等在那里。飞行员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确认了我们的身份后,什么也没问,示意我们上飞机。
飞机起飞,朝着东北方向飞去。
机舱里堆满了木箱,不知道装的是什么。我们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
钟摆依然很安静,他靠着机舱壁,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林晚把玩着密钥#4,又看了看苏雅(医疗背包一直由莫文山照看),眼神忧虑。
“小雅什么时候能醒?”
“不知道。”‘曙光’摇头,“她的意识活动虽然稳定,但一直没有恢复的迹象。也许需要特定的刺激,或者……等到某个时机。”
时机。
又是这个词。
一切都好像被安排好了。
我们像是棋盘上的棋子,被无形的力量推着向前走。
飞行了大约五小时,飞机开始下降。
透过舆窗,我们看到下方是一片连绵的山丘和茂密的森林。远处,隐约能看到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小镇,房屋稀疏,灯火点点。
飞机在一个更简陋的、几乎是草地跑道上降落。
飞行员打开舱门,指了指小镇的方向,然后又指了指旁边停着的一辆旧皮卡,钥匙插在车上。
“车留给你们。祝好运。”他言简意赅,然后回到飞机上,起飞离开。
我们开着皮卡,沿着颠簸的土路,驶向那个小镇。
小镇比想象中更……有活力?
虽然看起来破旧,但街道干净,房屋修缮得不错。路上能看到一些行人,穿着各异,有的像学者,有的像工人,有的则奇装异服,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异能波动。他们看向我们的眼神带着审视,但没有敌意。
按照墨影给的地址,我们找到了镇子边缘的一栋三层石屋。
门没锁。
我们推门进去。
一楼是个宽敞的大厅,布置得像图书馆和实验室的结合体。书架占满了两面墙,上面塞满了书籍和资料。另一侧是工作台,摆满了各种仪器、零件和半成品的装置。空气中弥漫着旧书、机油和某种草药混合的味道。
大厅中央,有两个人正在争论着什么。
一个是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的老太太,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古籍。
另一个是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裤,手里拿着一个冒着电火花的金属装置。
“我都说了,这个能量转换效率不可能超过35%!你那个破公式是三百年前的了!”年轻男人嚷嚷。
“三百年前又怎样?基础原理不会变!是你的线圈绕法有问题!”老太太毫不示弱。
我们站在门口,有点尴尬。
这时,一个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
“哟,新来的?别在意,邓婆婆和老K天天这样。进来吧。”
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朴素长裙、气质温婉的女人走下楼。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茶壶和几个杯子。
“墨影通知我了。你们是从沙漠那边来的吧?辛苦了。”她微笑着招呼我们,“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叫我‘书姐’就行。先喝点茶,休息一下。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道了谢,接过了茶杯。
茶很香,带着某种安神的草药味。
书姐安排我们住下。石屋房间不少,虽然简单,但干净整洁。我们把苏雅安顿在一个安静的房间,连接好医疗背包。
安顿好后,我们回到一楼大厅。
邓婆婆和老K的争论已经停了,他们都好奇地打量着我们。
“这就是‘钥匙’候选者?”邓婆婆推了推眼镜,盯着林晚,“嗯……能量场确实特别。但太嫩了,能行吗?”
老K则对我更感兴趣:“这就是传说中的S-001?看起来就是条土狗嘛!扫描能量读数……哇,低得可怜。你真的是源头个体?”
我懒得理他。
书姐招呼大家坐下。
“墨影把情况简单跟我说了。你们拿到了密钥#4,完成了第一阶段任务,现在需要休整和情报。”她看向钟摆,“这位是时间能力者?稀客。欢迎。”
钟摆点了点头,依然没什么表情。
“关于其他密钥,我们这里有些情报。”书姐从书架上抽出一份文件夹,“密钥#1在南极,GAPI守得像铁桶,暂时别想。密钥#3在喜马拉雅,‘帷幕’内部现在好像因为直播事件闹分裂,一部分人主张公开合作,另一部分想独占密钥,他们自己正打得热闹,暂时也顾不上外面。”
“密钥#5呢?”莫文山问。
“马里亚纳海沟那边……”书姐的表情变得古怪,“情况很诡异。一周前,所有试图接近密钥#5的势力,包括GAPI、‘帷幕’、还有那个‘不明第三方’,全都……失联了。”
“失联?”
“不是通讯中断,是整个人、船、设备,全部消失了。没有求救信号,没有残骸,就像被大海一口吞了。”书姐说,“现在那片海域已经被各国政府联合封锁,列为最高危险区。有传言说,密钥#5可能……‘活化’了,或者,有什么东西在守护它。”
活化的密钥?
还是守护者?
“密钥#2和#6呢?”林晚问。数据库里提到密钥#2在亚马逊雨林,密钥#6在西伯利亚冻土,但状态都是“休眠”,没有更多信息。
“亚马逊那边,最近有异常的能量爆发,像是什么东西苏醒了。但雨林深处太难进入,具体情况不明。”书姐说,“西伯利亚……我们有个老朋友在那里做研究,昨天刚传回消息,说冻土层因为异常气候活动开始大面积融化,可能暴露了一些东西。他正在调查。”
每一条信息,都指向更多的未知和危险。
“我们该从哪个入手?”‘曙光’问。
“我建议,先解决眼前的问题。”书姐看向钟摆和林晚,“系统的‘信任链接’任务还没完成吧?你们俩需要建立更深度的联系。我们这里有个地方,或许能帮上忙。”
“什么地方?”
书姐神秘地笑了笑。
“镇子另一头,有个老旧的网吧。老板是个怪人,但他那里有台机器……能连接‘深层网络’,不是互联网,而是符号网络的某种……‘灰色地带’。那里充斥着各种游离的意识、未加密的数据流、以及……‘引路人’那样的存在可能出没的痕迹。”
网吧?
深层网络?
“去那里做什么?”
“让你们俩的意识,在不受肉体干扰的情况下,进行一次‘深度同步’。”书姐说,“就像联网打游戏,但游戏内容,是你们各自的记忆和情感共享。风险很大,但成功后,信任链接应该能达标。”
听起来……很冒险。
但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钟摆终于开口了,他第一次露出感兴趣的表情:“深层网络?有意思。我去。”
林晚看了看我。
我点了点头。
“我也去。”她说。
书姐带路,我们穿过小镇,来到另一头。
那确实是个网吧,招牌破旧,霓虹灯缺了几个字母,勉强能认出“蓝星网吧”四个字。推门进去,里面烟雾缭绕(虽然禁烟标志很明显),光线昏暗,几十台老式电脑前坐满了人,大多是年轻人,戴着耳机,大声叫嚷着,屏幕上闪烁着游戏的画面。
但仔细看,那些游戏画面……不太对劲。
不是普通的网游。
屏幕上的角色在施展各种“异能”,场景里充斥着奇怪的符号和能量效果。玩家们讨论的不是装备和等级,而是“共鸣频率”、“能量控制”、“符文搭配”……
这是一个……异能者网吧?
“这里是我们这些‘野路子’聚会和交流的地方。”书姐低声解释,“老板收集了很多与符号网络相关的‘灰色软件’,可以让人以游戏的形式体验和训练异能。当然,都是非法的,GAPI知道了会立刻查封。”
她带我们穿过大厅,走到最里面一个锁着的包厢前。
敲门。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最多十五六岁的少年,瘦瘦小小,头发染成夸张的蓝色,耳朵上挂着一排耳钉,穿着宽大的嘻哈风格衣服。
“书姐?稀客啊。”少年声音懒洋洋的,眼睛却像扫描仪一样迅速扫过我们,“新来的?要上机?”
“嗯,用‘那个包厢’。”书姐说。
少年挑了挑眉:“深层连接?两个人?确定?上次那对兄弟进去,一个出来疯了,一个现在还没醒。”
“确定。”
少年耸耸肩,让开身:“行,后果自负。老规矩,一人五百,包夜八百。”
书姐付了钱。
少年领我们进了包厢。
包厢很小,只有两台对着的电脑椅,中间用隔板分开。电脑是特制的,机箱巨大,线缆复杂,屏幕上不是Windows界面,而是一个不断旋转的、深蓝色的漩涡。
“坐上去,戴上头盔。”少年指了指椅子上的全覆式头盔,“启动后,你们的意识会接入深层网络的一个安全屋。在那里,你们可以‘看到’彼此的部分记忆和情感。记住,不要抵抗,也不要沉迷。如果感觉不对劲,就默念‘退出’三遍,系统会把你们踢出来。但有时候……不一定来得及。”
他最后的话带着警告。
林晚和钟摆对视一眼,分别坐下,戴上了头盔。
少年操作控制台。
电脑屏幕上的漩涡旋转加速。
嗡——
机器启动的蜂鸣声。
头盔上的指示灯开始闪烁。
林晚和钟摆的身体同时放松下来,像是睡着了。
我和书姐、莫文山、‘曙光’守在包厢外。
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包厢里很安静,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
突然——
林晚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戴着头盔的脸上,露出了极度痛苦的表情!
“林晚!”我扑到包厢玻璃前。
几乎同时,钟摆的身体也开始剧烈颤抖!
机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屏幕上,原本的蓝色漩涡变成了刺目的红色,疯狂闪烁!
少年脸色一变,冲到控制台前:“糟了!他们的意识被拖进‘数据风暴’了!有东西在干扰连接!”
“什么?!”书姐惊道。
“深层网络里……有埋伏!”少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试图强行断开连接,但屏幕显示【错误:连接被锁定】。
“锁定?怎么可能?”
“除非……有更高权限的‘存在’,侵入了我的服务器,接管了他们的连接!”少年额头冒汗,“是那个‘引路人’?还是别的什么?”
林晚和钟摆的表情越来越痛苦,身体开始痉挛!
他们的意识,正在数据风暴中被撕扯!
“怎么办?”莫文山急问。
“只有一个办法。”少年咬牙,“派第三个人进去,找到他们,把他们带出来!但进去的人,也可能被困住!”
进去?
谁去?
书姐和少年显然不行,他们需要维持外部设备和监控。
‘曙光’?她的符号能力在深层网络里不一定有用。
莫文山?他是学者,不是战士。
只有我。
我是源头个体,我的意识结构比人类稳定,而且……我本来就是系统的一部分。
“我去。”我走到控制台前,用爪子拍了拍少年。
少年看着我:“你?一条狗?”
“它是S-001。”书姐快速解释,“让它去。”
少年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好吧。但你的意识形态……在深层网络里可能会被扭曲。你可能不再是你自己。而且,时间不多,他们最多还能撑十分钟。十分钟后,意识就会彻底迷失。”
“头盔。”我示意。
少年把另一个头盔戴在我头上——大小不合适,但他用胶带勉强固定住。
“记住,进去后,你看到的可能不是现实。不要相信任何东西,只找‘锚点’——他们两人之间建立的‘信任链接’应该会形成一个微弱的光点。找到那个光点,抓住它,然后大喊‘退出’!我会在外部配合,强行把你们三个都拉出来!”
我点了点头。
眼前一黑。
意识被抽离,投入那个旋转的、红色的数据漩涡。
耳边是无数杂乱的、疯狂的、支离破碎的声音和画面。
我坠入了深层网络的数据风暴。
去找林晚和钟摆。
在时间耗尽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