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在车流中上演犬类版《速度与激情》
冰冷的河水如同无数只贪婪的手,撕扯着皮毛,灌入口鼻,试图将意识拖入永恒的黑暗深渊。湍急的水流裹挟着折断的树枝、塑料袋和其他不知名的垃圾,如同失控的游乐场,将我抛起、按下、旋转。伤口浸泡在浑浊冰冷的河水中,每一次与水流的撞击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艰难的换气都混合着泥腥味和血腥味。
跳河是绝境下的豪赌。赌的是犬类天生的水性本能,赌的是暴涨河水对陆地追兵的阻隔,赌的是下游可能存在的一线生机。
但此刻,冰冷的现实告诉我,这场赌博的代价,可能远超预计。
体力在飞速流逝,体温被河水无情剥夺,意识在刺骨的寒冷和剧痛的折磨下开始变得模糊、涣散。我只能凭借着一股不肯熄灭的执念——找到林晚,活下去——机械地划动着越来越沉重的四肢,在起伏的浊浪间,努力昂起头,贪婪地攫取那短暂而宝贵的空气。
眼前一片黑暗,只有偶尔掠过水面的、来自遥远岸上路灯的反光,扭曲而破碎。耳边只剩下河水震耳欲聋的咆哮。
不知道漂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却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就在我感觉四肢即将失去知觉,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前一刻——
前方河道的拐弯处,出现了几道巨大的、黑黢黢的轮廓!
是桥墩!
一座横跨河面的老式公路桥的桥墩!
生的希望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调整着被水流冲得歪斜的身体,拼命朝着最近的那根桥墩划去!
水流在这里因为桥墩的阻挡变得更加紊乱,形成了漩涡和暗流。我如同暴风雨中的一片树叶,被水流狠狠拍向粗糙的混凝土桥墩表面!
“砰!”
身体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剧痛让我眼前一黑,差点彻底昏厥。但我死死咬住牙关(如果狗有牙关的话),伸出前爪,不顾一切地抠住桥墩表面湿滑的苔藓和凹凸不平的缝隙!
一次,两次……
终于,在冰冷的河水即将再次将我卷走之前,我勉强将半个身体攀附在了桥墩一处相对平缓的、被水流常年冲刷出的凹陷处。
冰冷的空气重新灌入肺部,带着桥下特有的、混合着铁锈、淤泥和潮湿混凝土的气味。我趴在湿滑的桥墩上,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呛入的河水,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一半是寒冷,一半是脱力。
暂时……安全了。
脱离了致命的急流,有了一个可以喘息的立足点。
但危险并未远离。追兵可能还在沿岸搜索,或者调动水面力量。我必须尽快离开河道,上岸,并想办法与林晚汇合。
我喘息着,抬起头,观察周围环境。
这座桥似乎是一条老旧的货运铁路桥,桥面很高,桥墩粗大。桥下空间阴暗,堆满了经年累月冲刷来的垃圾和淤泥。远处桥洞另一端,隐约可以看到河岸的轮廓,以及岸上更高的、似乎是废弃仓库或厂房的模糊黑影。
那里……或许可以暂时藏身。
休息了大约一两分钟,感觉恢复了一丝微弱的力气,我小心翼翼地从桥墩凹陷处爬下来,落入齐胸深的、相对平缓的岸边浅水中。冰冷的河水再次包裹上来,但比起刚才的急流,已经温和了许多。
我蹚着水,朝着桥洞另一端,那片看起来像是废弃工业区的河岸走去。
脚下是滑腻的淤泥和不知名的杂物,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伤口被污水浸泡,传来阵阵刺痛和麻痒,那是感染的前兆。
终于,我的前爪踏上了相对坚实的、长满杂草的泥泞河岸。我挣扎着爬上岸,瘫倒在湿漉漉的草丛中,大口喘息,如同一条真正的、濒死的落水狗。
寒冷、疲惫、伤痛……所有负面感觉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我再次淹没。
不能停在这里。
我强迫自己站起来,甩了甩身上的水(效果微乎其微),抖擞精神,开始打量这片区域。
果然是废弃的工业区。几栋低矮破败的红砖厂房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中,窗户大多破损,墙皮剥落,杂草从裂缝中顽强地钻出。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机油和霉菌的混合气味。远处有铁路的轮廓,但听不到火车的声音,似乎也已废弃。
这里荒凉、隐蔽,暂时看来没有人类活动的迹象。
是个藏身的好地方,但绝非久留之地。没有食物,没有干净的饮水,伤口需要处理,更重要的是,我必须尽快找到林晚。
我选了一栋看起来相对完整、入口被半人高荒草遮掩的厂房,钻了进去。里面空间很大,堆着一些锈蚀的机器零件和破烂的木质货箱,地面布满灰尘和鸟粪。空气浑浊,但至少比外面温暖干燥一些。
我找到一个相对干燥、隐蔽的角落,蜷缩起来,开始尝试调动体内那微乎其微的月华能量,温暖冰冷的身体,同时尝试用最原始的、属于犬类的自我舔舐,清理伤口周围的污物。
时间在寂静和痛苦中缓慢流逝。
不知道林晚现在怎么样了?她是否成功躲过了追兵?是否安全地找到了藏身之处?会不会……已经被抓住了?
焦虑如同毒蛇,啃噬着内心。
不,不能往最坏处想。她比我更熟悉城市环境,而且我最后将她推向了相对安全的死胡同方向。只要她足够冷静,利用黑暗和植被隐藏好,应该能暂时避开追兵。
我需要恢复一点力气,然后出去找她。但我们失散了,城市这么大,如何寻找?
就在这时——
厂房外,远处,隐约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不是一辆,而是好几辆!车速很快,由远及近!
追兵?!他们搜到这里来了?!
我瞬间警惕起来,屏住呼吸,将身体蜷缩得更紧,感知力提升到极限。
引擎声迅速接近,并非朝着厂房直接开来,而是沿着厂房外那条坑洼不平的、通往更深处废弃厂区的道路疾驰而过!车灯的光芒透过破损的窗户,在厂房内部的地面上飞快地扫过!
我借着那一闪即逝的光,看清了驶过的车辆!
三辆!清一色的黑色改装SUV!与之前桥头那辆如出一辙!高底盘,粗轮胎,车顶有设备基座,行驶沉稳迅速!
果然是同一批人!他们在扩大搜索范围!甚至可能动用了更多车辆!
他们还没放弃!而且搜索得更加系统、更加密集!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里也不安全了。他们很可能很快就会搜索到这片厂房区域!
必须立刻离开!
我挣扎着站起来,强忍着伤痛和虚弱,从厂房的另一个破口钻了出去,重新投入外面冰冷的夜雨(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毛毛雨)和黑暗之中。
不能留在废弃区,这里虽然隐蔽,但一旦被包围,就是死地。
必须回到有人的地方,回到城市复杂的街巷中,利用地形和人群掩护,才能有一线生机。
更重要的是,林晚如果脱险,最有可能也是朝着有人的、相对安全(对她而言)的区域移动,比如她之前提过的、城西那片廉价的、人员混杂的旅馆区。
目标:城西旧货市场/廉价旅馆区。
但如何过去?步行太慢,且容易在空旷地带被车辆发现。
我的目光,落在了厂房外那条坑洼道路延伸向的、更远处的一条隐约可见的、有车灯流动的……主干道上。
或许……可以“搭个便车”?
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我脑海中成形。
我小心翼翼地沿着废弃厂区的边缘移动,避开可能被车灯直接照射到的区域,逐渐靠近那条主干道。
这是一条连接城市外围工业区和城西老城区的货运通道,即使在这个时间,依然有零星的货车、卡车和赶夜路的私家车驶过。
我躲在路边一堆废弃的轮胎后面,观察着车流。
车速都不慢,且车型各异。直接跳到行驶中的车辆上,对我现在的状态来说无异于自杀。
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车辆减速、甚至短暂停留的机会。
比如……前方不远处的那个十字路口?那里似乎有交通信号灯,虽然在这个时间可能只是闪烁的黄灯,但总会有些车辆会减速观察。
就是那里!
我估算着距离和时机,忍着伤痛,开始沿着路边的排水沟和杂草丛,朝着那个十字路口的方向,快速而隐蔽地移动。
雨后的夜晚,能见度很低,路边的黑暗成了我最好的掩护。
很快,我接近了十字路口。这里果然有红绿灯,此刻正闪烁着黄光。路口一侧似乎有个小型加油站,还亮着灯。
几辆车正从不同方向驶来,在路口减速,观察,然后通过。
机会!
我看准一辆正要通过路口、速度减到最慢的、车身上喷着某快递公司标志的厢式货车。它体型较大,车速平稳,车尾的踏板和防撞梁似乎可以借力。
就是它!
在货车即将完全通过路口、开始重新加速的瞬间!
我用尽全身力气,从藏身处猛地窜出!四肢在湿滑的路面上爆发出最后的潜能,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直扑向货车的车尾!
前爪精准地搭上了车尾防撞梁上方一处凸起的焊接点!后腿在湿滑的踏板上猛地一蹬!
借力!
翻滚!
我如同一个训练有素的特技演员(如果狗也能算的话),险之又险地,将自己整个身体,摔进了货车车尾敞开的、用防水布半遮着的货厢边缘!
成功了!
但巨大的惯性让我在货厢地板上翻滚了好几圈,狠狠撞在了一个硬邦邦的金属货箱上,眼前金星乱冒,伤口崩裂,剧痛几乎让我昏厥。
货车司机似乎毫无察觉,车辆平稳地加速,驶离了十字路口。
我躺在冰冷的货厢地板上,剧烈地喘息,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和车轮碾压路面的噪音,心中却没有多少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只是一段路程的开始。
我必须在这辆车上,在这疾驰的车流中,躲避可能存在的追踪(无论是这辆车的,还是后面追兵的),并且要在合适的地点下车,前往城西。
而且,以我现在的状态,能否在车辆高速行驶中安全下车,还是个未知数。
但至少,我在移动,在朝着目标前进。
我将身体蜷缩在货厢角落一堆柔软的编织袋后面,一边舔舐着再次崩裂流血的伤口,一边警惕地感知着车外。
货车行驶平稳,速度很快。窗外,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飞速倒退,如同流动的星河。
偶尔有对向车灯扫过,照亮货厢内部——堆积的快递包裹,还有一些杂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默默估算着方向和距离。按照这个速度,大概再有十几分钟,就能进入城西范围。
就在我稍稍松一口气,准备寻找合适下车地点时——
后方,远处,隐约传来了不同于普通车辆的、更加低沉有力、带着涡轮增压特征的引擎轰鸣声!
而且,不止一辆!
我的心脏骤然收紧!
猛地将头探出货厢边缘(小心地避开可能被直接看到的角度),朝着后方望去!
只见后方车流中,三辆黑色的、轮廓硬朗的改装SUV,如同三条黑色幽灵,正以惊人的速度,在车流中灵活地穿梭、超越,朝着我们这辆货车的方向,疾驰而来!
是他们!那支追击小队!他们竟然追到了这条路上?还是说,他们动用了更多资源,在主要干道上设置了拦截点或追踪哨?
无论哪种,我们都暴露了!
“该死!”我心中暗骂。
货车司机似乎也察觉到了后方的异常,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下意识地踩下了油门,货车猛地加速!
一场在雨夜城市主干道上的、一方是改装追击车,一方是搭载着一只重伤逃命狗的普通货车的……另类追逐战,就此拉开序幕!
货车司机显然不想惹麻烦,只想甩掉后面的“可疑车辆”。他将货车开得飞快,在车流中不断变道、穿插。
而后面的三辆黑色SUV则如同附骨之疽,紧咬不放,并且试图从两侧包抄,逼迫货车停下!
引擎的咆哮,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喇叭的鸣响……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打破了雨夜的寂静!
我趴在货厢里,感受着剧烈的颠簸和急转弯带来的离心力,心中焦急万分。
这样下去,货车迟早会被逼停!一旦停车,我将无处可藏!
必须做点什么!
我的目光迅速扫过货厢内部。快递包裹……杂货……有了!
我挣扎着爬到一个堆放着一些瓶装液体(看起来像是清洁剂或机油)的纸箱旁,用牙齿和爪子,费力地扯开纸箱,弄出了几瓶。
然后,我拖着伤腿,挪到货厢尾部。
看准后方一辆正试图从左侧超车、车头几乎与货车货厢平行的黑色SUV——
我用尽力气,将一瓶沉重的瓶装液体,朝着那辆SUV的前挡风玻璃,狠狠砸了过去!
“砰!”
瓶子砸在引擎盖上,弹开,液体四溅!虽然没能直接命中挡风玻璃,但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显然让SUV的驾驶员吓了一跳,车辆猛地一歪,减速,拉开了与货车的距离!
“干得漂亮!”我心中给自己鼓劲,又抓起一瓶,准备对付另一侧试图包抄的车辆。
货车的速度已经提到了极限,在湿滑的路面上有些发飘。司机也被我这边的动静惊动,透过后视镜看到我在货厢尾部“捣乱”,又惊又怒,但他现在也顾不上我了,只顾着逃命。
我如同一个在高速移动平台上作战的、伤痕累累的战士,利用手边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主要是瓶瓶罐罐),干扰着后方追击车辆的靠近。
一时间,雨夜的主干道上,上演了一幕荒诞而又惊险的“犬类版《速度与激情》”——一辆狂奔的货车,货厢里一只不断投掷“弹药”的狗,后面三辆穷追不舍的改装越野车……
但我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我的“弹药”有限,体力更是濒临耗尽。一旦瓶子用完,或者对方失去耐心采取更激烈的拦截手段(比如撞击),我们就完了。
必须尽快脱身!
我的目光投向车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已经进入了城西老城区范围,街道变窄,灯光昏暗,岔路增多。
机会!
前方又是一个路口,货车似乎准备右转进入一条更窄的巷道!
就是现在!
在货车减速转弯的瞬间,我毫不犹豫,用尽最后力气,猛地从货厢尾部跃出!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湿漉漉的、布满碎石的巷道地面上!
“咕噜……”
翻滚,卸力,但撞击带来的剧痛还是让我闷哼一声。
几乎在我落地的同时,货车轰鸣着冲进了巷道深处。而后面那三辆黑色SUV,显然没料到我会中途跳车,反应慢了半拍,有两辆紧跟着货车冲进了巷道,另一辆则在路口急刹,试图调头。
就是这宝贵的几秒钟!
我强忍着几乎散架的身体传来的剧痛,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冲进了巷道旁边一条更加狭窄、堆满垃圾和杂物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死胡同缝隙!
将自己彻底隐藏进黑暗和污秽之中。
引擎的轰鸣声、刹车声、呼喝声在巷道口响起,又迅速远去——他们似乎认定我还在货车上,追着货车去了。
死胡同的角落里,我蜷缩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旁,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成功了……暂时。
摆脱了追击,来到了城西。
但我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伤势恶化,体力彻底透支,冰冷和疼痛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意识的堤坝。
林晚……你在哪里?
我必须找到她。
在彻底倒下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