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闻言，心中了然。

　　原来萧夜离家，是为了逃婚。他劝慰道：“或许……那女子并非如传闻那般？将门之女，性子爽利些也是常情。”

　　“得了吧！”

　　萧夜连连摆手，“贤弟你是没见过那些所谓的将门千金。一个个眼高于顶，骄纵蛮横，恨不得全天下男子都围着她转。我听说我那未婚妻，在她们那地界是出了名的小霸王，等闲男子都不敢招惹。我可消受不起，所以我才跑出来，天高皇帝远，逍遥自在！等过几年，风声过去了，他们自然也就忘了这茬了。”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对那素未谋面的未婚妻已厌恶到骨子里。

　　李寒看着他因酒意和激动而泛红的脸，心中不禁莞尔。

　　他这位大哥，武功高强，性情豪迈，没想到在婚事上竟如此幼稚。仅凭传闻便将一个女子判了死刑，甚至不惜离家出走。

　　然而，李寒却并未点破，只是举杯道：“大哥性情中人，不愿受束缚，小弟理解。来，喝酒！但愿大哥早日寻得真心所属的良配。”

　　“对！喝酒！”

　　萧夜又灌下一碗，醉眼朦胧地笑道，“良配……得像贤弟你认识的苏小姐、谢小姐那般，要么活泼可爱，要么清雅知书，那才叫良配。”

　　他嘟嘟囔囔，又说了些对家族安排的不满和对自由生活的向往，最终酒力上涌，伏在石桌上沉沉睡去，鼾声渐起。

　　李寒看着萧夜熟睡的侧脸，摇了摇头，吩咐韩礼将他扶回房休息。

　　月光下，他独自品着杯中残酒，思绪飘远。

　　萧夜对那未婚妻的偏见如此之深，几乎成了他的心魔。

　　可世事难料，谁又能保证，他日若真相见，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呢？

　　或许，那并非母老虎，而是一位英姿飒爽、性情率真，能与萧夜并辔江湖的奇女子？

　　想到这里，李寒嘴角不由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世间缘分，往往妙不可言。大哥啊大哥，你今日这般嫌弃，只怕将来真香二字，未必不会应验呢。

　　……

　　明德堂内，炭火正旺，驱散了江南冬日的湿寒。

　　李寒、苏万卷、苏芷兰三人围坐在一张花梨木大案旁，案上铺着厚厚的账册、地契以及写满娟秀字迹的章程草案。

　　韩礼静立一旁，适时添茶倒水，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份文件。

　　“李公子，寒门助学基金在北地由林昭大人主持，成效斐然，惠及寒门学子无数，此乃莫大功德。”

　　苏万卷捻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公子有意将此善举南扩，惠及江南士林，苏某佩服之至。我居正阁在江南各州府皆有分号，人脉渠道皆是现成的，运作起来，事半功倍。”

　　李寒点点头，神色沉静：“苏东家所言极是。北地之策，重在济困，以赠予为主，助学子度过眼前难关。江南文风鼎盛，富庶之地亦多，寒门学子所缺者，或许并非仅是束脩脩脩之资，更多是上升通道的闭塞与初始资本的匮乏。故此次南扩，李某设想，或可稍作调整。”

　　苏芷兰原本安静地坐在父亲下首，闻言抬起眸子，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脆声问道：“李公子是想……引入借贷之法？”

　　李寒赞赏地看了她一眼：“苏小姐聪慧。正是。基金可设两种途径。一为助，即无偿资助天资聪颖、品行端方却家徒四壁者，与北地类似。二为贷，以低息甚至无息的方式，借贷给有潜力、有抱负但缺乏初始资金的寒门学子，助其缴纳束脩、购买书籍、乃至支付赶考盘缠。待其学有所成，或科举得中，有了俸禄产业，再行偿还。如此，基金本金可循环使用，惠泽更多人。当然，借贷者需有担保，或由地方德高望重者作保，以防坏账。”

　　“妙啊！”苏万卷抚掌赞叹，“赠予是善行，借贷却是活水。如此一来，基金非但不是无底洞，反而能自我造血，生生不息。公子此举，不仅是慈善，更是治国良策，为朝廷培育、筛选人才。只是……这担保与审核，需得一套严谨章程，否则易生弊端。”

　　“父亲所言极是。”

　　苏芷兰接口道，她拿起案上一份自己草拟的章程，条理清晰地分析起来，“女儿初步设想，可设三级审核。初审核实学子籍贯、家境、师承、学业；二审由各地居正阁分号掌柜会同当地有名望的塾师、致仕官员进行，评估其潜力与品性；三审则需将名单与考评送至金陵总号，由公子与父亲最终定夺。担保方面，可接受田产、铺面抵押，或由当地廪生、乡绅联保。利息嘛，象征性收取年息一分，重在约束，而非牟利。”

　　显然，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加上自身天赋，她对商业运作的理解已远超寻常闺阁女子。

　　李寒听得暗自点头。

　　苏芷兰不仅貌美活泼，更有如此缜密的商业头脑，实属难得。他补充道：“苏小姐思虑周详。此外，基金可设‘英才榜’，每年公布受助学子中进步显著、品德优良者，给予额外奖励，亦是一种激励与监督。所有账目，需定期公示，由各方推举代表共同稽核，确保公正透明。”

　　“理应如此。”

　　苏万卷重重拍板，“就这么办，芷兰，此事便由你全权负责，与各地分号接洽，拟定详细细则。所需初始本金，先从居正阁账上支取，算是苏家对此善举的一点心意。”

　　“女儿遵命！”

　　苏芷兰站起身，盈盈一礼，眼中闪烁着被委以重任的兴奋与自信光芒。

　　她看向李寒，嫣然一笑：“李公子放心，芷兰定当竭尽全力，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不负公子重托！”

　　接下来的几日，苏芷兰展现出惊人的行动力。

　　她频繁往来于苏府与乌衣巷，带着各种修改后的章程、各地汇总来的学子信息与李寒商讨。

　　与此同时，《金陵梦》的刊印发售在苏家运作下如火如荼，稿费源源不断汇入基金的账户，为这桩事业提供了坚实的资金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