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寒门状元:从卖炭翁开始卷成文圣

第77章 观察

  李寒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再睁开时,眸中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冷冽。

  只是那冷冽深处,似乎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像是被雨打湿的灰烬,难以复燃,却终究留下了痕迹。

  他开始更加用功习武,温习功课。

  试图整日默写古文转移注意力。

  然而,有些事情,越是刻意回避,越是容易“偶遇”。

  接下来的几日,李寒发现自己遇到沈青禾的次数,似乎多得有些不同寻常。

  有时是在校场。

  他领着自己第七伍的兵卒操练新掌握的合击阵型,眼角余光便瞥见那道月白色的身影,静静站在远处的将台边缘,看着下方如火如荼的演练。

  她身旁偶尔站着沈副将,更多时候是独自一人,目光沉静,仿佛只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什么人。

  当李寒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时,她会察觉,然后遥遥地、对他露出一个浅淡而礼貌的微笑。

  李寒会微微颔首,随即移开视线,专注于手中的长枪,只是握枪的手,会不自觉地紧一紧。

  有时是在关城内狭窄的街巷。

  他奉命去军需库领取一批修补营寨的物料,推着沉重的板车穿过嘈杂的集市,便看见沈青禾蹲在一处屋檐下,手里拿着针线,正低头为一个值守城门的年轻小兵缝补磨破的袖口。

  那小兵涨红了脸,手足无措地站着,沈青禾却浑然不觉,飞针走线,动作熟稔。补好后,还轻轻拍了拍那处补丁,仰脸对小兵说了句什么,小兵立刻挺直腰板,用力点头,眼圈都有些发红。

  李寒推车从旁经过,她抬起头,依旧是那抹温和的笑容:“李大人。”

  李寒脚步不停,只回了句:“沈姑娘。”声音平稳,心跳却漏了一拍。

  因为他看见,她对着那小兵,也是这样的笑容。

  还有一次,是在关城西门附近。

  那里聚集了不少因狄人袭扰而流离失所的百姓,搭着简陋的窝棚,景象凄惶。李寒路过时,正看见沈青禾带着两个丫鬟打扮的女子,将一筐筐粗面饼和干菜分发给面黄肌瘦的妇孺。

  她半蹲着,耐心地听一个老妇人絮絮叨叨地哭诉家宅被毁、儿子战死的惨状,没有丝毫不耐,只是轻轻握着老妇人枯瘦的手,低声安慰。

  分发食物时,她会特意给眼巴巴望着、却不敢上前的孩童多塞半个饼子。

  他甚至见过她与韩明远在一起。

  那是在一次较大规模的对抗演练之后。

  飞熊营表现不佳,作为百夫长的韩明远似乎挨了上司的训斥,独自一人坐在校场边缘的石锁上,垂着头,背影有些沮丧。沈青禾不知从何处走来,手里提着一把锡壶。

  她走到韩明远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壶轻轻放在他手边,然后安静地在他身旁的石墩上坐下,望着远处渐落的夕阳。

  韩明远起初没动,过了一会儿,才伸手拿起壶,拔开塞子闻了闻,仰头灌了一口。他没有看沈青禾,也没有说话,但原本紧绷的肩膀,似乎慢慢松弛了下来。

  两人就那样并肩坐着,暮色渐浓,将他们笼在一层静谧的光影里。

  李寒当时正与沈劭讨论一处防务细节,从将台上远远看到这一幕,讨论的声音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沈劭似乎也看到了,却只是微微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通过这些有意无意的观察,李寒对沈青禾的认知,逐渐从那张酷似故人的脸,延伸到她这个人本身。

  她确实极好。

  那种好,是润物细无声的好。不张扬,不刻意,仿佛天性如此。

  她对谁都温和有礼,笑容得体,言语熨帖。

  她的好,没有分别心。

  温暖,明亮,却也因此,带着一种遥不可及的、恒定的距离感。

  李寒一度产生过错觉。

  他想,沈姑娘或许对自己终究是有些不同的吧。

  因为他的战功。

  因为他的“凶名”。

  亦或是因为那场震惊京城的诗才风波。

  总该有些什么,让她眼中的自己,与旁人略有不同。

  后来,系统告诉他想多了。

  月光很好。

  只是,不再与他相干。

  饮马滩的血腥气尚未在雁门关的空气中完全散去,新一轮的战鼓便已擂响。

  秃发乌孤先锋受挫,并未让狄人退缩,反而激起了更凶猛的报复。

  整个春夏,北疆战云密布,烽燧狼烟几乎未曾断绝。

  大大小小的冲突,如同草原上的野火,在漫长的边境线上此起彼伏。

  有时是数千骑兵的正面冲撞,有时是百人队的迂回渗透,有时仅仅是斥候游骑在荒漠中的生死追杀。

  李寒在这连绵的战火中,被反复锻打。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凭借一时血勇冲阵的新丁。

  队正的职责,迫使他思考更多。

  如何带领麾下五十名性情各异的兵卒在残酷的厮杀中活下来,如何理解并执行上级的战术意图,如何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做出最有利的抉择。

  这些,远比个人武勇更耗费心神。

  他随谷子营驻防过最前沿的烽火台,在缺水少粮的情况下,顶住了狄人游骑连续三日的骚扰强攻。

  他参与过对狄人补给线的长途奔袭,在漠北的风沙中潜行数百里,焚毁粮草,擒杀押运官。

  他也曾在主力会战中,率领第七伍作为尖刀,数次撕开狄人看似坚固的阵线。

  “小磨叽”的凶名,随着一场场实打实的战绩,不再仅仅是令人恐惧的传闻,而是成了狄人军中切实的梦魇。

  战功随之积累。

  队正、副百夫长、百夫长……晋升的文书接踵而至。

  虽然依旧是最基层的军官,但手中能指挥的兵力已逾两百,参与军务会议的座位也悄然向前挪了几排。

  楚骁在会上点名询问他看法的时候越来越多,问题也从具体的战术细节,渐渐扩展到对局部战局的研判。

  李寒的回答,依旧言简意赅,却往往能切中要害。

  他不仅凭借超越时代的军事理论知识(得益于系统文库的浩瀚),更结合了对狄人习性、北疆地理的深入了解,提出的建议往往兼具胆略与务实,连一向挑剔的王参将,也渐渐闭上了质疑的嘴。

  沈劭看他的目光中,激赏之色愈浓。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