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说起母老虎时那一脸嫌弃、滔滔不绝的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笨拙的讨好和无处不在的尴尬。

　　早餐时，萧夜会默默将桌上那碟看起来最精致的点心推到柳红绡面前。

　　柳红绡眼皮都不抬，直接夹走，吃得干脆，吃完擦擦嘴，评价一句：“太甜。”留下萧夜对着空碟子发愣。

　　柳红绡在院中练刀，萧夜便抱剑在一旁看，时不时想找点话说：“那个……红绡，你这招‘流星赶月’发力似乎可以更绵长些……”

　　柳红绡刀势不停，冷冷回一句：“我的刀，用你教？”萧夜顿时讪讪闭嘴，眼神却依旧黏在那抹矫健的红色身影上。

　　追妻火葬场。

　　李寒夹在中间，时常要充当和事佬，或是转移话题。

　　他试图替萧夜说几句好话，委婉提及萧夜当初逃婚或许有苦衷，并非针对她本人。柳红绡却只是冷哼一声：“李公子，你不必替他开脱。他萧大公子眼高于顶，看不上我这将门虎女，直说便是，何必躲躲藏藏，背后诋毁？我柳红绡行事光明磊落，最恨这等敢做不敢当的软蛋！”

　　一番话呛得李寒无言以对，只能摸摸鼻子，对一旁满脸通红的萧夜投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然而，相处几日，李寒却渐渐发觉，柳红绡那火辣直接的性子下，藏着的是惊人的单纯和善良。

　　这日，金陵城中传来消息，有一伙来自北地的江湖艺人，在城南设下一座擂台，以武会友，彩头颇丰。

　　这本是寻常之事，但这伙人首领，一个绰号“开山掌”的魁梧汉子，为人嚣张，口无遮拦，在擂台上连胜数场后，竟口出狂言，称南方武林尽是花拳绣腿，不如北地功夫刚猛实用，更戏谑道：“便是女人，到了北地，也只能乖乖在家绣花，舞刀弄枪，成何体统。”

　　言语间对女子极尽轻蔑。

　　此言一出，顿时惹恼了不少在场的有血性的江南武人，纷纷上台挑战，却均被那“开山掌”凭借一股蛮力和沉猛的掌法击败，更是助长其气焰。

　　消息传到乌衣巷时，柳红绡正在擦拭她的弯刀。

　　闻言，她手中动作一顿，凤眸中寒光乍现，“啪”一声将雪白的巾帕拍在桌上，冷冷道：“哪里来的狂徒，敢如此小觑天下女子！”

　　说罢，提刀便要走。

　　“红绡，且慢！”

　　萧夜急忙拦住她，“擂台比武，规矩不明，那汉子掌力刚猛，恐有诡计，何必与这等粗人一般见识？”

　　柳红绡瞪他一眼：“他辱及女子，我便要让他知道，女子也能打得他满地找牙，闪开！”

　　李寒也劝道：“柳姑娘，萧大哥所言有理。江湖险恶，擂台之上更是无所不用其极，还是从长计议。”

　　柳红绡却是个急性子，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我柳红绡行事，何需你们啰嗦，再拦我，连你们一起打！”说着，一把推开萧夜，径直朝外走去。

　　萧夜见她态度坚决，知阻拦不住，一跺脚，对李寒道：“贤弟，你且在家，我跟去看看。”

　　说罢，抓起长剑，快步追了上去。李寒放心不下，略一思索，也带上韩礼，随后跟去。

　　城南擂台处，已是人山人海，喝彩声、嘘声此起彼伏。

　　那“开山掌”果然了得，又接连打败两名挑战者，正志得意满地在台上踱步，口出狂言。

　　柳红绡分开人群，一跃上台，红衣猎猎，英姿飒爽，顿时引来一片惊呼。

　　“哟嗬？还真有不怕死的小娘皮上台？”开山掌见到柳红绡，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淫邪的笑容，“小娘子长得不赖，细皮嫩肉的，经得起爷几掌？不如跟爷回北地，吃香喝辣……”

　　“找死！”

　　柳红绡岂容他污言秽语，娇叱一声，弯刀已然出鞘，化作一道红色闪电，直劈对方面门。

　　刀法凌厉快捷，与开山掌沉猛厚重的掌风形成鲜明对比。

　　开山掌没料到这女子出手如此狠辣迅疾，慌忙举掌格挡。

　　但他毕竟经验老道，内力深厚，十几招下来，虽被柳红绡精妙的刀法逼得有些手忙脚乱，却仗着皮糙肉厚，硬接了几刀，只是划破了衣衫。

　　“小娘皮有点门道！”

　　开山掌狞笑一声，打法一变，不再硬拼，开始游斗，双掌吞吐间，隐隐有风雷之声，掌风扫过擂台边缘的木桩，竟留下深深掌印。

　　他显然是想消耗柳红绡的体力，再寻机取胜。

　　柳红绡刀法虽妙，但力量与内力终究逊色一筹，久攻不下，气息渐促。

　　那开山掌窥得一个空隙，假意踉跄后退，诱使柳红绡疾攻而上，却暗中将一枚细如牛毛的毒针扣在指缝，待柳红绡刀势用老，猛地一扬手。

　　“小心暗器！”台下眼尖的萧夜看得分明，惊得魂飞魄散，大喝一声。

　　柳红绡也已察觉，但变招已是不及，眼看毒针就要及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卑鄙！”

　　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

　　萧夜身形如大鹏展翅，竟然后发先至，瞬间掠过数丈距离，抢在毒针之前，挡在了柳红绡身前。

　　同时手中长剑化作一片光幕！

　　“叮叮叮！”一阵细密脆响，那蓬毒针竟被他的剑光尽数绞碎。

　　不待开山掌反应过来，萧夜怒火填膺，剑势如长江大河，奔涌而出。

　　他含怒出手，再不留情，家传剑法的精妙展露无遗。

　　只见剑光闪烁，如星河倒泻，瞬间将开山掌笼罩其中。

　　开山掌哪见过如此精妙迅疾的剑法，只觉得周身要害无不笼罩在森寒剑意之下，吓得魂不附体，拼命挥舞双掌格挡，却如何挡得住？

　　数声裂帛响过，开山掌的衣衫被剑气割得七零八落，身上留下十几道浅浅的血痕，虽不致命，却狼狈不堪。

　　最后被萧夜一脚踹在胸口，惨叫着跌下擂台，吐出一口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喝彩。

　　众人早看不惯开山掌的嚣张，此刻见萧夜如此神勇，又如此俊朗，更是倾慕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