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老弱之兵
她顿了顿,看着李寒的眼睛,缓缓道:“周贞吉咎由自取,杀人之事,你无须担心,本宫自会处理干净,不会有人追究。至于你的后方……”
她瞥了一眼紧张万分的宁皖,又收回目光:“本宫承诺,在你离京赴任期间,只要他们安分守己,本宫可保他们在金陵无恙。但若是他们自己招惹是非,或是你……在东海有了异心,那就另当别论了。”
“望殿下谨守诺言。”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兵部衙门,气象森严。
李寒手持皇帝允其“节制部分卫所官兵”的旨意,前来领取关防印信、粮饷以及划拨给他的官兵。
接待他的是一位兵部职方清吏司的主事,姓赵,面皮白净。
赵主事慢条斯理地展开一份文书,公事公办地说道,“按旨意,拨付你部粮饷,计有米五百石,豆二百石,盐菜银八百两。盔甲兵器,由你部自行至武库按册领取,旧械可酌情更换部分。”
这个数字,对于一支需要跨州作战的军队而言,可谓杯水车薪,仅够数千人勉强维持月余。
李寒眉头未皱,只问:“划拨的官兵何在?员额几何?”
赵主事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指向衙门外一片空场:“人已点齐,就在外面。按规制,拨付你部官兵一千二百员。”
他顿了顿,补充道,“皆是京营及附近卫所中,忠心可靠、经验丰富之辈。”
李寒带着萧夜等人走出兵部大门。空场上,稀稀拉拉站着一群人。
说是一千二百人,看上去却连九百都勉强。更重要的是,这些人大多年岁已长,鬓发斑白者有之,身材佝偻者有之,手中的兵器也是锈迹斑斑,甲胄破旧不堪。队列松松垮垮,毫无精锐之气,反倒像是一群被临时凑拢、等待遣散的杂役。
萧夜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低声道:“贤弟,这哪是什么官兵。分明是各卫所淘汰下来的老弱病残,用来充数的!”
宁皖虽不通军务,但也能看出这群人的不堪,眼中满是忧虑。
李寒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群面有菜色、眼神躲闪的“兵”,心中了然。
这绝非皇帝本意,老皇帝即便不喜他,也不会在东海告急时如此儿戏。
这只能是具体经办之人——极大可能是那位恨他入骨、且一直想插手军功的二皇子——刻意安排的“绊马索”。
给他一群废物和不够的粮饷,让他无法成军,甚至无法安全抵达前线,最好直接在路上哗变或溃散。
等他战败,二皇子便能以善后为名,接过东海这摊子,轻松积累平乱功勋。
然而,李寒只是轻轻吸了口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对那赵主事颔首道:“有劳赵主事,本官收到了。”
赵主事似乎有些意外李寒的平静,干咳一声:“既如此,便请李大人尽快点验接收,限期开拔吧。”
说完,便转身回了衙门,多一刻也不想留。
看着眼前这群老弱残兵和少得可怜的粮饷,萧夜握紧了拳头:“贤弟,这分明是想坑死我们!咱们这就去找八殿下,或者……”
“不必。”李寒打断他,目光转向不远处金陵城的方向,又看了看东方,“求人不如求己,远水难解近渴。二皇子既然敢这么做,必然有恃无恐,此时去告状,徒耗时间,反可能落入更多口实。”
“粮饷不够,我们自己添;兵员不精,我们自己招!”
他当即下令,让那千余名老弱残兵暂时在城外指定地点扎营,由萧夜带着几个还算精神的旧部维持秩序,至少先保证这些人不散。
同时,他让柳红绡立刻动用她在江湖和市井的所有关系,放出风声:东海巡防使李寒,自募义勇,抗击倭寇。
凡熟悉水性、勇健敢战之士,或与倭寇有血海深仇、愿报此仇者,皆可来投。
每日管饱,另有饷银,立功重赏!
消息很快传开。
与此同时,李寒拿出了自己几乎全部的家底。
他在金陵城外设下招兵点,竖起“抗倭义勇”的大旗。
李寒亲自面试,不看出身,只看能耐与决心,当场发放安家钱粮,承诺待遇。
与此同时,数辆装饰华贵但风尘仆仆的马车,在一队精悍护卫的簇拥下,来到了招兵点。
从车上下来三位气度不凡的中年人,正是浙州沿海势力最大的三家商帮家主——主营海运的“海通号”东主沈万舟,专司渔获与海产的“渔阳帮”帮主陈四海,以及掌控沿海多处码头与仓库的“镇海堂”堂主郑沧澜。
这三人联袂而至,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沈万舟率先拱手,开门见山:“李大人,久仰!东海倭患,荼毒我商路久矣,沈某麾下船只屡遭劫掠,伙计死伤无数,此仇不共戴天。闻大人募兵抗倭,沈某愿出海船十艘,经验丰富之水手、护航武士五百人,并捐银五万两,以助军资!”
陈四海声如洪钟:“俺们打渔的,靠海吃饭,倭寇来了,烧船杀人,抢俺们活命的家当。血债必须血偿。陈四海没什么大船,但敢玩命的渔家汉子,能拉出八百。再捐三万两,给弟兄们打刀造箭!”
郑沧澜沉稳道:“郑某的码头仓库,亦深受其害。愿出粮两万石,并开放台州、明州四处码头,供大人军船停靠补给,一应费用,分文不取。另可召集熟悉沿海水文、暗礁、潮汐之‘海狗子’两百人,为大军向导。”
浙州三大家,竟然在李寒最为艰难、最不被看好的时候,主动找上门,出人、出钱、出船、出粮。
这份支持,力度之大,远超李寒预期。
李寒心中明镜一般。这三家绝非仅仅因为“仇恨倭寇”或“欣赏自己”,更深层的原因是东海乱局严重损害了他们的核心利益,而朝廷的应对迟缓且无力。
他们需要一个能在前线真正做事、有决心有能力打击倭寇的人。
这是一场风险投资,赌的是李寒能打出血路,恢复海疆安宁,从而保障他们的商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