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寒门状元:从卖炭翁开始卷成文圣

第3章 两清

  “晚辈李寒,李家村人。”

  老者略一思忖,“可是城西十里,靠山那个村子?”

  “正是。”

  老者点点头,不再多问,转而看向那张草纸:“这诗,可否赠予老朽?”

  老朝奉急了:“这位老先生,这诗不妥啊。若是传出去……”

  “传出去如何?”老者淡淡问。

  “县令大人最忌文人非议时政,这诗若被有心人看到,只怕……”

  “只怕惹祸上身?”

  老者笑了,笑容里带着冷意,“写诗言志,古来有之。何时成了掉脑袋的罪过?”

  老朝奉噎住,不敢再接话。

  老者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足有五两,放在柜台上,对老朝奉道:“给这位小友准备一套笔墨纸砚,要好的。”

  老朝奉看看银子,又看看老者,一咬牙:“行,老先生既开口,小的照办。”

  他麻利地收起那锭银子,又从柜下取出一套全新的文房四宝——一刀上好的竹纸,一方徽墨,两支狼毫笔,一方端砚。

  “小友收好。”

  老者将文房递给李寒。

  李寒没接:“无功不受禄。诗是赠予老先生,非是售卖。”

  他想以退为进,看看老头能不能深受感动,再多出一些银两。

  老者眼中闪过讶异,随即笑意更深:“是老夫唐突了。不过,笔墨你且收下。诗赠我,我赠你笔墨,算是君子之交,如何?”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矫情了。

  李寒接过,郑重一揖:“多谢老先生。”

  老者将那张草纸小心叠好,收入怀中,又道:“老夫姓徐,草字静斋。三日后,城西揽月楼有一场文会,小友若有暇,不妨来一叙。”

  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许,能有解决你眼下困境的法子。”

  李寒心中一震,抬头看向老者。

  许是看透了自己的窘迫,他没有说破,没有施舍,只是给了一个可能。

  徐静斋却不再多言,只微微一笑,拄着竹杖,转身掀帘而去。

  风雪卷入,很快吞没了他的背影。

  老朝奉把之前那锭银子塞给李寒,又小声道:“这位大概是个大人物,三日后揽月楼的文会,你可一定得去。那是天大的机缘——但也是天大的风险。今日之事,我会烂在肚子里,你也千万别说这诗是在我这儿写的!”

  李寒握着那锭沉甸甸的银子,心中波澜起伏。

  老朝奉也在结善缘。

  “多谢。”

  李寒收起银子和笔墨,转身冲入风雪。

  天色将晚,暮色四合。

  李寒几乎是跑着回到村里的。

  手里紧紧攥着那锭银子,还有用剩下的一点钱买的两个粗面饼。

  刚到村口,就看见自家茅屋外围了一群人。

  赵扒皮带着三个家丁,正叉着腰站在门口。

  穗穗的哭声从屋里传出来,撕心裂肺。

  “李小子,我还寻思你跑了。”

  赵扒皮看见李寒,咧嘴笑了,“银子呢?拿来!”

  李寒喘着粗气,走过去,摊开手掌。

  赵扒皮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一把抓过银子,放在嘴里咬了咬,又掂了掂,小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你哪儿来的钱?”

  “这不关赵老爷的事。”

  李寒声音冰冷,“借据。”

  赵扒皮脸色变幻,盯着李寒看了半晌,忽然笑道:“行啊小子,有点门道。”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发黄的纸,正是之前那张借据。

  李寒接过借据,就着最后的天光,逐字看完。

  没错,是父亲歪斜颤抖的指印。

  他再没有犹豫,两手一分。

  刺啦——

  脆响划过沉闷的雪暮,借据变成两片无用的废纸,飘落在泥雪中。

  赵扒皮眼角跳了跳,但没发作,只是阴笑道:“银子还了,债就两清。不过李寒,我提醒你一句,这世道,有些钱,有命拿,未必有命花。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带着家丁,骂骂咧咧地走了

  围观的人群也像退潮般散去,只留下几道复杂难明的目光。

  李寒没理会,他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上。

  “阿哥——!”

  一个带着哭腔的小小身影炮弹般撞进他怀里,力道之大,差点让虚脱的他摔倒。

  穗穗死死抱住他的腿,仰起的小脸上眼泪鼻涕糊成一团。

  “不怕了,穗穗,不怕了。”李寒蹲下身,用冻得僵硬的手指,笨拙地擦她脸上的泪,却越擦越花,“你瞧,哥哥回来了。债还清了,谁也不能带走穗穗了。”

  茅屋外,风雪更紧了。

  李寒生起火堆,把粗面饼烤热,和穗穗分着吃了。

  热食下肚,冰冷的身体才慢慢回暖。

  穗穗吃饱了,靠在他怀里,小声问:“哥哥,我们以后怎么办?”

  “以后,”李寒看着跳跃的火光,缓缓道,“哥哥会想办法,让穗穗吃饱,穿暖,有书读,再也不受人欺负。”

  夜深。

  李寒却毫无睡意。

  他拿出徐静斋赠的笔墨纸砚,借着火光,展开一张竹纸。

  笔尖蘸墨,悬在纸上。

  脑海中,那座浩瀚的文库静静矗立。

  底层书架的光芒,似乎比之前亮了一点点。

  【当前文名:1(微有薄名)】

  【可阅览时间:每日两刻钟】

  是因为那首《卖炭翁》吗?

  虽然只在当铺里被徐静斋和朝奉看到,但“文名”确实增加了。

  李寒心中隐隐有了方向。

  在这个世界,他要活下去,要保护穗穗,要摆脱任人宰割的命运。

  或许,这条“文抄”之路,是唯一的选择。

  但,不能仅仅做个文抄公。

  他要让这些来自另一个伟大文明的文字,在这个世界,真正发出它们应有的光芒。

  三天时间,李寒做了三件事。

  第一,用王婶家借来的的几百文钱,买了半石糙米、一小罐猪油、一包盐,还有两身旧棉衣——他和穗穗一人一身。

  虽然还是补过的,但至少干净厚实。

  第二,托村里进城的王叔,捎带了些便宜的纸钱香烛,去父母坟前磕了头。

  寒风凛冽的荒坡上,两座土坟并排而立。

  李寒跪在坟前,心里默默说:我会照顾好穗穗,也会活出个人样。

  第三,练字。

  从早到晚,只要得空,他就用树枝在泥地上写,用清水在石板上写。

  穗穗很乖,不吵不闹,就坐在旁边看他写字,有时还用小手在空气里比划。

  “哥哥,这个字像小人儿。”

  “这正是‘人’字。一撇一捺,互相支撑,才站得稳。”

  “那这个呢?像座山。”

  “对,是‘山’。很高,很稳,风吹不动。”

  “山外面是啥呀?”

  李寒停笔,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那里是绵延的、看不见尽头的群山。

  “山外面……”他顿了顿,语气轻柔却笃定,“可能有更大的山,有江河,有平原,有我们没见过的城池和人。但穗穗,只要哥哥在,我们就能一起,慢慢走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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