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王叔的异样
李寒画出简单的草图:将现有堂屋向东延伸,接出两间正经的厢房,与西厢对称,形成一个小小的三合院格局。
东厢两间,一间给二嘎常住,一间备用或做客室。
将现在东边那个简陋的书房棚子拆掉,在原址基础上,扩建出一间更宽敞、更稳固的独立书房,要求明亮干燥。
同时,将整个院落的篱笆墙向外再扩一圈,圈进更多的空地,用更粗壮耐用的竹木重新编扎,修建一个结实带门的院门。院子里,还要规划出小块菜畦,搭个鸡窝,挖个渗水井。
计划不算宏大,但足够实用,也符合他目前的经济能力和身份。
王叔拿着草图,很快找来了相熟的工匠。领头的是村里手艺最好的老木匠陈伯和他的儿子,以及两个常做泥水活的本家侄子。
材料也陆续运来,选定吉日,工程便开始了。
王叔主动担起了“监工”和“采买”的职责,每日天不亮就过来,盯着工匠们干活,计算物料,安排饭食。
他为人实在,又懂行,工匠们不敢懈怠偷懒,用料也扎实。
李寒也没有完全置身事外。除了每日雷打不动的读书、练字,以及开始摸索练习那套《五伤拳》,他也会在功课之余,到工地上看看。
工匠们知道这位年纪轻轻的主人是有大才学的“文魁老爷”,对他很是恭敬。
李寒也不摆架子,有时还会跟他们聊几句,问问工序,甚至请教些简单的木工或建筑原理,倒让这些匠人受宠若惊,干起活来更仔细了几分。
二嘎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或许是因为有了归宿,心情开朗,营养也跟上了,他脸上的菜色渐渐褪去,虽然依旧瘦,但多了些筋肉,眼神明亮。
腿上的跛态仔细看仍能看出,但寻常行走、劳作已无大碍。
一日晚饭后,二嘎找到正在查看工程进度的李寒,有些拘谨地开口:“公子,我看咱家那三亩地,荒了有点可惜。如今开春不久,正是备耕的好时候。我老家是种地的,对这活计还算熟。能不能……让我先去地里拾掇拾掇?先把地翻一遍,除了草根碎石,再挑些粪肥沤上,等房子盖得差不多了,也该下种了。”
李寒有些意外,看了看二嘎的手。
那是一双骨节粗大、布满老茧和细微伤口的手,确实是常年劳作的手。
“你的腿……”
“不碍事,走路慢点就行,翻地使锄头,用腰和胳膊的劲儿,腿站着使稳就行。
二嘎连忙道,眼中满是期盼,“我吃公子的,住公子的,不能光养着。总得给家里出点力。把这地种好了,秋后就能多些收成,给家里添补。”
李寒想了想,点头道:“也好。只是量力而行,别累着。需要什么工具,跟王叔说,让他帮你置办。粪肥……村里谁家有多余的,也可以去买些,或是用粮食换。”
“哎,谢谢公子!”
二嘎脸上露出憨厚而高兴的笑容,“工具王叔那儿有旧的,我磨磨就能用。粪肥……我去村里转转,看谁家愿意换。我知道怎么沤肥,出来的劲儿足,还不烧苗。”
见他说得头头是道,李寒也放心不少。看来这二嘎,在农事上确实是一把好手,这倒是意外之喜。
家中田地有人精心打理,产出才能有保障,这才是最根本的生计。
第二天,二嘎就扛着王叔找出来的旧锄头、铁锹,下了地。
村里的老人路过,看到二嘎翻地的架势,都忍不住驻足看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对旁边人说:“李家这新收留的后生,是个正经庄稼把式。你看他下锄那劲道和落点,没几年功夫练不出来。李家案首有眼光,救了个能干活的回来。”
下午,他还抽空去村里转了一圈,用李寒给的一些陈年粗粮,换回了几筐猪圈羊圈的垫圈土粪,又割了些青草,在田边挖了个浅坑,开始按照他记忆中的方法沤制绿肥。
那股特有的气味飘散开来,却不让人觉得讨厌,反而充满了生机勃勃的、属于土地与劳作的气息。
扩建工程,进展顺利。
预计再有小半个月,便可全部完工。
届时,三间正屋,东西各两间厢房,一间独立书房,一个扩大规整的院落,便将完全落成。
虽然依旧算不得富贵宅邸,但在这李家村,已是一份像样的、充满生气的家业了。
这一日,因最后几处屋顶需要压实晾晒,工匠们歇工半日。
恰逢李寒从镇上回来,带了一坛不算昂贵、但醇香地道的本地米酒,还有几包卤味熟食。
眼见新家即将落成,心中畅快,便邀了王叔一家、二嘎,连同几位帮忙最多的本家工匠,在新落成的、尚空空荡荡的堂屋里,摆开两张借来的方桌,算是简单庆贺一番。
没有太多讲究的席面,大碗的炖菜,大盘的卤肉,新蒸的粟米饭管够。
米酒斟满粗瓷碗,气氛很快热烈起来。工匠们说着吉祥话,称赞李案首仁义,房子盖得扎实。
王婶忙前忙后地添菜。
穗穗挨着哥哥坐着,小口咬着李寒特意给她买的蜜渍果子,眼睛笑成了月牙。
二嘎不太说话,只是埋头吃饭,但嘴角也带着笑,不时给桌下的窝窝丢一小块没沾酒的肉皮。
窝窝乖巧地接着,不吵不闹。
王叔今日格外高兴,多喝了几碗。
他本就嗜酒,平日里因家计艰难,多是自己酿些寡淡的村醪解馋,今日这正经米酒下肚,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起初是感慨:“寒哥儿,看到你现在这样,叔这心里头踏实。比我自己家起新房还高兴!你是不知道,当年你爹娘去得早,留下你和穗穗那么一丁点,叔这心里,就跟压了块大石头似的……”
李寒劝道:“王叔,这些年多亏您和婶子照应。如今日子好了,您也该放宽心。”
“亏啥?不亏!”王叔一挥手,酒碗里的酒洒出大半,“咱乡下人,不就图个邻里帮衬?你爹在时,没少帮我家干活……可、可是……”
“放宽心……是,是该放宽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