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坐在安迪眼前的少女展开画着梅花的纸扇遮住半张脸,开心的笑着“虽然那孩子胆小,但安迪你也是第一个见面就把她吓到的。”
“哼......”安迪不以为然,手指几乎在无意识中摸向了内衣兜的香烟,正要抽出一支时却注意到了笑着的少女隆起的小腹,安迪默默将抽出一半的烟按了回去,并突然站起身“对了,祝贺你们,钰影......铃木他也做好准备了?”
海钰影端起紫砂制的茶杯小喝了一口,微笑着点头。坐在这位端庄柔美的女性面前,哪怕是安迪的心也似被柔水轻抚,使他的精神难得感到舒缓。
这时,一位高挑的男青年端着盘浅绿色方块状点心放在茶桌上,他拍了拍安迪的肩膀,笑着说道:“怎么?那么想念我们,连声招呼不打就匆匆来了?正好晚上咱兄弟喝一杯......”
“抱歉铃木,我又要扫你兴了”安迪从衣兜里掏出那件在旅店得到的信封“我直接步入正题吧,说完我就要走了。”
说话间,刚才给安迪开大门的少女已经端着一份晚餐走了过来摆在了海钰影面前。比起随时都能塞进嘴里的面包和肉干,这顿晚餐很是精致,有热腾的白米饭和高汤以及色泽鲜艳的炒青菜等......所有的食物都以白瓷碗盘装盛。
“知道你时间不多,但这不恰好赶到吃饭的时间了嘛。”海钰影温柔的帮那灰白色头发的小姑娘拨正几根翘起的头发,笑着道“难道你要在我们面前还吃着自己带的口粮?这不显得我们太失礼了嘛。”
安迪叹了口气道:“好,但是不喝酒。”
不一会,桌上就摆放好了四个人的饭菜和餐具,除了安迪以外,其他三人都用一种细长的木棍做餐具,这种木棍两根成一对称之为“筷”他们用此夹取盘中的食物,虽然安迪跟这两位来自东方大陆的朋友打交道不短时间,但还是用不惯。不过好在他的朋友专门为他准备了勺子和餐叉。
吃饭中,铃木星竹拆开了安迪递出的信件,大体阅读后对安迪道:“立国典礼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就有一群人坐不住了?安迪,你的意思是......”
“继续做我的本职。”安迪用吃了口米饭道“我刚解决了他们的一个联络人,这是他写给我的引荐信,以此为凭证我可以加入他们。”
“但是,你为什么要杀了他?”铃木星竹摘下眼镜,掏出棉布擦拭,并将说话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回答之前,安迪瞥了一眼坐在铃木星竹对面的灰发女孩,她的注意力也已经被安迪的话语吸引过去,在他与铃木星竹的谈话中,女孩至少可以明确一件事——这个叫安迪的怪人是个杀人犯。
“云魄?”海钰影叫了一声女孩的名字,那女孩才回过神来道:“对不起,钰影大人!”
说罢,云魄快速的将自己的饭菜吃干净,然后起身鞠躬道:“我吃好了。”
“记得把我上午教你读的那四篇诗文读熟,一会我去考你,考过后你今天就可以玩了。”铃木星竹故作一副严厉的样子对女孩说教道。
这几句瞬间将她脑子对于安迪的可怕想象扫了干净,一副不太情愿的样子应声道:“知道了,老师。”
“看样子她在你们家扮演着一个很特别的角色。”安迪颇为玩味的说道。
“这孩子是亡灵,死的时候只有十三岁。”海钰影美丽的眼眸中透出悲悯“这孩子的祖父于我海家有不小的情谊,哥哥他承诺过会照顾这孩子......我回家乡后发生了一些事,最后只找到了这孩子的尸体......罢了,以后再说吧。”
海钰影饮了口汤,把话题调转了回来:“你杀了那个线人,这样说的话你也暴露了?”
“本来那家伙就是个不稳定因素,酒鬼一个,除了给我写了引荐信外毫无价值。”安迪双手捏着一根香烟来回摆弄“总之我认为一场内战已经是摆在眼前的事情了,这座城市加上北部的卡龙纳斯市和南边的菲迪、波罗港等组成了东部最主要的海港大区,是安里士的海防命脉。”
安迪缓了口气,深邃的双眼直视着海钰影:“至少我相信你们在这座城的名望,尽快游说这几个城市的厢警部队,当然还有官员和贵族,做好准备。”
“你放心安迪,我们会尽力的,就当是为了老朋友们。”铃木星竹手按在安迪的肩膀上。海钰影又问道:“那安迪,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说到这,安迪终于顶不住时刻折磨着他的烟瘾,站起身来先走到了屋外将烟点燃,铃木星竹也扶着海钰影跟了过去。
“我要做的简单多了,我的本职工作。”安迪看着幽静的中庭院道“现在到哪都是我的通缉令,我加入他们倒很合情合理。”
“她其实是希望你回到她身边。”海钰影说道。
安迪掐灭了烟,背对着两人摇了摇头:“走了。”
未走出两步,那个叫云魄的女孩也出现在了海钰影身边,两只小巧的手抱住海钰影的胳膊一同目送这位奇怪客人离开。安迪回首又问海钰影:“话说,大门上挂的那张牌子写的什么?”
“海-佬-寺!”海钰影使用自己的母语逐字说给安迪。
最后安迪向他们招手表示再见,回首继续向大门走着,他不禁感到欣慰,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刻露出了微笑。
走出了海佬寺的大门,他望向夜空,今夜没有星辰,唯有一轮深红如鲜血的弯月高挂在空中向大地辐射诡异。在发觉自己入神之时安迪不禁打了个寒颤,抖动的双手摸索着脸庞,这才缓解了身体的不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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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醒来时已经是明亮的早晨,明明昨晚没有饮酒,但安迪却记不起离开海钰影家之后的事情,看着周围又是一间普通的寝室,应该昨晚随便在城里找了家旅店住下了。
“呼,咳咳咳......”喉咙干涩的很,但床边没有可以喝的东西,安迪赶紧找到了自己的怀表,还好,也就十点多“这里是哪里?我应该没走太远吧......”
走到旅店的大厅,热闹的气氛令安迪恢复了神智,他先是向柜台要了一杯清水一饮而尽,接着又点了一杯咖啡和一盘阿拉德式早点。
“早上好先生,谢天谢地,我们又熬过了一夜宵禁!”柜台的中年服务员热情的对安迪道,并给他倒满了咖啡。
“是啊,又一个没有夜生活的一天。”安迪敷衍的附和了一句,点上了烟“可以给我一份报纸吗?”
报纸上净是些无用的内容,这对自己来说倒算好事,至少昨晚离开海佬寺后没有再节外生枝。
“警备队的巡逻还是那么严格吗?”安迪问服务员道。
“是啊,先生,别管大城或者小镇,他们简直无处不在,每个人都至少带着一支枪和一把警棍。”服务员像是诉苦般的说着。“一到了晚上,这街道就彻底成了他们的地盘了。”
“压的人透不过气,看样子新帝国也就靠这帮人吓唬咱们了。”安迪吃着盘中的豆子,戏谑道。
“哦先生,请不要那么说,严严了些但他们可不是花架子,有事找他们是真的管用,他们立刻就出动!像什么......盗贼啊、恶霸啊、还有闹事的酒鬼他们一抓一个准,但凡有不服他们的就......”中年服务员没再说下去,而是向安迪做了一个开枪的手势。
接着,服务员双手合拢以做祈祷,看着旅店的天花板道:“感谢天父感谢尊敬的陛下,您让我的儿子也加入了警备队,终于领上了一份薪金,哦......多亏了新帝国,我们的日子终于好过起来了。”
“是啊,这真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安迪语气像是机械,他翻开自己的钱夹准备付钱“结账。”
“住房一晚、一杯浓咖啡和一份加了火腿蛋的茄汁豆餐,一共六十三‘格纳’。”
安迪两指拨动夹中的钱票,凑足了钱交给对方,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没有多少钱了,付完这笔后他恐怕连顿像样的饭钱都拿不出。
但服务员却又还给了安迪十三格纳,笑着道:“这顿饭算我请客,你跟我儿子差不多岁数,我喜欢跟你们这些小伙子们说话。”
到达信件上标注的目的地还需要一晚上的时间,凑上这十三格纳倒解了安迪眼下的困难,他体质较弱,少吃一顿饭就可以支持不住。
“十分感谢你的好意,先生。”安迪诚恳的对服务员说“待听到你儿子当上警备队军官的好消息时候,我再回来这请你喝酒。”
“哈哈,这就得看那臭小子的本事了!”
离开旅店后,安迪走在街道上想起了最后对那位服务员大叔说的话......
当军官?哼,我他妈竟然也会说出那么幼稚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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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安迪离开了海伊尔市的辖区范围并向西去,只要再跨过一个城市就到达了信件指定的目的地——乌尔克市。
路过了一个村庄,安迪特地放慢了开车速度观察一下村庄的动静,一眼过去看不到一处亮着灯火的人家,甚至包括警备亭。自从离开了海伊尔市后,安迪一路上没有再遇到警备队岗哨。
这附近肯定出事了,安迪断定。
安迪加快速度,又行驶了一公里后他的目光被远处模糊的黄色光点吸引,再走近后,光点逐渐变大,并在安迪的视线内闪动。
“是火灾吗?”安迪自言自语道。
最后安迪开进了一座小镇,看清里面的情况后安迪才知道自己猜对了一半,这座小镇的确被火焰覆盖,但点燃大火的却是正在交战的两方。
多名警备队士兵通过占领建筑和小镇道路并架起重机枪,于小镇中心组成了指向小镇深处的半环形防线。安迪见状,他将车停到了一座楼房边,准备穿梭建筑进入小镇内。
来到楼房二楼,这里仅有一个持步枪的警备队士兵正站在窗口射击,安迪顺手放倒了他。
之后,安迪从侧面的窗口一步跃去成功进入了第二座建筑内但却撞倒了一个警备队士兵。
“什么人!”除了被安迪压在身下的外,还有两个士兵也在此守卫,两人举枪瞄准安迪,安迪心一横,在其开火前侧身翻滚,并抽出匕首迅速将三人杀害。
安迪松了口气,才发现这里竟有一群平民老弱聚集在墙边,恐惧的看着安迪,安迪扭过头不想再多看他们一眼,继续前进。
一味的快速前进耗费了较多体力,而现有的视野仍看不清此次武装冲突的另一方,安迪必须再翻跃一栋建筑,可这次的间隔距离比之前要大。
结果,安迪双手挂在了第三座建筑的窗台上,成了个愚蠢的活靶子。
“那里还有一个!”地面上的警备队注意到了挂在窗口的安迪,几道枪口一同对准安迪同时射击,安迪只得松手并重重摔在了地面上。
“嚯!快看呐,这个暴民杂碎还是个俊俏的小哥。”凑上来的三名士兵中,还有一位女兵,她用脚踢了踢安迪僵直的身躯道“长得可真瘦啊,没摔死真是命大......”
女兵还没对着安迪调侃完,一道光波突然从楼房破开墙壁喷涌而出瞬间将三名警备队士兵轰飞,安迪忍着浑身骨头的剧痛试图起身,他预感此地的情况比他估测的还要危险。
“这有一个活着的,快,帮帮忙!”一伙民兵打扮的人赶到,他们挡在安迪前方与警备队对抗,同时,安迪还听到了一匹马的叫声。
有两个男人一同将安迪扶到了马背上,安迪无力的瘫倒在前方骑马人的身上,马边的男人用力拍打马的臀部喊道:“凯里莎,你先走!”
“你们怎么办?”
“别废话了快走!向北,你叔叔会接应你!”
骑手一声口令,这匹立刻抬腿横穿交战区向北部疾驰。
在奔离小镇二十分钟后,马耗尽体力倒下,安迪连同骑马的人也跟着摔了结实,骑马人顾不上自己,赶紧查看安迪的情况:“喂!你没事吧?”
安迪睁开眼,却是一个靓丽的金发少女......
“你,你是谁啊?”金发少女在看清安迪的脸后,立马脸色一变向后退,她没想到费了那么大工夫却救了一个陌生人出来。
躺在地上的安迪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可以活动了,他下意识摸出了香烟和打火机。
“天哪,你这家伙可真宽心。”少女见状,也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恰巧这时,少女身后响起了汽车鸣笛的声音,汽车没有开车灯,车上的人打着油灯走了下来,那都是令少女无比安心的面孔。
“老叔!”少女扑到了为首男人的怀中,男人轻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她紧张的情绪。
接着,少女大体告知了他们关于这个陌生人的情况,众人也将安迪架到车上,准备离开。
出发之前,少女和其他人在高处望着那座燃烧的小镇,心情难以言说的复杂,在少女看来,又有一批亲近的家人就这样死于非命了。
“走吧凯里莎,这笔血债我们一定会讨回来。”一人按着少女的肩膀道“以牙还牙,终有有一天要让那个坐在王座上的盗国者付出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