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禺县县令佟明国简直丧心病狂,整个禺县天高三尺,地陷五尺,被他刮的民不聊生,路弓乡的葛大叔,多好的人呀。
“家里富足,夏舍单冬舍绵,无冬历夏舍铜钱,那年闹灾荒的时候,我还吃过他家施的粥呢,没有那碗粥,我早死了。
“结果怎样,硬生生被姓佟的逼的家破人亡,就因姓佟的贪图他家的浮财,给了一千两还不够。
“非逼的葛大叔把祖传的三倾二十亩地全卖了,就这该欲壑难填,给葛大叔按了个通匪的罪名。
“打入大牢,没多久就被折磨死了,全家老小一个不剩,女的发卖妓院,男的贬为奴隶,惨啊。”
“不止呢,黑石沟的王二娃子,多好的人呀,每天上山打柴养活老娘,姓佟的发了一个进山税,又发了一个入城税,还有过道税,王二娃子交不起税,被抓进大牢……唉……”
“还有呢,东水河的魏大哥,多好的人呀,忙是捕鱼,闲时在河上摆渡,而且摆渡还不收钱,方便了多少人,结果姓佟的非要收什么捕鱼税和摆渡税,魏大哥交不起税,结果,唉……”
“谁说不是呢,抢男霸女无恶不作,可是人家有后台啊,他老丈人是渠泷蔡家的人,跟当今太师蔡松是本家,谁敢动他?
“蔡太师崇佛,姓佟的为了讨好蔡太师,准备把整个禺县的道士抓起来做苦力,道观改寺庙,全让和尚住,马上就要改到咱们清妙镇来了。”
茶棚里,听着众人议论的少年道士微微皱起眉头,他放下茶钱,起身离开,不久后来到一家成衣铺子,买了一件灰白长衫,一个书生璞头。
换上之后,又来到一家铁匠铺,花了五两银铤,挑选上好铁料,请铁匠师傅给他打造了一把苗刀。
施展金光遁直奔禺县县城而去。
入夜时分,他潜入禺县县衙,一刀斩杀县令佟明国,将其准备孝敬太师蔡松的钱财以及他搜刮的民脂民膏装了的大包袱直接带走。
未曾想刚刚走出县令房间,便撞见了回来的县令夫人以及一些随从,县令夫人见他手提长刀,立刻惊叫起来。
他一刀劈死县令夫人,正要夺路而逃时,县令夫人的惊叫声惊动了值守的捕头捕快,众捕快手持弓弩围攻而来。
无奈之下他只能大开杀戒,虽然不幸在弩箭乱射时中了一箭,但是还是逃出生天,施展金光遁离开禺县。
那时正值雨夜,他受了伤,法力运转不便,只能在山间一座破庙暂作歇息,燃起篝火,清点收获之时,却并未注意到一个黑影宛若一条长蛇般蜿蜒而入。
须臾间长蛇黑影人立而起,看起来像一个和尚,一双血红的眼睛在他背后盯着他,黑影和尚脚下延伸出影子,将要与他的影子接连在一起,突兀伸出鬼爪便准备向他扑来。
少年道士意识中被关押的黑狐妖发出阵阵不怀好意的冷笑,少年道士立刻警觉起来,在影子将要接触到他的瞬间,从地上一跃而起,黑影和尚扑了个空。
等黑影和尚再度扑来时,少年道士咬破舌尖,一口舌尖血带着红光直射黑影和尚的眉心,黑影和尚被在笼罩的笼罩下不断挣扎,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而出。
“小小小子,你……你你你困不住贫贫贫僧!”
少年道士大着舌头快速念诵:“阴魂蚀我神,幽喰吞生魂,断尔往生路,燃灯照玄门!”
随着少年道士的咒语念完,黑影和尚霎时不再动弹,就像是被彻底冻住一般,身上的红光也渐渐消退。
少年道士走过去,张嘴一口一口咬着黑影和尚,每撕下一块黑色的影子,他便在嘴里嚼了嚼而后吞下。
少年道士咀嚼的非常仔细,但表情却十分痛苦,身体渐渐变得半透明泛黑,仿佛将要变成鬼物。
他嘴里每吞下一片黑影,意识空间内便会多出一团黑影,渐渐的他的意识空间内多了一个黑影和尚。
被镇压的黑狐妖看到多了一个同伴忍不住幸灾乐祸:“和尚你多少年道行啊?过来给大爷捏捏腿。”
影子和尚大怒上去就是一个大耳帖子:“气气气死贫僧了!”
他是个结巴,黑狐妖大叫:“小子把大爷放开,大爷要他好看!”
影子和尚再度出击,咣咣咣的揍了几拳:“同……样是是是……监……监……监……下囚,你你你有什么好……好……好得得得得意的!”
说着又要去打黑妖狐,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囚闸落下将影子和尚镇压,让它与黑妖狐头对头。
黑妖狐大乐:“活该,连人话都说不利索,还敢在本大爷面前放肆。”
影子和尚:“你……你……你……你不要,太太太太得意!贫僧法力高高高高强,等……”
黑妖狐:“等什么,把舌头捋直了说,费劲。”
影子和尚还要争辩,咔嚓一道闪电劈下,一妖一鬼瞬间老实。
【吞妖噬鬼,目前吞妖一只,掌握黑妖狐本命神通魅惑之术,噬鬼一只,可运转鬼和尚神通化影术。】
破庙外,夜雨中,老道士悬停在半空,看着庙内的少年道士逐渐凝实下来恢复正常的身躯,默默松开握紧的铜钱剑,嗖呼飞走。
隔日,禺县境内开始传言县令佟明国与其夫人被杀一事,据说佟明国和他夫人都被一刀断头。
行凶者是个遮面的书生,因其行事狠辣因此呼为“血手书生”,禺县上下无不拍手称快。
……
李言提着箱子来到马车旁,络腮胡汉子连忙下车行礼:“小人孟四德见过公子,小人是侯府护卫,特奉侯爷之命一路护送公子前往圣京。”
李言道:“孟护卫有礼,我们启程吧。”
说着登上马车,进入车厢,俞小东走来与孟四德一起坐在车辕上,孟四德抽动马鞭吆喝一声,马车启动。
马车顺着山道下去,不久后来到清妙镇,路过玉壶春酒楼时李言隐约听到,酒花娘急呼:“什么?羽化登仙就是死了?不是说飞升仙界了吗?”
接着便是一阵嚎啕大哭。
车厢里李言听着酒花娘的哭声,心里默默想道:“师父有人为你哭丧了。”
“老娘还指望那老牛鼻子从言哥儿那儿再把钱要回来送给老娘呢,现在他死了是彻底没指望了,亏惨了,早知道就不把钱还给言哥儿了。”
好吧,当我没说。
马车渐渐驶出清妙镇,李言也就听不到酒花娘的声音了。
李言在车厢里翻看着道尘子留下来的一本笔记,前面都是有关他们在堕仙之地的所见所闻,翻到中间一页李言怔住了。
上面是李言吞了黑妖狐之后的一些变化,并且言明这法门叫作吞妖噬鬼大法,若是道行不够,吞妖会被妖物同化,噬鬼会化鬼。
最后变得人不人妖不妖鬼不鬼,阎罗骨树便是上一位修炼吞妖噬鬼大法的修行者道基崩溃后的产物。
并且猜测,那位前辈应该是上一个时代末法来临之时道心崩溃,道基碎裂从而化作阎罗骨树。
修炼纯阳太初功可以在本身道行不够的情况下镇压被吞噬的妖鬼。
李言暗暗记下,又翻看一会儿后,觉得无聊,索性出了车厢,蹲在车沿上跟俞小东和孟四德聊天。
李言向他们展露了异常温柔和善的笑容,二人只觉得虽然是第一次见他,但感觉特别亲切,似乎上辈子是生死之交一般,对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旁敲侧击之下,李言也知道了许多事情,比如自己那个没见过面的父亲叫作李修,字进之。
自己的母亲夏阿弥死后他又续了一房夫人,是铭落王氏家的嫡女,叫作王若柳。
王氏是铭落大族,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不过也是有名的墙头草,先帝隆武在位时他们是息太子的人。
等到当今陛下神宪皇帝逐渐展露头角,息太子又因为“乌梅案”惹先帝不喜时,他们又赶紧投靠了当今陛下神宪皇帝。
“乌梅案”就是当年息太子派遣死士刺杀李修的案件,那时李修改只是一个八品从义郎。
是景王……也就是如今的神宪皇帝的谋士之一,因为案子发生在乌梅雅集,所以称之为“乌梅案”。
李修在“乌梅案”中侥幸生还,可是妻儿却被人杀死,他自然咬着不放,同时景王一脉也开始穷追猛打,隆武皇帝下旨彻查此案。
然后不出意外的,查出幕后主使便是太子,王氏也就此与太子火速切割,转投景王,景王却对他们爱答不理。
于是王氏一族便将目光投向苦主李修,并且将王若柳嫁给李修,李修勉为其难答应下来。
后来景王登基,李修平步青云,而今李修已经是吏部左侍郎,只差半步就要到“天官”的位子,这其中自然少不了王氏的助力。
王若柳嫁给李修后,诞下一子一女,长子李鹤,十六岁,次女李玉妍十四岁。
王若柳在家宅之中颇为跋扈,对下人也多有苛待,大家族的小姐嘛,这样的秉性似乎也正常。
不过她的两个孩子倒是被教育的很好,李鹤彬彬有礼,温良恭俭,李玉妍知书达礼,温文而婉。
另外李修还有两名妾室,一个叫云翠竹,一个叫刘寒桃。
云翠竹是景王潜邸的歌姬,被赏赐给李修的,无所出,刘寒桃原本是怡红楼的花魁,被李修纳入府中,育有一女,叫作李玉娇,十岁。
李言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是嫡亲的,都是母亲夏阿弥所生。
哥哥叫李鸣,字思退,今年二十八岁,当年乌梅案发生时他侥幸生还,但也被打伤,如今只能坐轮椅,废人一个,未娶妻。
姐姐叫作李红裳,今年二十四岁,十七年前乌梅案发生之前被送去玄岳,拜入冲霄宫,两年前回家一趟,又走了。
这便是文命侯府的基本情况了,另外一提的是李修出身寒门,文命侯也是神宪皇帝登基之后封的,可谓圣眷昌隆。
马车在午时将近来到禺县县城,城门口还贴着悬赏“血手书生”的告示,上面画着一个蒙面戴着璞头持刀的书生,配文说明其罪行,下面是赏格:三千两白银。
看到告示赶车的孟四德忍不住讥笑:“这案子都发生三年了,那书生只怕早已逃的不知所踪,怎会还留在禺县。”
俞小东也忍不住嘲讽:“贫家子出身的书生很多都是这样的打扮,公子若是换上灰白长衫想来也应该是这个模样,总不会公子就是血手书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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