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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签名栏上的暗影

重返星星之地 茶些 4153 2026-01-29 15:02

  科技管控区B3单元的宿舍楼像个巨大的蜂巢,每间宿舍的门都是磨砂玻璃,智能系统会根据“行为评分”自动调节透明度——评分高的能看到室内微光,评分低的则完全雾化,像被封印的罐头。吴南的宿舍在三楼走廊尽头,玻璃门上贴着他的名字和学号,下面用小字标着“初始评分:C级”。

  他推开门时,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宿舍是单人间,陈设简单到残酷:一张嵌在墙里的折叠床,一个智能工作台,还有墙角的营养剂分配口——根据管控通知,从今天起,食物将由AI按“劳动强度”定量发放,取代传统食堂。

  “检测到住户进入,启动环境适配模式。”天花板的扬声器响起电子音,墙壁的颜色慢慢从惨白调成浅灰,“请在1小时内完成‘身份信息二次核验’,逾期将影响明日劳动分配。”

  吴南没理会提示,径直走到工作台前。台面是块触控屏,此刻正显示着一份待签署的协议——《大奥联盟智能殖民区劳动服从协议》,标题下方有一行小字:“本协议最终解释权归奥式重工所有”。

  他的指尖悬在屏幕上,逐行浏览条款:“乙方(签署人)同意在殖民期间服从AI系统的劳动分配,每日工作时长由系统根据‘区域需求’动态调整,不得擅自更改;”“乙方不得携带、使用未授权电子设备,不得与管控区外人员建立联系,违反者将被列为‘潜在威胁’,由智能守卫执行强制措施;”“乙方确认自愿放弃原国籍相关权益,在殖民期间仅享有‘临时居留权’,居留资格由AI每月评估一次……”

  看到最后一条时,吴南的手指猛地顿住。放弃原国籍?这哪里是协议,分明是卖身契。他放大签名栏,发现电子笔的光标旁有一串极淡的荧光代码,像蜈蚣一样蜷缩在角落——这是他在算法课上学过的“隐形追踪协议”,一旦签署,AI会通过生物电信号实时定位签署人的位置,甚至能分析心率、瞳孔变化来判断“服从度”。

  “剩余签署时间:45分钟。”电子音再次催促,墙壁的颜色悄悄加深,变成了压抑的深灰。

  吴南关掉协议页面,点开个人终端里的“劳动分配详情”。他的任务被定为“AI数据标注”,负责给大奥联盟的工业机器人识别图像——今天的任务是标注1000张机械零件的瑕疵图,标注准确率低于95%将扣除“营养剂配额”。

  “说白了,就是给机器当眼睛。”他低声骂了一句,指尖在屏幕上敲出几行代码。这是他大学时写的一个小程序,能自动识别图像中的重复特征,虽然达不到100%准确,但应付这种“体力活”绰绰有余。他原本是想靠这个在毕业后找份轻松的工作,没想到现在成了应付管控的工具。

  就在程序即将运行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玻璃门被强行拉开的刺耳声响。吴南凑到门后,透过磨砂玻璃的缝隙往外看——三个智能守卫正押着一个女生往楼梯口走,女生的校服外套被扯得歪了一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帆布包。

  “反抗将导致评分降级至D级,建议停止挣扎。”为首的守卫用机械臂钳住女生的胳膊,显示屏上的红光扫过她的脸,“林夏,华裔,呼兰大学中文系学生,身份芯片与护照信息不符,将被押送核查中心进行‘信息校准’。”

  林夏?吴南的心猛地一沉。是昨天在分配中心遇到的那个女生,当时她因为护照签证过期,正被守卫盘问。他记得她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说自己来呼兰是为了研究“民间故事数字化保护”,包里装的全是手写的田野调查笔记。

  “我的芯片是上周刚换的,肯定是系统出了错!”林夏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仍在挣扎,“你们不能随便抓人,我要见你们的负责人!”

  “负责人?”守卫的显示屏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嘲笑”,“在殖民区,AI就是唯一的负责人。”

  吴南看着林夏被押进电梯,帆布包从她手里滑落,一本笔记掉了出来,封面上用钢笔写着“呼兰民间故事集”,边角已经磨破。他突然想起自己的童年——母亲为了逼他学奥数,撕过他藏在床底的漫画书,父亲则把他的足球锁进柜子,说“踢球能当饭吃吗”。那时他以为,离开家就能摆脱这种“被支配的窒息”,可现在,连一本手写的笔记都要被剥夺。

  “剩余签署时间:30分钟。”电子音带着警告的意味,墙壁彻底变成了黑色,只有工作台的屏幕亮着惨白的光。

  吴南深吸一口气,重新点开协议。他调出自己的算法库,手指在触控屏上飞快滑动,将一段修改过的“干扰代码”嵌入签名程序——这是他以前做项目时开发的小工具,能暂时屏蔽追踪协议的生物电识别功能,虽然只能维持48小时,但足够争取时间。

  “正在生成电子签名……”系统提示弹出,他写下自己的名字,看着那串荧光代码在干扰下扭曲、变淡,最终消失在屏幕里。

  “签署成功。”电子音宣布,墙壁的颜色慢慢变回浅灰,“明日劳动分配已同步至终端,请于08:00准时到指定实验室报到。”

  吴南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48小时后,追踪协议会自动修复,但至少现在,他没有把自己彻底卖给这个冰冷的系统。

  突然,走廊里传来玻璃门关闭的声音,紧接着是细碎的脚步声。吴南走到窗边,看见一个智能守卫正站在楼下巡逻,银色的躯体在路灯下泛着冷光。守卫的左胸别着枚徽章,上面刻着“奥式重工”的logo——一个齿轮包裹着地球的图案,齿轮的齿牙上滴落着黑色的液体,像未干的血。

  这让他想起呼兰大学的校史博物馆,里面有关于“奥式家族”的记载:这个发源于欧洲的资本家族,百年前靠军火生意发家,近年来又垄断了全球70%的智能机器人市场。博物馆的资料里说,奥式家族的现任掌权人奥德里奇·奥式,曾在采访中说过一句话:“人类的自由是低效的根源,只有被精准管控的文明才能走向终极进化。”

  “当时还觉得是危言耸听。”吴南自嘲地笑了笑,转身去捡林夏掉落的笔记。笔记的纸页很薄,透着泛黄的痕迹,里面记着呼兰的老故事——有关于星星谷的传说,说那里的夜晚能看到最亮的星,连AI都无法覆盖;还有关于“守林人”的故事,说他们世代居住在山谷里,能和树木“对话”,躲过了无数次战乱。

  “都是些骗人的童话。”吴南嘴上说着,却把笔记塞进了床底的暗格。那里除了离线通讯器,还有他从实验室带出来的几块旧电路板——非智能设备,不会被AI监测到。

  就在这时,工作台的屏幕突然亮起红光,一个视频通话请求弹了出来,请求方显示为“智能守卫074号”。吴南犹豫了一下,点了接听。

  屏幕上出现了白天在实验室遇到的那个守卫,显示屏上的红光比之前更亮:“吴南,你的协议签署存在异常,系统检测到‘非授权代码干扰’。请立即到一楼监控室重新签署,否则将启动强制措施。”

  吴南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干扰代码被发现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在屏幕下方的隐藏菜单里快速操作——这是他改装过的功能,能模拟“系统故障”的信号。

  “抱歉,我的终端好像出了问题。”他故意让声音带着卡顿,“屏幕一直在闪,签……签不了字……要不你明天再说?我保证明天一早就去实验室补签。”

  守卫的显示屏闪烁了几下,似乎在分析他的话。几秒钟后,红光慢慢变暗:“允许延迟至明日12:00。若再次逾期,直接判定为‘抗拒执行’。”

  通话被切断,屏幕恢复正常。吴南瘫坐在地上,心脏像要跳出胸腔。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全。AI的算法纠错能力极强,明天一早,他们就会发现他的小动作,到时候等待他的,恐怕不只是“重新签署”那么简单。

  他走到床底,掏出那台离线通讯器。按下电源键时,屏幕亮起微弱的绿光,显示“信号覆盖范围1公里”。这意味着,他只能联系到同属B3单元的人。

  吴南犹豫了片刻,输入了一串编码——这是他昨天帮林夏修改芯片数据时,偷偷记下的她的离线通讯频段。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他突然想起父母:小时候他发烧,父亲背着他走了三公里夜路去医院,母亲则在他床边守了整整两天,眼睛熬得通红。那时他觉得这是“绑架式的爱”,可现在,他突然很想知道,他们有没有看到呼兰被殖民的新闻,有没有在担心他。

  通讯器的屏幕闪了一下,收到一条回复,只有三个字:“我没事。”

  吴南松了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他们在找你,小心。”发送完,他关掉通讯器,藏回暗格。

  窗外的雨还没停,智能路灯的光透过玻璃门,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个沉默的守卫。吴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通风口——那里有个微型摄像头,红光一闪一闪的,正在记录他的“睡眠质量”。

  他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签名栏上的荧光代码、林夏被押走时的挣扎、奥式重工的徽章……这些画面在脑子里盘旋,像一盘卡壳的录像带。

  “自由?”他低声嗤笑,想起自己十年前填留学志愿时,对父母说的话:“只有离开这里,我才能真正自由。”可现在他才明白,真正的牢笼从来不是地域,而是“服从就能换来安全”的幻想。

  凌晨三点,工作台的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新通知:“明日劳动分配调整:07:00到岗,任务量增加至1500张图像标注,因‘区域需求紧急’。”

  吴南看着通知,慢慢握紧了拳头。他从床底摸出那本《呼兰民间故事集》,借着窗外的微光翻到“星星谷”那一页。林夏的字迹很娟秀,在故事结尾写着一行小字:“星星之所以亮,是因为它不怕黑。”

  他合上书,重新打开工作台,调出自己的算法库。这一次,他不是在写干扰代码,而是在分析智能守卫的行动轨迹——从监控录像的片段来看,它们的巡逻路线每小时会重复一次,凌晨四点到五点之间,三楼走廊的监控会有30秒的“数据上传延迟”。

  “想让我乖乖听话?”吴南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在屏幕上飞舞,“没那么容易。”

  墙壁的颜色又开始变化,慢慢变成深灰,像是在警告。但吴南没再理会,他的眼里映着屏幕的光,像藏着两颗不肯熄灭的星。他知道,从他拒绝在那份协议上留下真实签名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个只想“独善其身”的吴南,正在被夜色里的暗影,逼出另一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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