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深夜查夜
敲门声又急又重,砰砰砰砸在门板上,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开门!官府查夜!”
张伟的心脏骤然收紧。他快步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洞往外看——天井里,正房的灯已经亮了,林雅南的身影映在窗纸上,正在匆忙披衣。
隔壁厨房那边传来动静,王大娘压低的声音:“二狗!二狗!快起来!”
整个客栈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荡开涟漪。
张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官府查夜,在明代是常规治安管理手段,尤其对客栈这种流动人口聚集处,更是重点排查对象。他现在的身份是客栈账房,有周县丞作保,理论上不会有大问题。
但“理论上”三个字,在这个时代最靠不住。
他迅速穿好那身新做的灰布短褐,整理好衣襟,又对着水盆里的倒影理了理头发。然后推开房门,走到天井里。
林雅南已经打开正房门出来了。她头发匆匆绾起,用一根木簪固定,外衣披在肩上,脸上没有太多慌乱,但眼神里透着凝重。
“掌柜。”张伟低声打招呼。
林雅南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说话,径直走向前院。
王大娘和李二狗也从厢房出来了。王大娘边走边系围裙——这大概是她的习惯动作,仿佛系上围裙就能应对一切麻烦。李二狗则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嘴里嘟囔:“大半夜的,查什么查……”
江奕云也醒了,从正房侧间探出头,被林雅南一个眼神制止:“你在屋里待着,别出来。”
“是,小姐。”小姑娘缩了回去。
一行人走到前院,林雅南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闩。
门开了。
外面站着四个官差,都穿着皂隶的青色制服,腰佩铁尺。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子的壮汉,满脸横肉,眼神凶悍。他身后三人举着火把,火光跳动着,将人脸照得明暗不定。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络腮胡子粗声问。
林雅南福了一礼:“差爷恕罪,民女已经睡下,穿衣耽搁了。不知深夜查夜,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络腮胡子冷笑,“昨夜西街当铺被盗,贼人逃窜。县令大人有令,全城客栈、车马店、寺庙一律严查,凡有可疑人等,立即拿下!”
他一边说,一边眼睛在几人脸上扫过。看到张伟时,目光停住了。
“这人是谁?”络腮胡子指着张伟,“面生得很。”
林雅南正要开口,张伟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张伟,是客栈新聘的账房先生。周县丞周大人可以作证。”
“周大人?”络腮胡子皱眉,“你认识周大人?”
“是周大人举荐在下来此做工。”张伟不卑不亢,“差爷若不信,可去县衙核实。”
络腮胡子盯着张伟看了几秒,忽然道:“你说你是账房?那我问你,客栈今日住了几间房?收了多少钱?”
这是试探。
张伟心中稍定。他今天下午刚跟江奕云熟悉过客栈情况,客房登记虽然不规范,但大概情况还记得。
“回差爷,客栈今日住客六人,开了三间房。上房一间,收钱一百二十文;中房两间,每间八十文,合计一百六十文。共收房钱二百八十文。”
络腮胡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原以为这种小客栈的账房,能说出大概就不错了,没想到张伟连具体房型和价格都报得清清楚楚。
“你倒记得清楚。”络腮胡子语气缓和了些,“账簿呢?拿来我看看。”
“账簿在后院,差爷稍等。”张伟转身要回屋取。
“等等。”络腮胡子叫住他,“先查人。客栈里现在住了哪些人?都叫出来。”
林雅南道:“民女这就去叫。”
她带着王大娘去客房那边,挨个敲门。很快,六个住客陆续被叫到大堂——都是男子,有行商打扮的,有读书人模样的,也有两个看起来像工匠。
所有人都睡眼惺忪,脸上带着不耐烦,但看到官差,又都不敢发作。
络腮胡子让手下举着火把,挨个照脸,又问了姓名、籍贯、来林亭县做什么、住多久等问题。住客们一一回答,听起来都没什么问题。
查到最后一个住客时,情况有点微妙。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身材瘦削,眼神闪烁。他说自己是北边来的药材商,来林亭县收药材。
“药材商?”络腮胡子上下打量他,“收什么药材?”
“收……收些黄芪、当归之类的。”汉子回答得有些含糊。
“收货单呢?拿出来看看。”
“这……走得急,没带在身上。”
络腮胡子眼睛一眯:“没带?那你住客栈的钱哪来的?”
“身上还有些盘缠……”
“盘缠?拿出来看看。”
汉子脸色变了变,犹豫着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络腮胡子一把夺过,打开一看,里面只有十几枚铜钱和几块碎银,加起来不到一两。
“药材商就这点钱?”络腮胡子冷笑。
“路上……路上花了些……”
“花了?花哪了?”络腮胡子上前一步,逼视着他,“昨夜西街当铺被盗,丢失现银五十两。你说,是不是你干的?”
“冤枉啊!”汉子噗通跪下,“差爷,小人真是药材商,昨夜一直在客栈,没出去过!掌柜可以作证!”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林雅南。
林雅南沉默片刻,道:“这位客官昨夜确实在客栈,民女亥时前后还见他从茅房回来。”
“亥时?”络腮胡子追问,“之后呢?你看到他回房了?”
“民女……民女之后就睡了,没再看见。”林雅南如实说。
络腮胡子盯着那汉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道:“搜身!”
两个衙役上前,把那汉子浑身上下搜了个遍,连鞋都脱了检查。除了那点钱,什么都没搜出来。
“差爷,真不是小人啊……”汉子哭丧着脸。
络腮胡子显然还不放心,但没证据也不能随便抓人。他想了想,道:“你,还有你们所有人,今晚都不准离开客栈。明日一早,随我去县衙问话!”
“差爷,这……”林雅南想说什么。
“怎么?你有意见?”络腮胡子瞪眼。
“不敢。”林雅南低头。
络腮胡子又在大堂里转了一圈,四处查看,最后才道:“账簿呢?拿来。”
张伟已经回屋取了账簿过来,双手递上。
络腮胡子接过,就着火把的光翻看。他显然识字不多,看得磕磕绊绊,眉头越皱越紧。张伟用的是自己新设计的格式,虽然已经尽量简化,但对识字有限的人来说还是太复杂。
“这记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络腮胡子烦躁地把账簿扔回给张伟,“你就不能记清楚点?”
张伟接过账簿,平静道:“差爷见谅,这是新改的格式,为了让账目更清楚。若差爷想查什么,在下可以讲解。”
“讲解什么讲解!”络腮胡子不耐烦地摆手,“我问你,最近有没有可疑的人来住店?有没有人鬼鬼祟祟、行踪不明的?”
张伟看向林雅南。
林雅南道:“回差爷,客栈开门做生意,来的都是客。只要付得起房钱,民女从不多问客人的事。至于可疑不可疑……民女一个妇道人家,看不出来。”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络腮胡子又盯着那几个住客看了几圈,最后悻悻道:“行了,今晚就这样。都给我老实待在客栈,谁要是敢跑,抓回来打断腿!”
说完,他带着三个手下,摔门而去。
脚步声和马蹄声渐渐远去。
大堂里一片寂静。
几个住客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不满和不安。那个被重点盘查的药材商脸色最难看,嘴里嘟囔着:“真是晦气……早知道不住这儿了……”
林雅南深吸一口气,换上温和的语气:“各位客官,惊扰大家了。实在是官府查案,民女也无可奈何。这样,今晚的房钱,给大家免一半,算是赔罪。”
这话一出,住客们的脸色好看了些。
“还是林掌柜明事理。”
“算了算了,也不怪掌柜。”
住客们陆续回房了。
大堂里只剩下客栈自己人。
林雅南这才露出疲惫的神情。她揉了揉太阳穴,对张伟道:“张账房,今晚多谢你了。若不是你应对得当,怕是要多生事端。”
“掌柜客气,这是应该的。”张伟说。
王大娘哼了一声:“那个赵老四,仗着自己姐夫在县衙当班头,整天耀武扬威!上次来吃饭,还想要赊账,被我骂出去了,这是记仇呢!”
张伟这才明白,原来那个络腮胡子叫赵老四,跟客栈有过节。
“大娘,少说两句。”林雅南制止她,又转向张伟,“张账房,你方才报的房钱数目,一点不差。你才来一天,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张伟如实道:“下午奕云姑娘带我熟悉客栈时,我特意问过房型和价格,又去客房那边转了转,数了数住了几间。这是账房的本分。”
林雅南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没多说,只道:“都去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众人各自回房。
张伟躺回床上时,已经过了三更。但他毫无睡意,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场景。
官府查夜,在这个时代是常态。但赵老四明显带着刁难的意思,若不是他应对得当,今晚恐怕没那么容易过关。
那个药材商也很可疑。虽然没证据,但举止确实不太对劲。如果真是贼人,住在客栈里,会不会牵连到客栈?
还有周县丞。赵老四听到周县丞的名字时,态度明显有所收敛。这说明周县丞在县衙里有一定威信,至少能镇住下面这些胥吏。
“让我想想……”张伟在黑暗中自语,“明天要做几件事:第一,完善住客登记制度,至少要有姓名、籍贯、来由、入住时间;第二,跟林掌柜商量,以后遇到可疑的住客,尽量婉拒;第三,想办法跟周县丞那边保持联系,有个照应……”
想着想着,困意终于袭来。
这一觉睡得不太踏实,梦里全是官差的吆喝声和火把晃动的光影。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张伟就起来了。
他走到天井时,发现林雅南已经在了,正站在井台边发呆。晨曦微光中,她的侧脸显得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掌柜起得真早。”张伟打招呼。
林雅南回过神,勉强笑了笑:“睡不着。张账房也早。”
两人沉默着打了水洗漱。清晨的空气很凉,井水更凉,扑在脸上让人彻底清醒。
“昨夜的事,”林雅南忽然开口,“张账房怎么看?”
张伟斟酌着词句:“官府查案,例行公事。只是那个赵差爷,似乎对客栈有些成见。”
“不是成见,是报复。”林雅南语气平淡,“三个月前,他来吃饭,想赊账,被我拒绝了。他说他姐夫是县衙班头,让我掂量掂量。我说,便是县令大人来吃饭,也要现钱结账。”
张伟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林雅南看起来温婉,骨子里这么刚硬。
“后来呢?”
“后来他恼羞成怒,摔了筷子走了。之后来过几次,都挑刺找茬。”林雅南叹了口气,“开门做生意,这种小人最难缠。”
“周大人知道吗?”
“周叔知道,但也拿他没办法。赵老四的姐夫确实在县衙有些势力,周叔虽是县丞,也不好为这点小事撕破脸。”林雅南看向张伟,“所以昨夜,你抬出周叔的名头,是聪明的做法。这种人,就吃这套。”
张伟点点头。在任何时代,人情关系都是重要的生存法则。
“那个药材商,”他换了话题,“掌柜觉得可疑吗?”
林雅南沉默了一会儿,道:“可疑。但他付了房钱,我也不能拒客。只盼他别真惹出什么事来。”
正说着,客房那边传来动静。
那个药材商背着包袱出来了,脸色很难看。他看到林雅南,走过来道:“掌柜的,我不住了,退房。”
“客官这就要走?”林雅南问。
“不住了不住了,晦气!”药材商摆摆手,“房钱不用退了,我这就走。”
他说完就匆匆往外走,脚步很快,几乎是逃跑似的。
张伟和林雅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虑。
药材商刚走,赵老四就带着两个衙役来了。
“人呢?”赵老四进门就问。
林雅南道:“那位客官一早就退房走了。”
“走了?”赵老四眼睛一瞪,“谁让他走的?我不是说了今天要去县衙问话吗?”
“客官执意要走,民女也拦不住。”
“你!”赵老四气结,但也没办法,只能恨恨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这就去追!”
他带着衙役匆匆追了出去。
客栈里又恢复了平静。
但张伟心里不平静。那个药材商逃跑,几乎坐实了可疑。如果真是贼人,客栈留宿过他,会不会被牵连?
早饭后,张伟把自己的担忧跟林雅南说了。
林雅南也想到了这一层,眉头紧锁:“若是普通小贼也就罢了,怕就怕牵扯进大案。”
“掌柜,我有个想法。”张伟说,“咱们客栈,该立些规矩了。”
“什么规矩?”
“住客登记制度。”张伟拿出昨晚睡前草拟的纸,“每个住客入住时,登记姓名、籍贯、来由、预计住几日、何时离店。退房时也要记录。这样既方便管理,万一有事,也能说清楚。”
林雅南接过纸看。上面列得清清楚楚,甚至还设计了简单的表格。
“这个好。”她点头,“只是……有些客人怕是不愿意说太细。”
“可以说这是官府的要求。”张伟道,“昨夜查夜之后,咱们立这个规矩,合情合理。”
林雅南想了想:“可以试试。还有吗?”
“还有就是采购和销售的标准化,昨天说过的。我想今天就开始做。”张伟说,“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把客栈内部理顺。自己站得稳,才不怕风吹。”
林雅南看着张伟,眼中有了真切的欣赏。
“张账房,”她轻声说,“周叔举荐你来,真是帮了我大忙。”
“掌柜言重了。”张伟拱手。
上午,张伟先去找了王大娘,谈统一采购的事。出乎意料,王大娘并没有反对。
“早该这么干了!”王大娘一边切菜一边说,“每天东市西市地跑,累死个人!要是能一次买齐,我省多少工夫!”
她唯一的要求是,采购单得她来开,菜的质量得她来验。张伟自然答应——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接着,张伟又跟李二狗去找了王木匠,定做了标准酒勺和一套升、斗。王木匠答应两天内做好。
回到客栈时,已经快中午了。
大堂里坐了几桌客人,生意看起来不错。江奕云在柜台后帮忙算账,看见张伟回来,眼睛一亮:“张账房,你可回来了!刚才周县丞派人来传话,让你下午去县衙一趟。”
张伟心中一动:“说了什么事吗?”
“没说,只让你务必去。”
张伟看向林雅南。林雅南也听到了,道:“去吧。这里有我。”
下午,张伟换了身干净衣裳,去了县衙。
周县丞在二堂见他。这次不是在公堂,而是在一间小小的书房,布置简朴,只有一张书案、两个书架、几把椅子。
“坐。”周县丞正在写字,头也不抬。
张伟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安静等待。
周县丞写完最后一笔,放下毛笔,这才抬头看他。
“昨夜查夜,赵老四为难你们了?”他开门见山。
张伟如实道:“赵差爷是严厉了些,但也是职责所在。”
“职责所在?”周县丞冷笑,“他那是公报私仇。他姐夫赵班头跟我有些过节,他就拿你撒气。”
张伟没接话。这是上官之间的纠葛,他一个小小账房,不便置评。
“不过你应对得很好。”周县丞话锋一转,“不卑不亢,有理有据。尤其是抬出我的名头,用得恰到好处。”
“学生……小人只是实话实说。”
周县丞摆摆手:“不必自称小人。你读过书,识礼数,在我这里不必太过拘谨。”他顿了顿,“叫你过来,是有件事要提醒你。”
张伟坐直身体:“大人请讲。”
“那个药材商,今早被抓住了。”周县丞缓缓道,“他不是贼,是赌徒。欠了一屁股债,从家里跑出来的。身上那点钱,是偷了老婆的嫁妆。”
张伟愣住了。他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到是这种。
“那当铺失窃的案子……”
“是另一伙人干的,已经抓到了。”周县丞说,“叫你过来,是想告诉你,客栈这种地方,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你既是账房,也要学会看人。什么人能留,什么人不能留,心里要有数。”
“是,多谢大人教诲。”
“还有,”周县丞从书案下拿出一本册子,“这是《大渊户律》的节选本,你拿回去看看。既然要做账房,就要懂些律法,尤其是商贾相关的条款。”
张伟双手接过册子,心中感激:“多谢大人。”
“好了,回去吧。好好做事,别让我失望。”
“是。”
张伟退出书房,走出县衙。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翻开那本册子,纸页已经泛黄,但字迹清晰。
这是他在这个时代,收到的第一份真正的礼物。
回到客栈时,已是傍晚。
一进门,就听见李二狗兴奋的声音:“张账房!你可回来了!快来看!”
张伟被拉到后院。天井里摆着新做好的酒勺和升斗,木工精细,打磨光滑。
“王木匠下午就送来了!”李二狗拿起酒勺比划,“这一勺正好半斤,咱们的酒一斤卖二十文,半勺就是十文,清清楚楚!”
张伟笑了。这是他在这个时代推动的第一个小改变。
“不止酒勺,”他又拿起一个标准升,“以后米、面、豆子,都用这个量。大娘开单子,二狗去采购,回来用升验货,谁也别想糊弄。”
王大娘在一旁看着,难得地露出了笑容:“早就该这样了。”
林雅南也从大堂走过来,看着这些新器具,眼中有了光彩。
晚饭时,客栈所有人都到齐了。张伟趁这个机会,提出了住客登记制度。
“以后每个住客,都要登记这些信息。”他把下午写好的登记簿样本拿出来,“奕云姑娘负责登记,退房时也记录。这样账目清楚,万一有事,也好查证。”
江奕云接过登记簿,仔细看了一遍,点头:“这个我会做。”
李二狗挠挠头:“那要是客人不愿意登记呢?”
“就说这是官府新规,昨夜查夜之后要求的。”张伟说,“大多数客人会理解的。”
林雅南最后拍板:“就这么办。从明天开始执行。”
晚饭后,张伟回到自己屋里。
油灯下,他翻开周县丞给的《大渊户律》节选本。纸张粗糙,墨香混着霉味,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他读得很慢,很仔细。
读到关于商税、契约、债务的条款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客栈的账目里,有几笔小额欠账,一直没收回。
他合上册子,走到窗边。
夜空晴朗,繁星点点。
穿越第四天,他终于有了一点点站稳脚跟的感觉。虽然前路依然未知,虽然危机四伏,但至少,他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工作”的事情,有了一群可以称之为“同事”的人。
客栈的灯火在身后温暖地亮着。
张伟深吸一口夜风,转身回屋。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